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女士,恭喜你!經過嚴格考驗,你符合并滿足我家媳婦的標準。”
“現正式通知你,我們決定娶你,希望你為家庭付出,忠誠和孝順我的家人。”
……
好一個“錄娶”通知書。
自以為幽默的爹味感十足。
林眠嘴角發苦。
和渣男本來已經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半夜看到這條消息,她驚坐而起。
他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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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社交平臺上有一個特別火的測試,國際孤獨等級表。
初級孤獨一個人去超市,十級孤獨一個人搬家,頂級孤獨一個人看病。
林眠是在醫院遇見他的。
急性膽管炎。
那天早上,她吐得起不來床。
起初,以為是吃壞了東西,直到開始吐出黃綠色的膽汁,才察覺不對勁。
林建設電話死活打不通,她舍不得打120,費勁叫了個跑腿小哥,送她去醫院。
留觀輸液人滿為患。
去趟廁所的功夫,她舉著吊瓶沒位置坐,手機沒有網絡,整個人無處安放。
那一刻,林眠心灰意冷到極點。
忽然,嘈雜人群中,有把好聽的聲音對她說,“坐我這里吧。”
他不僅好心讓出座位,替她掛好吊瓶,還提醒她人多眼雜,注意看好東西。
林眠想給林建設發條消息,移動信號轉啊轉的,怎么也發不出去。
“欠費了吧,”他掃到她屏幕,“你連我的熱點,HANS,密碼八個8。”
順利繳費,林眠話不多,“謝謝。”
他適時遞來二維碼,“加個好友吧。”
剛接受幫助,拒絕顯得太刻薄,林眠猶豫片刻,決定打開掃一掃。
“我叫江寒,獨釣寒江雪的江寒。”
林眠眼皮一掀,“趙無眠。”
“真是個好名字!”江寒一拍大腿,震得輸液瓶一陣搖晃,他慌忙道歉。
“……”林眠渾身無力,勉強擠出笑。
電梯口有人叫他。
江寒起身,走出兩步遠,又折回來。
從無紡布袋子掏出一個飯團,溫熱的,塞在林眠手心,“吃點東西墊墊。”
林眠睜眼時,江寒藏藍色polo衫沒入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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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步適應眼前黑暗,林眠暫停講述,長吁一口氣。
主臥靜謐,她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謝逍支肘半起身,盯著她眼睛。
“急性膽管炎不能吃飯團,糯米會增加胃腸道負擔,引起腹脹,加劇炎癥反應。”
“……”
瞧這要命的職業習慣啊。
謝逍把手放在她腿邊,離她很近。
“后來呢,趙無眠女士。”
“……”
林眠抿唇,“后來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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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世后,她大抵是孤獨太久。
碰到一個對她好的人,噓寒問暖,就以為遇見了對的人。
鳳城是個旅游城市,美食極大豐富。
江寒騎著他紅白相間的小電驢,帶她吃遍旮旯拐角,各種蒼蠅館子,信手拈來。
公路局老張家烤肉,她住在附近卻不知道,還是江寒強烈推薦的。
一個飄雪的深夜,麻辣燙鍋氣氤氳,江寒和她坐在同一邊,不停地從湯底夾菜,囑咐她,“多吃點,你太瘦了!”
灰白色煙霧撲面而來。
江寒放下最后一罐白啤,他說,“眠眠,做我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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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逍的手還平放在她腿邊。
“眠眠。”他躺平,嘴里輕輕默念。
倏地,他手上一個用力,握住她腳踝,然后往上一帶,拉她過來。
謝逍扶著她的腰,抱她坐上來。
他肌肉緊繃,屏住呼吸,注視她眼睛。
“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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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那年春節還沒過完,林眠被借調去新聞出版總署,新聞報刊司。
趣可傳統,說走就走。
一天通知一天出發,沒有歸期,只有一張單程飛往首都的經濟艙機票。
得知她要去北京,江寒表面上沒說什么,心里卻不是滋味。
出版署那是一般人去的地方嗎,國家機關啊,她還能回來嗎,還能看得上他嗎。
轉眼,借調將近五個月。
期間清明小長假,受江寒蠱惑,林眠偷偷買票回鳳城,被張延亭抓住一通臭罵。
那時,她剛順利組織完成期刊審讀工作,老專家們贊不絕口,提議把她留下。
留在署里,留在北京,是所有借調人心照不宣的愿望。
林眠告訴他,“這機會千載難逢。”
江寒隔著電話線嘲諷,“去了趟北京心野了,偌大的鳳城,還待不下一個你。”
沒有爭吵,卻不歡而散。
半年借調期滿前,林眠最后一次陪同關司長出席重慶的國家級期刊展。
落地北京后,奧迪A6在機場高速飛馳,關泳玄直白問她,“你想留下嗎?”
林眠默不作聲。
回鳳城的航班,萬米高空,她捧著蓋有報刊司紅色公章的工作鑒定,潸然淚下。
一念之差,一步之遙。
江寒說:“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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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她太想有一個家。
一個能夠承載愛的容器,一個宣泄情緒的出口。
人性復雜,所有關系在際遇中流淌。
江寒從小父母離異,母愛缺位,導致他大男子主義嚴重。
林眠和他在一起,連剪頭發他都要過問,因為江寒認為,短發結婚不好盤頭。
江寒朋友多,每每有飯局,他總會大肆感慨一通命好,遇見林眠這么個好脾氣。
懂事聽話,既有眼色,又有情商,從不和他吵架,更不會問他要這要那。
特別適合過日子。
江寒常常惋惜,如果林眠會做飯,工作不那么忙,事業心別那么重,就完美了。
她真的是孤獨太久了。
遇到江寒,他對她好,她就把心掏空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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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她從小編輯成為正刊主編。
林眠和他說,想買條裙子,犒勞自己。
江寒不置可否。
林眠一咬牙,買下某貴牌的黑色長裙。
經典款沒有折扣,也不參加活動。
江寒知道后,勃然大怒,“什么裙子值5萬!你是不是瘋了!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花自己的錢,你激動什么!”
“你這哪是過日子!將來結婚怎么辦!”
“……”
面對暴跳如雷,林眠戰術性沉默。
不知不覺間,沉默,演變成一種習慣。
冷靜下來。
江寒語氣服軟,嘴卻很硬,“不是我說,你買這么貴的裙子真沒必要。”
“咱們好好過日子,我不是不給你買,多少咱得有個度,對吧。”
林眠苦澀一笑,沒有回應。
所謂“沒必要”,潛臺詞是,在我心里,你配不上這個價格。
感情,像一道拋物線,極速落下。
大方向不一致,小部分沒共鳴,不能一起成長,更沒有共同的目標可實現。
長期共處總是她退讓。
后來,一封“錄娶”通知書發來,林眠氣笑了。
認栽,買單,離場。
江寒給的,不是家,而是另一座樊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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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深深嘆口氣。
謝逍手掌托住她后背,腹肌運力,一坐而起,把她抱在懷里。
緊緊相擁。
此刻,語言成了最蒼白無力的表達。
謝逍拍拍她,“我有樣東西給你,本來,想等競聘成功再送你。”
但是沒忍住。
今夜聽她回首往事,謝逍五味雜陳。
愛的最高境界是心疼,是下意識的在乎和重視,他想保護她,想給她溫暖。
和她結婚,是因為愛她,而不是因為她懂事、聽話,適合過日子。
“什么東西?”
“Pink-Purple.”
“?”
謝逍去書房開保險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