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肅靜,萬家燈火闌珊夜。
京都極大,西園校場地處于較偏的地方,這些勛貴子弟到這里來,都是能騎馬的騎馬,地位高或者低的人乘坐馬車。
所以當他們零零散散的一片人站在門口,面對那些一襲黑衣的東廠秘監的時候,頗有一種被霸凌的雄壯之風。
袁紹看著為首的那一個人,一襲黑衣,兩鬢白發,蒼白的臉色,冷冽的眼神。
開口的聲音不由也軟了幾分,徐徐說道:“宋大人,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宋典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聲音干脆的說道:“袁校尉,你不知道十人以上官員聚會需要報備嗎?”
宋典完全不想跟袁紹虛與委蛇。
聽到宋典的話,袁紹知道今天的事情不會這么順利,他本想著自己會有幾分顏面,但是宋典完全沒想跟他有過任何交流,這讓他心里有幾分惱怒的同時,也是感覺到事情的不妙。
袁紹本來想在周旋一番,至少全了自己的幾分顏面。
沒想到宋典直接說道:“清點一下人數,如無錯落,全部帶回東廠。”
宋典此話頗為霸氣,因為在場的年輕子弟,最少都是雄霸一郡以上的世家,更多都是名震一州之地,才能在此有一站腳之地。
而宋典的意思,卻是全然不顧這些人的臉面,把他們通通都給帶回。
這一下子讓在場的人就忍不住了。
“本初兄,何必跟他們好言相說,這些宦官,都是我大漢朝的害群之馬,不必理會他們,以我們的勇武,難道還怕這些閹人?如果他敢攔我們,直接殺出去便是。”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此戰當中立下功勞的西園軍右校尉淳于瓊。
此人出身于淳于氏,頗為勇武,但是頭腦略微有點不夠清晰。
聽到淳于瓊的話,還真有一部分武官頭腦一熱,準備上前沖陣。
不過哪怕里面的人蠢蠢欲動,守在外面的東廠密監卻是紋絲不動,這樣的場面對于已經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東廠密監來說,都是小風霜罷了。
看到這種情況,有些血勇但是不多的袁紹,雖然心里也是有點氣血翻涌,但是他跟在場的人不一樣,千金之子何必與這些朽木并列。
不過剛剛被他略顯看重的韓遂韓文約卻是大笑道:“本初兄,淳于兄說的沒錯,何必懼他,大家一起上了罷。”
聽到韓文約的話,袁紹的臉上出現了難色,他沒有想到自己看重的韓文約竟然是這樣的俗人。
正當不知道怎么辦的時候,他的好門客許攸許子遠開口說道:“文約兄,不必如此,以我等的身份,他們能耐我們怎么樣?”
作為袁紹的心腹走狗,許攸深得本初之心。
聽到許攸的解圍,韓文約不屑一笑。
他到這京都來,就是坐著天下英雄的,初來時,就聽到這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生得一麒麟兒,怎么樣,如何如何。
現下來看,也不過如此,還不如那早早拂袖而去的曹阿瞞。
這樣的人怎么能讓我韓文約服氣。
而且這個許子遠說的倒是沒錯,東廠確實不會拿他們怎么樣,畢竟他們都來自世家大族,關系深厚,只要付出足夠的利益,就能保住他們項上的頭顱。
而自己跟他們可不一樣,說的好聽的是西北豪俠,說的不好聽的就是泥腿子。
自己這樣的身份,可不放在那些朝廷爪牙的眼里面,是生是死,猶未可知。
想到這里,韓文約也不想跟他們再行說話,而是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早早的離去才是。
在袁紹的撫慰下,這些年輕氣盛的年輕人,也都沒有再非常沖動,而是乖乖接受東廠的檢查。
東廠對此有一套特殊的識別方式。
根據世家大小,官員品級,能夠付出的代價來進行排序。
要求他們用銀子來贖人,這樣子既不得罪他們,又能為朝廷創收,一舉兩得。
這些年輕人只是丟掉一個面子而已,而像韓文約這樣沒有跟腳的人,既不能為朝廷創收,也沒有深厚的背景,那就如無根之浮萍,路邊之野草一般,說殺就殺了。
這也是韓文約不在跟袁紹作對的原因,今日能走出這西園,他還得借助袁紹家的勢力。
于是又跟袁紹說起了好話,袁紹不同于其他人,極為好面子,既然韓文約知錯能改,他也就輕輕放下。
按照官員品級逐一抓到東廠去。
然后派遣小太監,去往各自的府上,要求他們拿來金銀贖人。
這一套過程,現在東廠所屬的宦官都是熟門熟路,畢竟在其中他們也是有油水可拿的,這是宋典默許的行為。
作為無根之人,他們對錢財也非常看重,宋典抓住了這個特點,給予他們獲取私利的權力。
尤其是去各府上送信這個活,他們都是爭相雀躍,因為這是有可能獲得賞銀的事情。
整套流程下來非常的麻利,不過一兩個小時,陸陸續續的人就被領走了。
而這個時候,作為袁氏門客的韓文約,正想跟著袁紹出了東廠的大門。
宋典卻是說道:“等下,袁紹,那個人不能走。”
袁紹不知道宋典是何意,但這種行為確實是打他的臉。
就當袁紹臉色非常難看的時候,還是許攸,扯了一下袁紹的袖子,然后搖了搖頭。
袁紹不知怎么的,就壓制住了怒火,他也知道自己在這里放肆是不好的,但就是缺一個臺階,如今許攸給了他一個臺階,他自然就順著下了。
而韓文約,他可不熟。
這讓韓文約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哪里想到臨出門的時候,還能來這一出。
他可是想著以后準備起義的事情了,在他看來,泱泱大漢,稱得上英雄豪杰的屈指可數,這大漢朝看起來氣數已盡,他也得早做準備。
誰能想到出門第一步,就被攔住了。
不過他還是牽強的笑著開口說道:“這位大人,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不過宋典,可是冷面郎君。
只是用如刀的眼神盯著袁紹,看著袁紹離開了他們的駐地。
然后才對左右指著韓文約說道:“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