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寧藏起情緒,不讓人看出端倪。
另一人附和道:“有一說一!長樂姑娘是真好看!”
眾人嘿嘿一笑。
沈子寧沒放在心上,這些人一輩子守著不歸城,亦是與這些犯人一樣沒有自由。
平日里他們消遣的方式也就是大家一起聊聊聽聞的事情,打趣打趣對方。
采石場的正監名叫張小寶,也是一個正直之人,所以他手下這些披甲人也沒有多大齷齪心思。
只不過對待采石場眾人分外嚴苛,手中的鞭子隨時會落到那些犯人身上。
按照他們自己的話來說,這些犯人從前在外面當慣了達官貴人,來了這不歸城若不加以鞭笞,還以為自己是人上人,干事偷奸耍滑。
若是這些犯人完不成采石任務,那么這些披甲人亦是會受到正監的狠罰。
“欸,解差回來了!”其中一人說著。
沈子寧順著看去,采石場中包成領頭押著三人走來。
“各位,我去了。”沈子寧說罷抱著一小壇酒起身朝包成而去。
采石場中,包成見著沈子寧朝自己而來,示意手下先將人帶走,自己則停了下來。
“包大人別來無恙。”沈子寧揚起笑容。
包成奇怪地看了看屋檐下正在喝酒的幾個披甲人,疑惑道:“他們就這樣放你來采石場溜達?”
沈子寧將手中的酒遞給包成道:“有這好東西,還怕他們不買賬?”
包成喝了一口,眸色一亮,訝異看向她:“哪來的好酒?”
“我釀的。”
聞言他更加詫異。
沈子寧在去了伙房第三日包成又接到了新任務離開了不歸城,所以并不知道后來發生了何事。
二人走到采石場后方找了個無人之地,沈子寧簡單給包成說了發生的事情。
包成感慨不已:“你又震驚了我,。”
沈子寧淡淡一笑,眸色嚴肅了幾分:“包大哥,今日我尋你,其實是有一事相求。”
包成應了一聲:“但說無妨!”
“我聽聞在莫回頭客棧中有一藥名曰‘大夢’,服用后可以讓人出現假死狀態。我想求包大哥幫我尋藥!”
“大夢……你連這都聽說了。”包成表情凝重,道,“你想借假死離開不歸城?”
“是。”沈子寧坦然承認。
包成深吸一口氣道:“我確實能拿到大夢,但你可知,不歸城的尸體皆是丟到大漠深處,那里豺狼虎豹成群,只有漫天黃沙,活著的人被丟去,也是九死一生。”
“想要離開這里,我別無他法。”沈子寧凝眸,“而且我相信,我與易哥兒一定能活著離開!”
她何嘗不知危險,但眼看易哥兒日漸消瘦,他小小的一雙手一遍遍磨破皮都生了繭。
留下來,只有等死。
曾經穿越前她也穿越過沙漠,所以她有信心能夠在大漠里找到方向走出去。
至于豺狼虎豹,易哥兒好歹師承宮明昊,雖然沒有強大的內力,但只要有兵器在手,殺幾頭野狼是綽綽有余的。
“你當真決定了?”包成語氣沉重。
“嗯。”
他輕吸一口氣:“好,除了大夢,還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了。”沈子寧感激地看著他,“你已經幫我和易哥兒夠多了!”
假死之事他能夠幫她尋藥已經足夠,她不能再將他牽扯更深。
哪怕此事萬一被發現,她也寧死不會將包成供出去。
畢竟若不是他給了假名冊給善正監,又放出消息說相府之人在流放路上皆被刺殺的消息,那她和易哥兒相府子女的身份被眾人知道,那些不明真相的披甲人早視他們為眼中釘肉中刺加以折磨了。
包成皺眉,語重心長道:“三日后我又要啟程,你……你和易哥兒若是順利逃出去,可以去莫回頭,我留些銀兩在那兒,你們當做盤纏。”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金鐲子,正是當初沈子寧給他的那枚。
“這是你的,收好。”
沈子寧看著手中的金鐲子,震驚又感動地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他居然沒有賣掉這手鐲,那么替她打點關系的銀子,就全都是他自掏腰包。
而且聽聞自己要逃走,也沒有任何阻攔,還要留下盤纏給自己與易哥兒。
包成無奈一笑:“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是什么不知恩圖報的人。”
沈子寧聞言亦是輕輕一笑:“包大哥,江湖路遠,我們有緣再見!”
“好,你可一定要活下去!這酒我都沒喝夠,日后若在哪家客棧再喝到這酒,我就知你還活著。”包成故作輕松。
“一定!”
三日后,沈子寧正在釀酒房中,一個披甲人鬼鬼祟祟而來。
“誰!”她倏地警惕。
披甲人將一個錦囊遞給沈子寧,壓低聲音道:“這是包頭讓我給你的。”
東西遞給她后,披甲人便匆匆離開。
沈子寧打開錦囊,里面是包藥粉。
這必定就是大夢了。
沈子寧抿唇沉思。
這藥夠三人服用,因為她準備將秀兒一同帶走。
入夜,沈子寧來到洗菜房眾人的臥房外,里面依舊是沒點燈,一時間也不知她們在房中作甚。
門口一個身影靠近,直到她走出來沈子寧才借著月光看清楚來人。
“巧姐。”
巧姐掛著笑容:“長樂啊,你怎么來了?”
如今沈子寧也算是能入得了善正監眼的人,所以眾人對她的態度很是恭敬。
“我來尋秀兒。”
“噢,她在里面呢。”
秀兒聞聲走了出來:“長樂?”
“秀兒,你手巧,可否幫我縫一下衣裳?你們房中也沒個燭火,來我房中吧。”沈子寧說著。
秀兒若有所思,微微頷首:“好。”
秀兒與沈子寧這段時間往來甚密,伙房人都看在眼里。
巧姐目光流轉,感慨道:“能在不歸城有如此好友,叫人好生羨慕。”
沈子寧淡淡一笑,帶著秀兒離開回到自己房中。
“發生什么了?可是拿到了假死藥?”
關上門后,秀兒忙不迭詢問。
“嗯!”沈子寧鄭重點頭。
秀兒露出笑容:“好!那明日便可以行動!到時候你們服下假死藥,我在午膳之中偷投毒,如此一來讓別人以為是我毒殺了你們,如此也不會惹人懷疑。”
她沒想到秀兒居然打算犧牲自己成全她的計劃。
“不,明日你與我們一起走!”
秀兒怔怔看著她的雙眸。
沈子寧拿出一份藥遞到她手中。
“拿好,你一份,平安哥兒一份,我一份。明日一早平安哥兒先服下,他會比我們早出現癥狀,然后中午你我二人假裝偷吃中毒,如此也不會太惹人懷疑。”
“三個人一起,這太冒險了!”秀兒眸中感動難以隱藏,她沒想到沈子寧居然能帶上自己一起走。
“試一試吧。說到底我們不過只是眾多犯人中的一個罷了,我們的死于他們而言無足輕重,不會有人深究的。”
秀兒咬唇,心中五味雜陳。
“我們,一定能活著離開的。”沈子寧語氣凝重。
二人全然未發覺門外一抹黑影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