頓了頓,顧淵目光掃過遠處,語氣依舊輕淡。
“只是,貧道素來閑散,習慣了閑云野鶴無拘無束的日子,鎮魔司的規矩與責任,怕是消受不起。”
說罷,微微頷首,再次婉拒。
“更何況,此番出手不過是恰逢其會,施主不必掛懷,這份好意,貧道心領了。”
聽到這話,趙司命臉上敬佩神態未減,卻忍不住微微一嘆,眼底掠過一絲可惜。
這般能引動天劫,隨手蕩平詭域的強者,若能與鎮魔司結下淵源,對海昌乃至整個省地域安穩都是莫大助力。
但很快,收斂了情緒,心中更是門兒清。
眼前這位清風道友,實力恐怕已遠超七級,絕非尋常修行者。
面對這等層次的強者,萬萬不可死纏爛打。
畢竟,泥人尚有三分火氣。
若是因為強求拉攏,反倒惹得對方不快,甚至讓這等大能走向對立面,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屆時,別說后續相助,恐怕連眼下積攢的情分都要蕩然無存。
念及此,趙司命壓下心中惋惜,再次拱手,語氣愈發客氣。
“是在下唐突了,既如此,便不擾道友清修。只是日后海昌若再遇棘手邪祟,若道友方便,還望能略施援手,鎮魔司定當以厚禮相報。”
聽到這話,顧淵默默點了點頭,并沒有拒絕。
“可!”
聞此言,鎮魔使趙司命的心情,頓時舒暢了不少。
過了幾息后,顧淵單手輕扶車把,騎著電動暖暖離開。
衣擺隨微風輕晃,神情淡然得好似不是剛結束劈死實力高達七級之上的邪神子嗣,只是尋常課外活動。
而與此同時,周雪瑤這次倒并未同行離去。
身為鎮魔司一員,需恪守職責,留在原地協助隊友處理后續收尾工作。
下個瞬間,電動車周身泛起細碎粉色流光,如同揉碎的晚霞落于車身。
光芒愈盛,將顧淵與電動車輕輕包裹,緊接著,一人一車的身影便在流光閃爍間驟然消散,連一絲殘影都未曾留下。
這一幕,恰好落入在場所有鎮魔司成員眼中,寂靜瞬間被打破。
“那……那是什么?我沒看錯吧?剛才那位騎的……不是輛普通電動車嗎?”
有道士揉了揉眼睛,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嘶~難道是法器?竟是電動車?這……簡直聞所未聞!”
“太不可思議了……尋常法器多為刀劍符箓,這般以電動車為形的,真是開了眼界!”
“……”
陣陣議論聲中,滿是震撼與不解,不少成員盯著顧淵消失方向,面露震撼。
顯然,還在消化這超出認知的畫面。
與其他鎮魔司成員的震驚截然不同,身為海昌鎮魔使的趙司命,只是負手立在原地,眉頭都未曾動一下,神情淡然。
此刻,他瞥了眼身旁議論不休的下屬,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心中暗忖。
不就是輛電動車法器!
至于這般大驚小怪?
以他鎮魔使的層級,早已接觸到不少國家級機密。
某些隱于深山基地中的秘密實驗,早就開始探索科技與靈氣的嵌合發展。
別說眼前這種改良型電動車,就連刻滿靈氣符咒,能精準鎖定妖魔巢穴的東風導彈。
亦或是以符文陣紋增幅威力,可凈化大范圍邪祟的核彈,都在機密檔案中見過詳盡記載。
只不過,那些東西,作為國家底牌,全都隱藏起來。
況且,威力太大,范圍太廣,也不適合在城市內使用,所以才一直隱而不為大眾所知。
現如今,眼見下屬們圍著一輛電動車爭論不休,鎮魔使趙司命只覺得有些好笑,抬手輕咳一聲。
“肅靜,先把收尾工作做完。”
這話一出,議論聲瞬間停住,眾人開始繼續工作。
……
太平觀內,青煙裊裊纏繞著古舊梁柱,案上長明燈跳動著微弱的光。
顧淵身著道袍,端坐在蒲團之上,腰背挺得筆直,雙目輕闔,唇瓣微啟,超度經文的字句伴著清淺呼吸緩緩溢出。
“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得離于迷途……”
語調平和,卻蘊含著不少不知名情緒。
此番詭蜮事件中,他雖然及時出手,斬殺邪神子嗣,救下了三百余人性命,可逝者,卻是幸存者的十倍之多。
誦經間隙,顧淵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道袍下擺,心底偶爾會掠過一個念頭。
若是第一次與黑霧接觸時不抵抗,順勢隨祂一同進入詭域,是否就能提前出手,救下更多人?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自己親手掐滅。
以顧淵的性格,別說讓時光倒流重來一次,就算同樣場景擺在面前一萬次,甚至一百萬次,選擇也不會有半分改變。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這是顧淵刻在骨子里的準則。
沒有十足把握,沒有周全籌謀,他絕不會貿然將自己置于險地。
至于那些沒能救回的人,顧淵緩緩睜開眼,望向觀外沉沉暮色,眼底掠過絲悵然,輕嘆一聲。
“皆是天命如此。”
壓下心中思緒,顧淵重新閉目,經文再度在觀內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神識仿佛突破了肉身桎梏,沉入一片朦朧的感知之境。
冥冥之中,竟有數百道纖細因果絲線,從神識深處緩緩延伸而出。
如同輕柔蛛網,朝著未知虛空蔓延。
這些絲線透明無形,既看不見,也摸不著,卻帶著清晰的聯結感。
像是在悄然印證著與某些存在的羈絆,于無聲中昭示著某種特殊意義。
顧淵下意識地想凝神細探,弄清絲線另一端究竟連接著什么。
可就在神識剛要觸碰到絲線時,變故陡生。
那數百道因果線,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猛地扯拽,又像是被利刃從中斬斷。
輕顫過后,便齊齊斷裂,消散在神識感知里。
只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空茫,好似剛才的聯結從未存在過。
顧淵心頭微凜,誦經節奏頓了半拍,卻并未睜眼。
此后,默默感受著神識中殘留微弱波動,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如此干脆利落地斬斷那些未知卻好似因果的絲線,那邊究竟發生了什么?
天道規律,還是另有外力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