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張陽青的心臟還在不規律地狂跳,太陽穴突突作痛,那是靈魂遭受沖擊后的殘留。
喘了口氣,張陽青開始按照慣例觀察四周,收集情報。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堅硬、潮濕、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身下是冰冷的巖石,硌得人生疼。
視線緩緩聚焦。
昏暗,極其昏暗!
唯一的光源來自高處墻壁上某個遙遠角落里的、一盞似乎隨時會熄滅的油燈。
燈火如豆,勉強將周圍一小片區域染上昏黃、搖曳的光暈,反而讓更遠處顯得更加深邃黑暗。
空氣渾濁不堪,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鐵銹味、霉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什么東西緩慢腐爛的臭味。
呼吸間,能感覺到細微的粉塵顆粒進入鼻腔,讓人忍不住想咳嗽。
張陽青試圖移動手臂,卻聽到“嘩啦啦”一陣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雙手手腕上,扣著厚重、粗糙、銹跡斑斑的鐵質鐐銬,中間連著一截同樣沉重的鐵鏈。
手腕處的皮膚因為長期的摩擦和污垢堆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布滿黑紅色的污漬和細小的傷口結痂。
手指干瘦,幾乎皮包骨頭,關節突出,指甲蓋扭曲變形,嵌滿了黑色的污垢,有些指甲甚至呈現不健康的灰紫色。
可以說,這副身體虛弱的可怕,但作為頂尖的修煉者,肯定不能看表面。
換句話來說,這具身體被折磨成這樣還沒死,也可以看出身體素質非常強大,底子很恐怖。
不然的話,身上的傷口早就能夠死很多次了。
張陽青又動了動腿,同樣的金屬摩擦聲傳來,腳踝上也鎖著沉重的腳鐐,限制著行動范圍。
每一次輕微的動作,不僅僅帶來鐵鏈的聲響和身體的滯澀感,更會引發腦袋里一陣針扎似的、殘留的陣痛。
那感覺,就像是有什么冰冷、異物般的東西被強行塞進了腦海深處,此刻正隨著他的意識活動而隱隱作祟,試圖干擾他的思維,甚至隱隱有種想要“控制”他身體本能的沖動。
張陽青立刻凝神,將這點不適感強行壓下。
他撐起身體,環顧四周,繼續收集情報。
這是一個簡陋、骯臟、壓抑到極點的牢房。
空間狹小,三面是粗糙開鑿、布滿濕滑苔蘚的巖石墻壁,一面是粗大鐵條焊成的柵欄門。
柵欄外的通道同樣昏暗,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處。
牢房內除了他,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身影。
他們同樣穿著破爛的礦工服,戴著鐐銬,一動不動,生死未知。
有人面朝下趴著,有人蜷縮在角落,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或者根本沒有呼吸。
空氣中彌漫的死氣,有一部分正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
目光轉向對面的牢房。
柵欄后面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那盞遙遠的油燈光芒根本無法觸及。
然而,那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緩蠕動,發出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骨頭在蹭著石頭,又像是濕滑的物體在爬行。
偶爾,會有一兩聲極其低啞、不似人聲的嗚咽或嘆息從黑暗深處飄出,轉瞬即逝,讓人懷疑是不是錯覺。
更遠處,通道的盡頭或拐角,傳來規律的、沉重的腳步聲,應該是穿著厚重皮靴的守衛在巡邏。
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冷漠,每一次落下,都似乎敲打在心坎上。
讓這副身體有著本能的畏懼,看來,這副身體很怕那些守衛。
近處,潮濕的墻角,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幾雙小眼睛在陰影中一閃而過,伴隨著令人不快的啃噬聲,估計是老鼠。
但這些老鼠的體型似乎比尋常所見要大,動作也更加鬼祟敏捷。
整個環境,光線、氣味、聲音、觸感....所有的一切,都構成了一幅壓抑、絕望、充滿未知恐怖的畫卷。
這里不是普通的礦井,而是名副其實的“無盡深獄”的入口,一個被黑暗、痛苦和詭異規則所籠罩的囚籠。
而張陽青,此刻的身份,便是這地獄底層一名身陷囹圄、生死難料的礦工。
開局,便是絕境中的牢籠。
或許其他天選者剛開始就已經絕望,覺得九死一生。
可張陽青內心只想吐槽:媽的,好熟悉的感覺!
他已經不止是第一次坐牢開局,但這一次,似乎有些線索在腦海中若隱若現。
他還記得,在上一個怪談世界中,進入不死山那片區域后,曾遇到過一個自稱來自“九幽玄冥界”的桃花眼美女。
那女人實力不俗,按照她的說法,九幽玄冥界是一個充滿無盡壓榨和死亡的恐怖世界,人命如同草芥,底層生靈活得比螻蟻還不如。
她自己就是被家里人賣去當礦工,在暗無天日的礦洞里挖掘一種特殊的礦石。
她運氣好,偷偷藏匿了一些自己在挖礦的時候獲得的稀有礦石,靠著礦石的力量慢慢修煉,才得以脫離苦海,卻也遭到了無盡的追殺。
按照她的描述,那個世界的人類和其他弱小的智慧種族,只能茍延殘喘地生活在地下深處。
因為地面和天空都被強大到令人絕望的詭異生物所統治,陽光和新鮮空氣是奢侈的傳說。
這一點,張陽青還有印象。
而且,那桃花眼美女提到過,因為常年生活在極端惡劣、資源匱乏、充滿輻射或污染的環境中,那個世界能夠活下來的底層礦工,普遍擁有一種特殊的體質。
表面看起來瘦弱干枯,但筋骨力量異于常人,恢復能力和生命力都極為頑強。
這大致上和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情況差不多?
干瘦見骨,卻還頑強地活著,甚至隱隱感覺到底子不弱。
張陽青心中念頭飛轉:難道說,這里就是‘九幽玄冥界’?
那個礦工出身的女人所在的世界?
如果真是這里,那么,這個世界必然與不死山存在著某種聯系,或者本身就是所謂的關聯副本。
如果能確定這一點,那么首要目標就不再是簡單地通關這個‘無盡深獄’副本,而是要設法在這個世界里,找到通往不死山的入口或者線索。
只要到了不死山,上次匆匆一瞥未能深究的許多秘密或許就能揭開一角。
想到這里,張陽青非但沒有因為身處絕境而感到壓抑,內心反而涌起一股淡淡的期待。
未知和危險,對他而言,往往意味著有趣和機遇。
就在他沉浸于思考時,旁邊,一只冰冷、粘膩、指節異常粗大且布滿厚繭的手,毫無征兆地搭上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