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周圍亮起街燈,當彭姍姍抽完第三根煙時,林眠手機振動。
【謝逍:到了。】
視線可及處,黑色埃爾法打轉向靠邊。
車門滑動,謝逍長腿一伸,下車。
環視一圈,沒找到她說的“小男孩”,眼前只有個比他還略高半頭的大個子。
他身上煙味嗆人,謝逍不動聲色調整呼吸,禮貌后退半步。
林眠一抬手,“這是逍總,謝逍。”
暫時沒必要說太詳細。
“彭姍姍。”她又介紹。
“逍總您好,我是林總助理小彭。”彭姍姍主動握手,放低姿態好察言觀色。
謝逍點頷回握,“你好。”
寒暄完,他自然撈起林眠左手,觸下五指冰涼,“抱歉,等急了吧。”
“沒有,”林眠搖搖頭,挽上他胳膊,“走吧,吃飯去。”
“姍姍你坐副駕駛。”
“沒問題。”彭姍姍揚聲。
他眼神一直沒離開謝逍。
面前這位哥氣勢逼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至少得七位數起步。
八成是她老公,他不禁偷覷林眠。
嘖,我林總深藏不露啊!
一副細金邊眼鏡斯文矜貴,手指修長,很有“衣冠禽獸”既視感。
古惑仔龍爭虎斗。
忽然,他心念一動,腦中飄過蘇西從前無意中說的一句話。
鳳城陳浩南。
“我去……”
彭姍姍腳下趔趄,鞋底打滑,照直撲向車門。
彼時,阿亮繞過車頭,全然沒留意謝逍表情,揚起手中一大盒樂高,語帶興奮問林眠:“阿嫂,細路仔係邊度?”
???
聞言,幾人面面相覷。
謝逍眼皮一掀,一言不發鉆進車里。
空氣中沉默靜靜流淌。
包裝盒上8+樂高哈利波特大套裝,林眠了然,瞥一眼車內,眼神示意,“他讓你買的?”
“唔係阿嘛!阿嫂你話細路仔,大佬佢專登買樂高……”阿亮吐槽。
“……”
原來是她說有“小男孩”害他誤會。
謝主任的良好家教,一聽是她朋友,沒嫌唐突,竟還貼心地準備初次見面的禮物。
林眠憋著笑,心里暖洋洋的。
“拿著吧。”她招呼彭姍姍。
彭姍姍聽個半懂,雙手接過,朝車里鞠了個躬,“謝謝浩南哥,我最喜歡樂高!”
“……”
“你好嘢!”阿亮豎起大拇指。
浩南哥可還行。
林眠眼前一黑,扶額俯身上車。
-
車子很快開到餐廳。
見阿亮知趣鎖車離開,彭姍姍納悶,征求林眠意見,“亮哥不一起吃嗎?”
“唔使理我。”
彭姍姍收聲,仍好奇地扭頭張望,想想到底沒問出口。
寂然用餐。
偌大一個包廂,鴉雀不聞。
彭姍姍吃得渾身刺撓,如坐針氈。
他在餐桌下偷偷給林總發消息:【我知道亮哥為什么不一起來了。】
林眠看他,眼神示意:為什么?
“浩南哥太嚇人。”彭姍姍以手掩住口鼻,眉頭飛起,嘴型夸張。
“……”
“我哪里嚇人?”謝逍放下筷子。
他吃完了。
-
餐廳門外,彭姍姍手提樂高,喜眉笑眼揮手和二人道別。
阿亮去取車還沒來。
林眠低頭看腕表,問他:“你晚上還有安排嗎?”
謝逍反問:“你想做什么?”
他太了解她,能問出這話,說明她一定有想法。
“我想去看日出。”
“看日出……”謝逍始料未及,路燈晦暗,看不清他臉上表情。
林眠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建設,畢竟看日出這想法多少有點任性。
見他沒回應,她解釋大過爭取。
“不是要回去了嘛,來上海三個月,我只見過凌晨,從沒見過破曉。”
“每天兩點一線,不是北外灘就是靜安影棚,我都沒去逛過。”
林眠抬頭,眼巴巴看他,“我想去。”
她見過TarcyWu在裴三叔面前賣萌,有一說一,她還做不到。
都說撒嬌女人最好命,這些年她習慣獨自一人,比漢子還剛強。
此時,她忽然想試試。
“去看日出嘛,好不好。”林眠重復一遍,拽著他手腕。
不知道撒嬌該用什么語氣,反正對她來說,這就是撒嬌。
謝逍輕揉她發頂,笑她太敏感,“想去就去。”
他剛才沒立刻表態,其實在思考哪里更合適看日出,沒想到惹她誤會。
“我知道一個地方,”謝逍打開導航,麻利搜索,“南匯頭觀潮公園。”
正說著,阿亮開車過來。
謝逍發地址給他,著重強調,“你乜都唔使講。”
阿亮一噎,“你話點就點。”
和師哥的默契心領神會。
-
海上冬夜,帶走城市的喧囂。
不似夏日的潮熱,此刻更平添一絲靜謐,帶著不可探知的玄妙。
海風濕冷,浪花翻涌。
埃爾法停在堤岸邊,外頭掛著一盞露營燈,正風中搖曳。
光影氤氳下,比日光更動人。
車門半開,海風送來陣陣寒意,空氣咸濕微苦,像海藻的黏膩,又似海鮮腥甜。
“我查過資料,四點半日出,時間還早,你瞇一會。”
謝逍按下關門,放平二排座椅,林眠調整姿勢,和衣而臥。
-
頭頂繁星,宛如眼淚般澄澈的湖泊,閃閃發光。
黑夜,擁有寂靜與群星。
無數海風的心臟,在愛的洶涌中狂跳。
謝逍俯身,輕啜她唇角,林眠虛環他脖頸,稍一用力,兩人緊密相貼,繾綣溫存。
她感覺到他的異樣,稍稍抬起腰肌,尋找合適的空間。
謝逍喉結滾動,半跪解開皮帶,一把拽出襯衫衣擺。
她手肘冰涼,貼上他滾燙勁瘦的背脊。
愛是發生,在醒時迎接破曉。
理智像風燈,被大雨沖倒,蓬亂燃燒。
給予狂烈與暗流,在熱烈中安靜無聲。
……
他不遺余力的取悅,給她最豐盛飽滿的情緒。
無論是哪種契合,人生這場盛宴,能找到一個捧場的人最是難得。
林眠沉沉睡去。
短暫大腦真空的酥麻,猶如做了一場頭重腳輕的夢。
-
凌晨四點半,謝逍準時叫醒她。
紅日浴海。
霞光點燃天際,一道巨大的光束穿破海面,海天之間,晨光熹微。
如同人間最溫柔的色彩,像離別,又似重逢。
海面會呼吸,從粉色過渡為橙色,直至變成急促的橙紅,浮光躍金。
她的心,突然猛烈跳動了一下。
-
日出持續時間很短,不過20分鐘。
林眠揉揉眼睛,沉浸在震撼的溫柔中。
迎著朝霞,謝逍一手摟她,憋了整晚的話,“帶我見朋友,是預備要公開嗎?”
林眠:“如果競聘沒成功,就公開。”
謝逍愣了一瞬。
很快覺察出話里的促狹,輕點她鼻尖,無可奈何地寵溺道:“調皮。”
愛會激發彼此最美好的天性。
兩人對視,彼此心照不宣。
-
絕美日出,大氣磅礴。
新的一年終于到了。
林眠下車,裹著羊絨披肩站在堤岸邊,深吸一口氣,恣意地伸個懶腰。
謝逍雙手從背后溫柔擁住她,讓她后頸枕靠在他胸口,“新年快樂。”
林眠輕輕攏住他的手。
“1997年有一部賀歲喜劇片,荒誕又浮夸,叫《甲方乙方》。”
“影片結尾,葛優包含深情地說,那天,我們都喝醉了,也都哭了,互相說了許多肝膽相照的話,真是難忘的一夜。”
經歷的不必都記起,過去的不會都忘記,在星空另一端,思念從未停止。
海浪不知疲倦,海風吹亂長發。
林眠轉身,仰頭吻向他喉結,“2023年過去了,我很懷念它。”
“我也是。”
-
青春似飛花,飄散向晚霞。
飛機落地。
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