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
俠客島。
精舍內外,所有的江湖豪客。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他們臉上早已失去了表情,只剩下純粹的震撼與恐懼。
在他們的認知中,天象大宗是已經武林泰斗,可開宗立派,威震一方。
傳說中的陸地神仙,縹緲難尋,近乎于神話。
至于所謂的天人合一之境,更是只存在于古籍話本之中。
可如今,他們不僅親眼見到兩位陸地神仙的誕生。
更是親身感受到,一位超越天地,真正意義踏入神仙之境的存在。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風停云滯,海晏河清。
天地法則顯化,萬物為之朝拜。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們苦修數十載的真氣,引以為傲的武學境界。
簡直渺小得如同塵埃,連仰視的資格都欠奉。
撲通!
一聲輕響,打破死寂。
那位之前低聲抱怨辰風故弄玄虛的關外漢子。
跪下了!
并非他主動想跪下,而是雙腿發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直接癱軟在地。
他面色煞白,冷汗如雨,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此刻,他心中哪還有半分怨懟。
只剩下無盡的后怕。
他這一跪,仿佛引發連鎖反應。
撲通!撲通!撲通!
那些曾對辰風或心存疑慮,或暗中腹誹,或覺得他毀掉《太玄經》,斷了自身前程的人。
接二連三地跪伏下去。
他們深深低下頭,不敢再看辰風一眼。
即便是那些對辰風心懷感激,未曾有過惡念的人,此刻也紛紛躬身行禮。
就連龍木二位島主,此刻也感覺呼吸艱難。
他們體內真元,在辰風無意間散發出的,那絲殘余道韻面前,運轉都變得晦澀凝滯。
二人并肩而立,強行穩住身形。
沒有像其他人那般失態跪倒,但微微泛白的臉色,以及額角滲出的汗珠。
卻暴露了他們此刻承受的巨大壓力。
龍島主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轉頭,與木島主對視一眼。
從對方的眼中,他們看到了同樣的驚駭,以及一絲釋然。
釋然于困擾他們數十年的謎題,由這樣一位存在解開,是何等的理所當然。
“天人之上嗎?”
“我輩武者,窮盡一生,窺探天地之妙?!?/p>
“原以為陸地神仙已是極限,天人合一便是終點?!?/p>
“今日方知,井底之蛙,坐井觀天矣。”
木島主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夢囈般的恍惚。
龍島主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辰風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羨慕。
更有見證歷史,見證神話誕生的激動。
“辰風先生,已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p>
“此前我等還存有幾分,以平等身份論交的妄想?!?/p>
“如今看來,是何等可笑?!?/p>
“能得先生傳道,見證先生突破,是我等百世修來的福緣?!?/p>
龍島主壓低聲音,喃喃自語。
他們徹底明白,從辰風突破那一刻起。
雙方已經不再是同一個層次的存在。
所謂的俠客島島主,所謂的江湖名宿,在對方眼中。
與路邊草木,山中頑石,并無本質區別。
辰風目光掃過全場。
他初入太清境,雖已極力收斂氣息,但源自生命本質的碾壓。
依舊如高天懸月,照耀著大地,讓萬物顯形,讓心思無所遁形。
辰風并不在意這些人的情緒,看向身旁三位弟子。
“此間事了,我們走吧?!?/p>
辰風淡然開口,聲音平和,卻仿佛與這片天地共振。
“是,師父!”
林平之幾人恭敬應道。
辰風不再多言,邁步向精舍外走去。
如今他已經突破太清境,也就是說,能夠抽取下一個傳承了。
真是令人期待。
他步伐開始不快,但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數丈之外,再一步,便到了庭院門口。
林平之三人不敢怠慢,運轉真元,施展身份緊隨其后。
他們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分開,自動讓開一條寬闊的道路。
所有人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辰風四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庭院門外。
那股籠罩心頭,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才如同潮水緩緩退去。
威壓散去,許多人直接虛脫,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那模樣,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諸位!”
龍島主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兩位島主身上。
龍島主環視眾人,臉上恢復往日的沉穩,眼神深處,卻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平復的悸動。
“辰風先生已攜高徒離去?!?/p>
“先生突破,乃千古未有的盛事,我等能親眼見證,實屬幸事?!?/p>
龍島主語氣感慨,心生向往。
“此前,老夫與木兄已言明?!?/p>
“此次臘八粥宴,乃俠客島最后一次,宴請天下豪杰?!?/p>
“如今粥宴已畢,諸位亦收獲頗豐。”
“即日起,俠客島將正式封閉,不再與外界主動聯系?!?/p>
龍島主說完,下面一片嘩然。
賞善罰惡令,已成絕響。
若是之前聽到這個消息,眾人或許還有不舍。
可經歷剛才如同神跡降臨的一幕,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島上已備好船只,三日后,會依次送諸位返回中原?!?/p>
“這三日,諸位可在島上自由活動,亦可在此精舍,繼續調息鞏固。”
“望諸位好自為之?!?/p>
木島主語氣平和,卻帶著送客的意味。
說完,二位島主也不再停留,對著眾人微微拱手,便轉身離去。
他們也需要時間,來消化今日所見所聞,以及重新定位,俠客島在未來歲月的角色。
精舍內,再次陷入安靜。
眾人面面相覷,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實力提升的喜悅。
更有對未來的茫然。
諸多情緒交織在心頭。
“俺老胡這輩子,算是沒白活,居然見到了真神!”
那位關外漢子被人攙扶起來,望著辰風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之前真是豬油蒙了心,竟敢懷疑辰風先生?!?/p>
“能活著離開,已是先生開恩了?!?/p>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湊過來,心有余悸地附和。
海風穿過精舍,帶來遠方的潮聲,也吹散了最后一絲粥香。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所有人踏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