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靂,讓在座的所有人肝膽俱顫!
門外傳來腳步聲,眾人頓時噤聲,默契的目光順著聲音移動,只聽它走到門前,輕輕敲響。
“陛下……派使者前來,召晉公入宮?!?/p>
原本稀松平常的召喚,此刻卻充滿了殺意,元羅朗聽得心驚,向后退了二三步,不慎碰倒一個花瓶。
花瓶摔落在地,用毀滅打破僵局,然而人們還是一言不發,仿佛這里被禁錮了思想,不容許語言的流動。
門外的仆人以為屋內沒聽清,又喚道:“晉公,陛下……”
“滾!”
宇文護暴喝一聲,嚇得仆人屁滾尿流地逃去。而后緩緩起身,將自己的妻子攙扶住,拉到了床榻旁安坐。
“我、我害怕……”
元羅朗瑟瑟發抖,她的恐懼清晰可見,完全沒有和兄長打配合的狡黠。
就和兄長說的一樣,現在他們的權勢都掛靠在宇文護身上,宇文護活,他們就活,并且活得很好;可宇文護死呢?她們推不出一個可以接班宇文護的人,而周帝就會像當初的宇文護一樣,占據著大義,盡情攫取宇文護的權力!
如同征兆一般,元羅朗莫名的感覺到失去權柄的恐懼,她已經經歷過一次國破家亡了,如今再來一次,這回必是死無葬身之地!
“莫慌?!?/p>
宇文護安撫妻子,心中戾氣頓消。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明明紛擾和顧慮那么多,但看著瑟瑟發抖的妻子,自己作為她的丈夫,就情不自禁地涌出無限的勇氣,想要呵護她與孩子,讓他們平安喜樂,幸福一世。
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付出一切代價,包括……弒帝!
“晉公可要入宮?”
元孝矩覺得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但他不確定宇文護的心意,因此發問。
雖然很危險,但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他十分確定,宇文護現在不會殺他,反而需要自己的智慧。
“嗯?哦、入,當然入……不就是見陛下嗎?”
宇文護露出笑顏,年輕時可以說是開朗,但在滿面胡須的襯托下,顯出中年人式的皮笑肉不笑。
“陛下要給我一個驚喜啊……”
宇文護揉搓著妻子的肩膀,嗅著她身上的香氣,元羅朗亦不年輕了,身上的脂粉味多過體味,體味則完全不如那些年輕女孩,想到那些女子漂亮的胴體,宇文護就生出一股貪婪。
男人和女人,他都想踩在腳下。
“若臣說錯,愿自盡以贖謗君之罪?!?/p>
元孝矩鏗鏘有聲,繼而聲音虛化:“若天子真如臣所說,晉公……”
“無非是再多殺一個罷了?!?/p>
宇文護說得清淡,轉身邁步離開屋子,他心意已決。
元孝矩當即跪倒在地,朝宇文護叩首行禮:“陛下明斷!”
宇文護走到大堂,幾個兒子都在等候著,宇文會也在,他狗狗祟祟,生怕父親這時候揍他。
但宇文護沒看向他,而是望著使者何泉:“陛下又寫了新章?”
“正是呢!”何泉笑得璀璨,雙目瞪得極大:“陛下還說,今日這一章肯定會讓晉公刮目相看!”
“噢?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了。”
宇文護笑著,看向幾個孩子,忽然指著宇文會和宇文深:“我家這兩個廢物,文不成武不就,但仰慕陛下的文風,也想去觀瞻觀瞻,可以嗎?”
“這……”何泉猶豫,很快點點頭:“晉公既然如此說,那便請吧。”
府中的護衛們想要跟上,宇文護擺擺手:“唉,陛下召見,能有什么危險,幾個人夠了,剩下的就在這呆著?!?/p>
“在我回來之前,就聽夫人的安排。”
護衛會意,目送宇文護和二子離開,車駕緩緩駛向宮內。
…………
“要開始了。”
天和殿里,宇文憲沒有坐在書案前,而是坐在門檻上,很沒有形象地呵著手,他并不冷,但心中的緊張無法平復。
事情到了關鍵的地步,他卻如此軟弱,這讓宇文憲不由得痛恨自己,根本沒有繼承太祖的英武。
但周圍已經準備了幾名親信,有了痕跡,事后宇文護或許有所察覺,而且即便不行動,宇文護對國家的掌控也是與日俱增,越久則越難制,因此必須發動。
計劃的時間越近,就越發覺得此刻的時光平庸,就好像自己的元神抽離出一部分來,在一旁無言的審視自己,發現長處并不夸贊,看見短缺也不指出,如同期待自身的毀滅、證明自己是一個碌碌無為的家伙一樣,仿佛如此就能逃避所有的責任,也不用再擔驚受怕。
宇文憲甚至想著見到宇文護的那一刻就拔出刀來,直接殺了他,雖然大概率會失敗,但終究不用演戲,直接得令他安心。
一雙透著青筋、白皙而有力的手握住宇文憲的手。
“皇后……”
宇文憲抬起頭,見到佳人對自己笑著,忍不住露出同樣的笑容。
“臣的父親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候命?!?/p>
宇文憲點點頭:“皇后快去躲起來吧,一會兒將很危險?!?/p>
“在陛下身邊,臣什么都不怕?!?/p>
豆盧瓊枝似乎來了興致,撩撥著宇文憲的情欲,他不得不承認,這樣確實很舒服,如果是平時,他會獸性大發。
但此刻他只能將其克制:“晉公正在過來,若見到你……”
“見到臣有什么不好的?臣是女流之輩,說是一時興起,想來看看陛下的文章,晉公見臣在這,更不會懷疑您有打算?!?/p>
豆盧瓊枝俏皮地說著,還眨了眨眼睛,靈動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宇文憲不得不感嘆她氣度沉穩,比自己更適合做這個皇帝。
“話是這么說,但我害怕你受傷。”
“誅殺權奸,事關天下,臣為陛下之妻、天下之母,為了保護子民,豈能獨惜一身?”
豆盧瓊枝搖擺腰肢,將大腿微微伸出,讓宇文憲看得眼睛略直。
她牽起宇文憲的手,霞飛雙頰,輕聲道:“陛下,摸摸。”
宇文憲鬼使神差地將手放了上去,滑膩的皮膚引領著他逆流而上,讓宇文憲全身緊繃,直到遇見一物才停下。
很白,很尖,很利,是一把匕首。
看見宇文憲錯愕的表情,豆盧瓊枝笑得極為開心:“臣有所準備,若事情有變,臣亦會上陣,為陛下獻一份力。”
“瓊枝……!”
宇文憲情難自已,將她摟在懷中,雙目不禁流出熱淚。
豆盧瓊枝也積極的回應著,像是對勝利的慶賀。
她腦海里忽然有了一個計策。
“臣……又懷了龍種?!?/p>
羞答答的話語十分輕柔,卻令宇文憲震撼不已:“真的?”
豆盧瓊枝凝視著愛郎,給他獻上最后一份助力:“此子應時而生,必為天神轉世,護我大周國運。”
“好……好!”
無形的責任又多了一份,壓在宇文憲的肩頭,他卻驟然輕松了,所有的美好都在等待著他,只等跨過那個男人,就將唾手可得。
宇文護……朕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