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了勝仗,接下來,自然是要論功行賞,激勵士氣了。賈環和段永也十分慷慨(主要是有慷慨的底氣),一口氣拿出十萬兩銀子,白花花水靈靈的,全堆在了三軍將士面前,看著就夠提神的。
但凡參與守城的普通士兵,獎勵二兩銀子(軍官則按級別另計;斬獲首級另計),帶傷者,按照傷殘程度,給予一兩到三十兩銀子不等的撫恤,陣亡者一次性撫恤五十兩銀子,全部當場發放,本人親領,陣亡者則由親屬代領,或由部隊專人轉交給親屬,杜絕軍官層層克扣。
另外,參與奇襲柳城和火州的士兵,每人獎勵十兩銀子(斬獲首級另計),傷亡撫恤同上,而且還能獲得巡撫大人親自授予的“勇士”勛章。
這枚“勇士”勛章是由鐵鑄成的,只有銅錢一般大小,呈六芒星狀,正反面都刻有一個“勇”字,這是賈環所獨創,日后也將成為賈家軍的特色標志,軍中將士均以獲得“勇士”勛章為榮,上陣殺敵時,人人奮勇爭先,悍不畏死,以至于敵人聽到“賈家軍”三個字便望風而逃。
言歸正傳,且說三軍將士領到真金白銀的豐厚獎賞后,自然都歡天喜地,比過年還要熱鬧,望向賈環的目光都充滿了崇拜和發自內心的愛戴。
對于這些刀口舔血的糙漢子來說,能跟著一名戰無不勝的英明領導混,無疑是一種運氣,若這位領導還慷慨大方,那更是一種莫大的福氣。
發完銀子后便是授勛儀式了,所有參加千里奇襲的勇士昂然出列,在同袍們無比羨慕和熱切的目光注視下,鄭重地從撫臺大人手中接過“勇士”勛章,這是赫赫戰功,也是軍人的無上榮耀。
而從賈環手中接過勛章的那一刻,勇士們無不激動得熱血沸騰,自豪地昂然挺立,這個時候,估計讓他們上刀山下火海,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
哈密王宮,薛寶釵居住的小院里,薛蟠這貨正在寶釵主仆跟前,大肆吹噓這次偷襲柳城的經過,吹得是天花亂墜,口水花四濺。
“話說當時我們正在沙漠里走著,突然一陣妖風刮得飛沙走石,十米之內不辨牛馬,緊接著烏天黑地,下起了鵝毛般的大雪……”
鶯兒笑道:“大爺吹牛不打草稿,那晚就是風大些,雪下得并不大,第二天太陽一出來就化沒了。”
薛蟠老臉一紅,怪眼一翻,輕咳一聲道:“別打岔,聽古勿駁古,你這婢子咋沒點規矩?”
鶯兒吐了吐舌道:“那大爺您繼續講,婢子再不插話便是了。”
“那還差不多,對了,好妹妹,我剛才說到哪了?”薛蟠撓著頭道。
薛寶釵好笑道:“下起了鵝毛大雪。”
“對對對,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風也越刮越猛烈,真冷死人了,我們只好原地圍成一圈,抱團取暖,一夜之間,凍死了上百匹馬和駱駝……”
香菱驚道:“那怎么辦?你們總共才五百騎,一晚凍死了兩成,接下來走路去柳城?”
薛蟠頓時被問得張口結舌,尷尬地輕咳一聲道:“只是夸張的說法,其實也就凍死一兩匹。”
這次連薛寶釵都忍俊不禁了,香菱和鶯兒更是咯掩著小嘴笑起來。
“大哥你便如實說就好了,不必添油加醋的,委實過于浮夸,聽著也教人不信。”薛寶釵無奈地搖著頭。
薛蟠訕訕地道:“大哥以前荒唐紈绔,人送外號呆霸王,爛事、壞事、禍事、齷齪事、荒唐事做得多了,每次都給家里添麻煩,讓媽媽操心,讓妹妹你收拾善后,就是沒有做過一件值得自豪的正經事,如今好不容易做了一件正經大事,自然想著大吹特吹,好讓妹妹你也自豪一把。”
薛寶釵聞言眼圈微紅,欣慰地笑道:“浪子回頭金不換,大哥你以前著實糊涂犯渾,如今改過,我是親眼所見的,也打心里為大哥你感到高興和自豪。”
薛蟠眼前亮道:“當真?”
薛寶釵點了點頭道:“上次大哥認出了阿麻黑是運氣,但這次幫助軍隊成功千里奔襲柳城,卻是勇氣和擔當。”
鶯兒笑道:“可不是,婢子以前可討厭大爺的所作所為了,現在婢子開始佩服大爺了,竟然能在這種苦寒之地奔波勞碌,做玉石生意,以前打死婢子也不相信大爺能熬這種苦。”
薛蟠被贊得眉開眼笑,有點飄飄然起來,從腰間解下油膩的錢袋遞給寶釵,心有感觸地道:“我當年揮金如土,直到自己亡命天涯,這才體會到沒錢寸步難行,更感自己以前真的混賬。
妹妹,這是我今年存的一百二十兩銀子,其中有二十兩是這次作為向導,環兄弟獎勵的,可惜我不是軍人,沒拿到勇士勛章。這些銀子你便帶回京去孝敬媽媽吧,我這欽犯的身份,這輩子只怕都不能再踏入京城半步了,以后只能靠你侍奉媽媽終老……”
薛蟠說到此,不由眼圈紅紅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薛寶釵聞言不由潸然淚下,搖頭道:“我和媽媽并不缺錢花,大哥你自己留著,將來成家立業,娶妻……”
薛蟠苦笑道:“我如今廢人一個,還娶什么妻,這不是害人家姑娘嗎?以后我薛家傳蹤接代就得靠妹妹你了。”
薛寶釵俏臉一紅,這才醒起大哥薛蟠已經不能人道的事實,不由更加傷感了。
薛蟠呵呵一笑道:“妹妹你不必為我操心,這幾年我也想通了,日后賺夠錢,置上幾畝地,當個小富即安的田舍翁也挺安逸的,這些銀子你拿著,我在長安還有些積蓄,餓不死的!”
薛寶釵不由百感交雜,有心拒絕,又怕傷了大哥的自尊心,便只好收下了,含著淚輕咳了兩聲。
薛蟠正要發問,便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賈環的聲音隨即響起:“寶姐姐在家嗎?”
薛寶釵忙轉身拭去眼淚,香菱上前打開房門,笑道:“在呢,三爺來了!”
換了一身家常便服的賈環應聲走了進來,見到薛蟠也在,便點了點頭道:“蟠大哥也在。”
薛蟠連忙站起來,笑道:“好妹夫來了,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聊。”
薛寶釵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嗔道:“大哥瞎說什么。”
薛蟠撓頭道:“本來就是嘛,有什么不能說的。”
薛寶釵更是羞得無地自容,鶯兒和香菱只掩嘴偷笑。薛蟠道:“得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聊私房話了,走啦!”
賈環不禁哭笑不得,這位大舅哥雖然改變了許多,但這渾勁似乎不減當年,輕咳一聲道:“大哥稍坐片刻,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瞧,環兄弟都叫我大哥了,我叫一聲妹夫哪里錯了?妹夫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就是了,還商量什么!”薛蟠拍著胸口豪氣地道。
薛寶釵既羞赧,又好奇地望向賈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