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完美!”
張毅導演的聲音帶著激動。
天臺最后一鏡拍完,已經是下午三點。
陽光斜斜地灑在天臺上,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姜年靠在輪椅上,封脈針的效果正在逐漸消退。
他能感覺到,那種被抽空的虛弱感正在緩慢減輕。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他們三人。
蘇晴按下一樓按鈕,手指微微發抖。
“姜老師,您的臉色還是很差。”她擔憂地說,“要不要直接回酒店休息?”
“先回片場休息室。”
姜年搖頭,“張導說還要補幾個鏡頭。”
電梯下行。
數字從7跳到6,再到5。
就在數字跳到4時,姜年突然睜開眼睛。
“等等。”
“怎么了?”楊戰的手立刻按在腰間。
“又來了?”
蘇晴驚恐地看向四周。
“不,不是外部的共鳴。”姜年按住胸口。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確實不一樣。
“秦老,”姜年按下耳內的通訊器,“我需要立刻分析一組數據。”
“說。”
秦老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是實驗室的各種儀器聲。
“我的標記活性正在產生新的諧波。”姜年報出一串數字。
通訊那頭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
幾秒鐘后,秦老倒吸一口冷氣。
“這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楊戰問。
“這種諧波……”秦老的聲音在顫抖,“與我們從零號血液樣本中提取的某種基礎頻率吻合!”
電梯抵達一樓。
門開了,但沒人出去。
“什么意思?”
“零號的基因標記雖然與你是同源,但表達模式是幼年期。”
“而你的標記正在向更成熟的形態進化!”
“這種進化產生的諧波,正好填補了零號標記頻率中的缺失波段!”
走廊里一片死寂。
蘇晴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楊戰的手還擋著電梯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先出去。”他最終說,“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休息室里,張毅導演正在和攝影師討論剛才拍的幾個鏡頭。看到姜年回來,導演立刻迎上來。
“姜年,你還好吧?剛才可把我嚇壞了。”
“沒事,導演。”
姜年擠出一個微笑,“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張毅拍拍他肩膀,“還有三個特寫鏡頭,拍完咱們就收工。你撐得住嗎?”
“可以。”
拍攝繼續。
但姜年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戲上。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些標記的共鳴越來越強。
“姜老師?”
林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鏡頭前,林婉飾演的蘇眠正擔憂地看著他。
劇本里,這里應該是陸晨曦在走神。
“對不起。”姜年立刻進入狀態,“剛才說到哪了?”
“你說要聯系3床的家屬。”林婉接得很自然。
“對。”姜年點頭,“約明天下午三點,我在辦公室等他們。”
“卡!”張毅喊停,“這條可以,但姜年你剛才走神那段其實挺好,很符合人物狀態。要不咱們保一條?”
“好。”
接下來的拍攝,姜年索性不再刻意控制。
他讓那種微妙的共鳴感自然流露,結果效果出奇地好。
監視器里,陸晨曦的眼神里多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
既有醫生的專業和冷靜,又有一種超脫于現實的、近乎悲憫的抽離感。
“絕了。”張毅盯著屏幕喃喃道,“姜年今天的狀態神了。”
下午四點,所有鏡頭拍完。
收工時,張毅特意把姜年叫到一邊。
“姜年,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導演看著他,“我不是要打探隱私,但作為導演,我得了解演員的狀態。”
姜年沉默了片刻。
“導演,”他緩緩開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可能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你會怎么辦?”
張毅一愣,隨即笑了:“這問題可夠哲學的。”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拍戲三十年了,見過太多人。”
“有的人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有的人兜兜轉轉半輩子才找到方向。”
“但不管怎樣,人總是在變的。”
他看向姜年:“你今天演的陸晨曦,和一個月前試鏡時的陸晨曦,已經不一樣了。不是演技進步,是人在成長。”
“角色在成長,你也在成長。”
姜年若有所思。
“謝謝導演。”
“客氣什么。”
張毅站起身,“明天拍醫院大廳的群戲,你戲份不多,可以晚點來。好好休息。”
回酒店的車隊依舊嚴密。
但這一次,姜年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同了。
車子駛入酒店地下車庫時,楊戰突然開口:“李肅,繞一圈。”
“明白。”
車隊沒有直接駛向專用車位,而是在車庫里緩緩繞行。
“教官,三點鐘方向那輛白色轎車,停了三小時沒動。”
王闖在前車匯報,“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趙青周巖,你們倆下車查看。”楊戰下令,“注意安全。”
兩分鐘后,對講機里傳來趙青的聲音:“車里沒人,但發現了這個。”
一張照片傳到平板上。
是姜年今天在天臺拍戲時的偷拍照,角度很刁鉆,顯然是從遠處用長焦鏡頭拍的。
“挑釁。”李肅冷哼。
“楊教官,我想去訓練室。”
“現在?”楊戰皺眉,“你的身體……”
“就是因為身體在變化,我才需要盡快適應。”
楊戰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點頭。
“好。但只能練一小時,之后必須休息。”
訓練室里,燈光調成了柔和的白色。
姜年已經換下戲服,穿著寬松的練功服坐在輪椅上。右腿的支具暫時拆了,膝蓋仍用彈性繃帶固定。
林薇和陳露在房間角落準備醫療用品,李肅和王闖守在門口。
楊戰站在姜年對面。
“今天不練招式。”他說,“練感知。”
“感知?”
“對。”楊戰在姜年面前盤腿坐下,“閉上眼睛,感受你體內的那種共鳴。然后告訴我,它像什么。”
姜年照做。
起初是一片黑暗。
但很快,那些標記的共振感浮現出來。
像星圖。
無數光點在黑暗中閃爍,彼此之間有微弱的光線連接,構成一個復雜的立體網絡。
“星空。”姜年緩緩說,“有很多光點,它們之間有連線。”
“能數清有多少個光點嗎?”
姜年嘗試集中注意力。
“三十七個。”他說,“不,三十八個……等等,還有幾個很暗的。”
“光點之間有強弱區別嗎?”
“大部分光點亮度差不多,但有六個特別亮,像恒星。還有三個很暗,幾乎看不見。”
“位置呢?”
姜年感受著。
“六個亮的,兩個在脊椎附近,兩個在雙臂,一個在心臟位置,一個在……眉心。”
他說出最后一個位置時,自己都愣了一下。
眉心。
那是上丹田,藏神之所。
楊戰的眼睛微微睜大。
楊戰站起身,走到姜年身邊,伸手搭住他右腕。
內力緩緩探入。
幾秒鐘后,楊戰臉色變了。
“你的右手,”他盯著姜年,“傷口愈合速度比正常情況快了三倍不止。”
林薇立刻走過來,小心地拆開姜年右手的繃帶。
上午還血肉模糊的傷口,此刻已經結了一層薄而堅韌的痂。痂的邊緣,新生的皮膚呈淡粉色,正在緩慢但穩定地向中心生長。
“這不可能。”陳露難以置信,“這種愈合速度……已經超出醫學解釋了。”
“是那些標記。”
姜年看著自己的手,“它們在促進細胞再生。”
他忽然想到什么,閉上眼睛再次內視。
果然,那條連接脊椎和右臂的金色連線,正持續散發著微弱的脈動。
“試試左手。”楊戰說。
姜年將注意力轉向左臂。
那里也有標記光點,但亮度一般,連接的銀線也比右臂的細。
他嘗試引導那種能量。
起初很困難,像在黑暗中摸索開關。
但幾次嘗試后,他找到了方法。
成功了。
左手掌心微微發熱,傷口處傳來熟悉的麻癢感。
“有效!”蘇晴驚呼。
姜年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雙手。
“所以,”他緩緩說,“這些標記不僅是鑰匙,還是某種生命強化系統?”
“恐怕不止。”楊戰臉色凝重,“秦老說過,組織的基因技術源于對某種遠古生物基因的研究。如果那種生物本身就有超強的再生能力。”
“那繼承這種基因的人,也會獲得類似的能力。”姜年接話。
但他心里想的更多。
如果標記能促進傷口愈合,那其他方面呢?力量?速度?反應?甚至……壽命?
組織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么?
“繼續訓練。”楊戰走回原位,“現在,嘗試控制那條金線的能量流動。”
姜年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花了更長時間。
控制比引導難得多。就像你無法命令自己的心臟跳快或跳慢一樣,這種生命能量的流動似乎有它自己的節奏。
但姜年沒有放棄。
他將意識沉入那片星圖,專注地凝視著那條金色連線。
慢慢地,他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聯系。
十分鐘后,姜年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汗。
“怎么樣?”楊戰問。
“可以。”姜年喘了口氣,“但很累。像連續做了三小時高強度手術那種累。”
“正常。”楊戰點頭,“任何形式的精細控制都會消耗大量精力。今天就到這里。”
他看了看表:“一小時到了。回去休息。”
回房間的路上,姜年一直很沉默。
蘇晴推著輪椅,小心翼翼地問:“姜老師,您在想什么?”
“在想組織到底想要什么。”
姜年看著走廊里光滑的地面,“如果只是為了打開歸墟,他們為什么要在鑰匙身上植入這種生命強化能力?”
“也許是為了讓鑰匙更耐用?”蘇晴猜測。
“或者,”楊戰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鑰匙本身,就是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
房間里,秦老的通訊已經等在屏幕上了。
老人看起來比白天更疲憊,但眼睛亮得嚇人。
“姜年,數據分析出來了。”
他一開口就直接切入正題,“你提供的諧波頻率,與零號的標記頻率確實構成互補。而且這種互補模式非常完美。”
“怎么個完美法?”楊戰問。
秦老調出兩張并排的波形圖。
左邊是姜年的,右邊是零號的。
“看這里,姜年的諧波在3.7千赫茲到4.2千赫茲之間有一個連續的峰值帶。”秦老用激光筆圈出區域。
“而零號的諧波在這個頻段幾乎是空白。”
“再看這里,零號的諧波在1.2千赫茲有一個獨特的尖峰,這個尖峰在姜年的譜圖里沒有。”
“但當我們把兩張譜圖疊加——”
他按下按鍵。
兩張圖緩緩重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重疊后的波形,呈現出一條極其平滑、近乎完美的正弦曲線。所有的空白都被填補,所有的尖峰都被平衡。
“這……”蘇晴喃喃道。
“就像一把鎖的兩半齒鑰。”
秦老聲音發顫,“單獨拿出來都沒用,但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鑰匙。”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所以,”姜年緩緩開口,“組織需要我和零號兩個人?”
“或者需要你們兩個的基因樣本進行融合。”秦老說,“但不管怎樣,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看向姜年,眼神復雜。
“你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危險。”
白永旭的影像這時切入進來。
“剛收到南海的最新情報。”
他聲音低沉,“那艘之前被姜年擊傷的水下航行器,已經確認返回基地。但衛星熱成像顯示,它進入基地后,基地的能量消耗在半小時內驟降了百分之四十。”
“什么意思?”楊戰問。
“意思是,”白永旭調出一組數據圖,“那艘航行器很可能不是單純的巡邏單位。”
“為了什么?”
“為了更大的行動。”白永旭切換畫面,顯示出一張模糊但令人不安的照片。
照片是從高空拍攝的,能隱約看到南海基地那個半球形結構的頂部,正在緩緩打開。
“這是三小時前拍到的。”白永旭說,“技術部門分析,他們可能準備出動某種大型設備。”
“多大?”姜年問。
“從開口尺寸推算,”白永旭深吸一口氣,“至少是之前那艘航行器的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