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篝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映照在每個士兵的臉上,卻驅不散心中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數千殘兵敗將,士氣低迷,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絕望。
他們是一支被大周遺棄的孤軍!
李軒臉露凝重,穿行在營地中,親手為傷兵換藥,言語間沒有半分太子的架子,只是拍著他們的肩膀,說著一些鼓舞人心的話。
因為他知道,他是這支軍隊的主心骨。
他是這支瀕臨崩潰的軍隊唯一的支柱。
回到主帳,柳如煙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準備給蕭凝霜喂下。
床上的人兒依舊昏迷不醒,絕美無比的俏臉上依舊蒼白如紙,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了。
李軒劍眉一蹙,接過藥碗,揮了揮手,示意柳如煙先出去。
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湯藥,隨即小心翼翼的湊到蕭凝霜唇邊,溫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凝霜,醒醒……”
“你再不醒,為夫可要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但是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與脆弱。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兒長長的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李軒的動作一頓,呼吸幾乎都屏住了。
蕭凝霜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曾如寒星般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布滿了虛弱與茫然。
她看著眼前的李軒,嘴唇微動,口中發出了一絲微不可聞的聲音。
“夫君……”
這個稱呼,讓李軒的心猛地一顫,
他臉色大喜,急忙放下藥碗,緊緊握住蕭凝霜冰涼的手:“我在,我在這里。”
蕭凝霜的眼神漸漸聚焦,她看著李軒布滿血絲的雙眼和憔悴的面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李軒連忙按住她,“你傷得很重,需要休息。”
“我睡了多久?”蕭凝霜的聲音依舊虛弱。
“三天三夜。”
蕭凝霜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再次開口:“我們的將士……還有慕容將軍他們……”
李軒將被李逸騙到望鄉鎮埋伏,與令狐行云對峙,又被慕容博救下。
最后將從慕容博口中的三萬慶陽關守軍被楚風關押在柳城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蕭凝霜。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李軒,柳眉緊蹙,問道:“所以,夫君打算去柳城,救回他們,對嗎?”
“是。”李軒點頭,沒有隱瞞,臉色非常肅然:“他們是我們最后的希望。只要是我李軒帶出的兵,我就要將他們一個個帶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蕭凝霜急聲呼道。
李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胡鬧!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連下床都困難,如何隨我行軍打仗?”
加上在拜月神教總壇,蕭凝霜為了救李軒,也耗費了非常多的精力。
此時的蕭凝霜應該靜養,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蕭凝霜掙扎著坐起身,盡管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傷口,讓她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的一雙美眸卻異常明亮,“夫君,你忘了我是誰了嗎?我是鎮北大將軍蕭淵的女兒,從小在軍營長大。這點傷,死不了。”
“不行!”李軒的態度強硬,“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冒險?”蕭凝霜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凄美和決絕,“夫君,從我嫁給你那天起,我們的命運就綁在了一起。你身陷絕境,我豈能獨自茍活?你說過,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如今大敵當前,生死未卜,你卻要將我推開嗎?”
她凝視著李軒,非常肅然地說道:“夫君是去闖龍潭虎穴,凝霜便陪夫君一起。夫君若要赴死,凝霜絕不獨生。這是我作為你的妻子,唯一的選擇。”
帳篷內安靜之極。
李軒看著眼前的妻子,看著她那雙寫滿堅定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勸不動她了。
因為他了解蕭凝霜的性格。
只要做出決定,
誰也無法阻止。
而且這個外表看似柔弱的妻子,骨子里卻有著不輸任何男兒的剛強與執拗。
許久,李軒長嘆一口氣,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好。”
他溫柔的說了一個好字。
這一個字,便是他對她的一生的承諾。
蕭凝霜靠在丈夫的懷里,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一直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朱唇之中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夫君,我們該如何斷了柳城的糧草?”她柳眉一蹙,問道。
李軒松開她,扶著她靠好,然后走到地圖前,指著柳城后方那座名為“云陽”的小城。
“強攻柳城是下下策,楚風巴不得我們去送死。但柳城五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他們的糧草,都囤積在后方的云陽城,再分批運往前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
“我們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云陽,燒了他們的糧倉。只要糧草一斷,柳城軍心必亂,楚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穩不住局面。到那時,才是我們救人的最好時機。”
蕭凝霜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美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出身將門,對行軍布陣之事并不陌生。
“云陽城雖小,但作為糧草重地,防守必然嚴密。我們只有數千人,想要潛入,恐怕不易。”
李軒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夫妻二人就在帳內,對著簡陋的地圖反復推演。
慕容博和柳如煙,荊云,鐵牛,也被叫了進來,四個人將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考慮了一遍,制定了數套應對方案。
夜幕再次降臨。
夜色如墨水一般漆黑一片。
山谷中的殘兵們被召集起來,當他們得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要帶領他們去劫南楚人的糧倉時,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光芒
那不是瘋狂,而是絕境中求生的渴望。
“出發!”
隨著李軒一聲令下,數千人的隊伍如同一道黑色的暗流,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向著云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大周,洛陽。
鳳儀宮內,氣氛如霜,凝重如冰。
皇后慕容雪一身鳳袍,端坐在主位上,絕美的面容上滿著一層寒霜。
她的面前,跪著一名風塵仆仆的慕容暗衛。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慕容雪的聲音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暗衛感受慕容雪威壓,身體一顫,將剛剛稟報的消息又重復了一遍:“啟稟娘娘,南境傳來消息,太子殿下……被陛下廢黜,如今生死不明。陛下已派虎威大將軍令狐行云,率十萬禁軍南下,說是……捉拿廢太子。”
“砰!”
慕容雪柳眉怒豎,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也被她一掌拍得粉碎。
木屑四濺,
旁邊侍立的水仙和琉璃嚇得花容失色。
“好一個李承業!”
慕容雪緩緩站起身,鳳眸之中殺意畢露,“我的兒子在南境為國征戰,九死一生,他倒好,在后面捅刀子!廢黜太子?格殺勿論?他真當我的兒子是泥捏的,我慕容家是吃素的嗎?”
“水仙,備駕!本宮要去御書房!”
“娘娘,不可!”水仙連忙勸道,“陛下正在氣頭上,您現在去,只會火上澆油啊!”
“火上澆油?”慕容雪冷笑一聲,“本宮今日,便要看看他這把火,到底能燒得多旺!”
話音未落,她已大步流星地走出鳳儀宮。
御書房外,禁軍侍衛見到皇后鳳駕,剛要行禮,卻被慕容雪身上散發出的迫人氣息駭得不敢出聲。
“滾開!”
慕容雪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直接推門而入。
書房內,皇帝李承業正在批閱奏折,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慕容雪,眉頭不由得一皺。
“皇后,誰讓你進來的?沒有規矩!”
自從李軒上次因為蕭凝霜假孕,被李承業打入大牢。
慕容雪與李承業的夫妻之情,
就愈發的不如從前。
就比如現在這個稱呼,
平時,李承業叫慕容雪都是雪兒。
而如今。
卻只稱呼她為皇后!
“規矩?”
慕容雪自然知道李承業對自己的態度變冷,但是她不在意,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然問道:“李承業,我問你,軒兒的太子之位,是不是你廢的?令狐行云的十萬大軍,是不是你派去殺他的?”
李承業臉色一沉,將手中的朱筆重重拍在桌上。
“放肆!慕容雪,你是在質問朕嗎?”
“我就是在質問你!”慕容雪毫不退讓,怒聲說道,“李軒是你的親生兒子,是大周的太子!他為國平叛,血戰沙場,你卻在背后算計他,污他謀反,派兵追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婦人之見!”李承業怒喝道,“他擁兵自重,抗旨不遵,早已有了不臣之心!朕若不除掉他,難道要等他帶兵殺回洛陽,坐上朕這張龍椅嗎?”
“一派胡言!”慕容雪氣得渾身發抖,“他若真想反,在慶陽關大勝之時,便可揮師北上!何至于落到如今山窮水盡的地步?你分明就是嫉妒他的功勞,忌憚我慕容家的勢力,才要對他趕盡殺絕!”
“你……”李承業被戳中了痛處,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慕容雪步步緊逼,美眸中含著淚光:“李承業,我慕容雪嫁給你十八年,為你生兒育女,我慕容家為你鎮守西疆,抵御外敵!沒有我慕容家,而且你的皇位是怎么來的,是我慕容家冒著被誅滅九族的危險,將你扶上大周帝位,若沒有我慕容家,你這皇帝能坐得這么穩嗎?如今你江山穩固,就要過河拆橋,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放過!你對得起我,對得起死去的五萬慕容軍英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