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里南停在酒吧門口時,林眠低頭看腕表,整十分鐘,時間分毫不差。
謝總強迫癥果然不同凡響。
林眠很少去酒吧,還保留著古早那些聲色犬馬的刻板印象。
推門進去,倒是沒聽見一絲吵鬧,似有若無的爵士樂聲由遠及近。
時下流行的工業(yè)風裝修,壁燈散發(fā)出藍色光暈,穿過幽暗長廊,面前豁然開朗。
謝逍習慣性走在前頭,林眠虛扶他手臂,左右逡看,在卡座中尋找TarcyWu。
“小眠眠!”
林眠循聲望去,朝北的角落終于又再見到TarcyWu。
幾個月沒見,此刻居然會喜極而泣。
TarcyWu剪短了頭發(fā),眉眼彎彎的,整個人看上去散發(fā)著荷爾蒙的味道,比上海和三叔吃飯時更有風情。
愛情,真是天然的醫(yī)美。
射燈下,彭姍姍卻還是老樣子,就是比之前黑了點,不曉得他們這個夏天都做了什么。
“快來!快來!”TarcyWu熱情搖手,將手袋順勢丟在另一邊,拍了拍身旁位置。
林眠坐下,仰頭佯裝環(huán)視四周,不想讓她看見眼淚打轉(zhuǎn)。
彭姍姍起身,先抽出一張濕巾擦手,然后伸手打招呼,“浩南哥。”
謝逍點頷。
“冊那!別亂叫好伐啦!我比她大!”TarcyWu搶白,手肘撞彭姍姍,指著林眠給他解釋。
在吳友之眼里,沒有裴叔耕的牽絆,她和林眠才算同一個陣營。
作為彭姍姍,在稱呼上,當然要隨她的“輩分”,畢竟,她曾自詡“小三嬸”。
“……”
謝逍手一擺,徑直落座,淺睇TarcyWu笑而不語。
“藝名不分高低,是吧,浩南哥。”彭姍姍接話。
言下之意是我們各論各的。
TarcyWu白他一眼,拽了張抽紙,單手折疊,輕沾林眠眼角,嗔道,“個么哭什么!看看你出息呦喂!”
林眠別過頭接過,吸吸鼻子。
自從親密照風波過后,她變得格外敏感,稍微一丁點情緒就能觸動情腸。
TarcyWu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那事當天,她霸氣地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大意是通知圈內(nèi)好友,不信謠不傳謠,誰敢向她打聽八卦,一律拉黑單刪,還特別強調(diào)“夠膽就試試看”。
圈子不大,新聞本質(zhì)是獵奇,什么都可以不看,但熱鬧不行。
行業(yè)八卦那一刻到達頂點。
當時,林眠被迫關(guān)機并不知情,事后Ada提了一嘴,給她看了截圖,“姐!該說不說吳老師真夠意思!”
她特意去翻朋友圈,卻沒找到那條。
一定是怕她看見扎心,才故意刪掉的,想明白這點,更深感吳老師用心良苦。
所以,當TarcyWu表示來不及觀禮,她難過好久。
……
彭姍姍啟開兩瓶喜力,微欠身,遞給她和謝逍。
林眠擺手。
TarcyWu調(diào)侃謝逍,“管這么嚴?”
她諱莫如深一笑,眼風放肆打量,低低問,“你有啦?”
“我沒有!”林眠斬釘截鐵,她眼神示意謝總,你快解釋啊。
謝逍放下喜力,面無表情淡然表示,“可以有。”
“噗……”彭姍姍沒忍住噴了一口啤酒。
神他的可以有。
“……”
林眠一噎。
TarcyWu摟住她,邀她碰杯,“生育不是目的,歡愉才是!”
說完,狂飲一大口。
林眠悄然發(fā)現(xiàn),紅暈爬上她臉頰,一種愛情浪漫的灼熱,在她眉眼間恣意流轉(zhuǎn)。
澄澈酒杯中,波光粼粼的分明是沉溺其中的荷爾蒙。
就在林眠舉杯時,TarcyWu一把攔住,換給她一杯果汁。
“大侄……咳,個么浩南哥發(fā)話了,讓他替你喝。”
“……”
林眠笑嘻嘻接過來。
只當沒聽見那聲下意識的稱呼。
“吳老師來鳳城預(yù)備待多久?”謝逍不動聲色岔開話題。
聞言,林眠和他對望一眼,心領(lǐng)神會接話,“故地重游,還是中轉(zhuǎn)路過?”
真正放下一個人真的好難。
怕TarcyWu尷尬,林眠看向彭姍姍。
“別問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和浩南哥學的,一切都聽我老婆的。”彭姍姍回話。
謝逍豎起大拇指,“孺子可教。”
“……”
“我辭職了。”TarcyWu又喝一口酒,憤憤不平,“茍延殘喘啊!老大個爛攤子交給我,看我腦子瓦特啦!”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林眠關(guān)心,她認識的TarcyWu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十年期刊人,哪怕已踏出圍城,關(guān)注行業(yè)動態(tài)早成為骨子里的習慣。
本土雜志尚且垂死掙扎,奄奄一息,遑論卷土重來的高碼洋。
現(xiàn)在的期刊,傳媒集團賣創(chuàng)意、賣資源、賣IP、賣服務(wù),甚至賣團隊。
喪失深度思考與觀點引領(lǐng),嚴格說,不像媒體和刊物,更像一家廣告公司。
《Cute》如此,《NEWLOOK》不過是借尸還魂。
林眠相信,TarcyWu定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會選擇急流勇退。
……
話音未落,TarcyWu神秘笑笑,故意停頓幾秒才揭曉謎底,“文旅,我預(yù)備轉(zhuǎn)行。”
“佳途云策,耳熟吧,新圖大廈頂層那家,想挖我過去,我回來談細節(jié)的。”
“跨行啊……”林眠心有余悸,莫名想起被短劇支配的日子。
“人生是一場偉大的冒險,你忘了嗎?”TarcyWu微笑看她。
林眠下意識點頭。
JiaToYunCo,佳途云策。
鳳城旅游行業(yè)風頭正勁的大牌文旅公司,第一學歷人均985起步。
她當年報的夕陽紅旅行團,正是它家。
世界真奇妙。
“高端旅游是下一個風口,”謝逍突然開口,他頓了一下,糾正措辭,“不,風口已經(jīng)來了。”
“傳統(tǒng)旅行社和傳統(tǒng)導游江河日下,旅游行業(yè)卻是朝陽,服務(wù)高端定制人群,個性化愉悅旅游體驗,將會非常稀缺。”
TarcyWu連連拊掌,“還是你會的多,浩南哥。”
“常規(guī)操作。”謝逍眼皮一掀。
“……”
還得是謝總。
林眠崇拜更甚。
“如果各方面能談妥,不出意外的話,理論上我會留在鳳城。”TarcyWu說。
彭姍姍立馬表態(tài),“我也會。”
林眠干掉一整杯果汁,倒反杯子,“鳳城歡迎你!”
……
酒吧洗手間。
林眠擰開龍頭,水流潺潺。
她偷覷一眼,耐心等人主動搭腔。
TarcyWu掏出氣墊粉撲輕摁嘴角,似是無意順嘴道,“三哥的……太太你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