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如同催命。
溫慈頭像閃爍。
生活,就是在你感覺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的時候,給你兜頭澆一盆冷水。
何止掃興,簡直就是敗興。
林眠下意識不想接。
自從來到上海,不算這回,總編輯一共打過兩次電話,回回不歡而散。
王何夕剛回鳳城,溫慈的添堵電話就來了。
如果說之前還虛與委蛇,現在絕對是針鋒相對。
就差撕掉彼此最后的一點體面。
林眠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初入趣可,她曾受溫總一手調教,亦師亦友。
何況,看在大哥裴遙的面子,她也不想和溫慈鬧僵。
她對愛看宮斗劇的裴遙印象超好,不愿見大哥為難和尷尬。
母親去世對她的影響與打擊,遠超旁人想象。
非感同身受不能理解。
在林眠心里,她潛意識會顧及到所有人的情緒,唯獨,她常常忘記自己。
-
紅燈還有90秒。
手機振動。
林眠無聲瞥一眼,硬下心腸選擇忽視。
她輕摁一下鎖屏鍵,屏蔽鈴聲。
屏幕亮度漸暗,通話取消。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
馬路對面,埃爾法車門緩緩滑動,謝逍筆挺立在門邊。
紅燈還有70秒。
手機再次振動。
還是溫慈。
林眠雙擊鎖屏鍵,直接掛斷。
她抬頭,隔空與謝逍對望。
深情殺進彼此心里。
紅燈還有60秒。
手機第三次振動。
狂打電話真讓人窒息。
林眠攥緊手機,心臟狂跳,兩個短暫的深呼吸后,滑動接聽:“溫總。”
“你為什么私自決定休假,數據不錯為什么不追播!!”
“你見過幾個直播間有正常作息,居然還敢提還雙休!!”
“你膨脹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嗎!你是不是太異想天開!!太荒唐了!!!”
溫慈暴怒。
情緒完全失控。
憋著無名火倒過一口氣,正要再大發雷霆的關鍵當口。
“溫總。”林眠淡定接話,恰到好處打斷了她的攻擊。
“嗯?”
溫慈一噎。
差點沒反應過來,剛才續上的那股躁郁,剎那間盡數卸掉。
然而,溫慈反應敏捷,迅速調整狀態,厲聲道:“回答我!我問你話呢!!”
“溫總。”林眠語速平和,大有四兩撥千斤的游刃有余。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三連“溫總”,字少勁大,聲聲扎心。
電話那頭。
溫慈太陽穴突地一跳,小拇指的骨節不受控制地一陣抽搐。
她的心莫名收緊。
感覺電波盡頭的林眠,今天似乎哪里不一樣了。
以往任人拿捏的傀儡主編,居然敢掛她電話!
這林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溫慈一時想不通,煩躁地摸出一支煙,打火機齒輪嚓擦數聲,勉強點燃。
人的直覺,很多時候都不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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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偏頭瞄一眼信號燈,將自己藏匿在斑馬線的洶涌人潮里。
她攥緊白色紙袋,深呼吸口氣。
“溫總,請問我哪里算‘私自’休假,集團人事任命通知中明確表示,由我,全面主持集團新媒體及其相關領域的各項工作。”
“新直播事業部,我不僅擁有直接人事任免的決策權,而且,從集團對事業部的架構和規劃層面上講,我好像并不受您調用,還請您尊重集團的決定。”
“每個人的管理風格不一樣,我們求同存異吧。”
“還有,溫總,CuteLive直播間熱度不減,也請您注意措辭,免生誤會。”
!!!
林眠越平靜,她越惱羞成怒。
這不是打她的臉是什么!
溫慈眼里直冒火,胸腔猶如被烈焰灼燒,夾煙的手指忍不住顫抖。
林眠簡直是瘋了,竟敢和她嗆聲!和她頂嘴!!
溫慈咆哮:“你有本事就再說一遍!!!”
“溫總,直播數據我每天固定提交給集團,追不追播,休不休假,對不起,目前確實由我決定。”
林眠不卑不亢,禮貌又疏離,“如果您沒有其他問題,我今天休假,工作電話就不方便接了。”
她死死拽緊白色紙袋。
不用解釋是一種最大的特權。
“不要以為你到了上海就天高皇帝遠!我能把你弄走,就一樣能把你弄回來!!”
“出不出手是您的氣度,回不回鳳城,咱倆說了都不算,得聽集團的。”
林眠理智始終在線,回話滴水不漏。
短暫沉默后。
溫慈嗤笑,“幾天不見,能耐見長啊,行,我倒是很期待,看你將來還怎么嘴硬!”
“多謝總編一如既往的關心。”
溫慈冷哼,驟然掛掉電話。
林眠長舒一口氣。
低下頭,緩緩露出微笑。
狹路相逢,命貴的先讓路。
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去激怒別人,謹防盛怒之下,狗急跳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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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燈亮起綠燈。
林眠收好情緒,揉揉臉頰,睜了睜眼睛,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人潮移動,她側身,若無其事地張望謝逍。
他目光溫柔深沉,透著毫不掩飾的炙熱愛意。
林眠揣好手機,小跑幾步,雀躍著朝他一路飛奔。
將到路邊時,一個沒留神,被個小石子墊了一下,她身形踉蹌。
“哎……紅燈好長,等急了吧。”
“不急不急。”謝逍眼底溢滿笑意,張開雙臂一撈,穩穩將她接在懷中。
林眠臉頰緋紅一片,頭抵住他下頜,窘得直跳腳,眼神倔強,“不要說出來嘛。”
“好好好,車上說。”謝逍替她理順額角碎發,溫存地輕撫她發尾。
林眠松口氣,點頭上車。
她看不見的背后,謝逍眉頭略皺了皺,片刻,調整好表情。
-
車上。
“買的什么?”謝逍饒有興致。
林眠脫掉風衣扔到后排,不忘扭頭指揮他,“伸手。”
謝逍乖乖照做。
她雙手捧著小巧精致的白色紙袋,鄭重放在他掌心,“送你的,算是回禮吧。”
維持一段長久關系,一定是相互的。
他送她那么貴重的手表,出于禮貌,她也得禮尚往來。
謝逍嘖了一聲,嘴角帶笑,“非要跟我算這么清?”
自從得到大哥提點,他就想讓林眠一直欠著他。
何況,他對她好,是出于愛一個人的本能,不求回報。
林眠搖他手臂,狡黠一笑,“你先看看。”
她一貫古靈精怪,不按套路出牌。
瞅見林眠既忐忑又期待的小眼神,他唇角勾了勾,不禁愈發好奇。
謝逍幾乎沒有猶豫,手伸向紙袋,摸到一個硬盒。
純黑色的包裝盒,約莫兩個煙盒大小。
MONTBLANC。
萬寶龍。
打開盒子,謝逍眼前一亮。
驚喜溢于言表。
她可太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