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電梯上行,轎廂只有他們兩個人。
謝逍單手環住林眠的腰,“我后天回鳳城。”
林眠抿唇,點點頭,習慣性回應:“工作重要。”
“下周二去印尼,之前跟你說過,考察瀚海的海外工廠,空降默樂半年,公司那幫高層都瞧著,根本不得閑。”謝逍解釋。
林眠感同身受,旋即想到愛看的《士兵突擊》,迷茫時再重溫,每回都會有新感悟,“許三多說過,人不能過得太舒服,太舒服就會出問題。”
“許三多?”謝逍重復。他很少看電視劇,不是不喜歡,而是沒時間。
“許三多說,有意義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
“我最初看時,覺得像一句冷幽默的廢話,看到后面的劇情,好好活這三個字,讓我第一次有了具象的畫面。”
謝逍好奇,“什么電視劇?”后勁這么大。
林眠打開豆瓣,給他看屏幕。
《士兵突擊》,常看常新的人生神劇,2006年的電視劇,24萬人評分9.5。
“有空你去看看吧,我不能多說,再說就劇透了。”她笑。
謝逍記下劇名,“好。”
他下巴蹭上她發頂,毛茸茸地撩人。
分享欲,是最高級的浪漫。
-
電機蜂鳴聲短暫停止,轎廂門開。
門廳空無一人。
職業習慣,謝逍用食指關節摁下關門鍵。
“你剛才聽到我說的話了?”林眠問,她干脆忽略肖海。
謝逍指腹運力,將她往懷里帶了帶,意有所指,“生意場不比手術臺,直來直去。”
他果然懂。
林眠:“肖海手里還有《Cute》兩個版本明年的廣告。”
紙媒江河日下,各大品牌商的廣告費極度壓縮,和肖海虛與委蛇,盡量不讓情緒左右,也是為了保住兩本刊的明年。
停刊,像懸在每個紙媒人頭頂的一把利刃。
《老友》就是趣可的前車之鑒。
林眠心里嘆氣,故作輕松,促狹笑他,“我又沒有開掛的人生,還不如和氣生財。”
謝逍頷首,“附議。”
和林眠相處久了,改變他的很多看法。
譬如默樂,過去他總覺得二叔裴仲樵太保守,甚至迂腐。
董事局因循守舊,除了擅長打感情牌,別的一無是處。
現在他明白,一腔孤勇只存在于第一桶金,做生意不在于快,在于穩。
和開車一個道理,重要的是安全到達目的地,而不是拼命加速。
“我老婆活得通透。”
提示音響起。
轎廂停在24層,兩人前后走出電梯。
-
回到公寓,林眠率先去陽臺關窗。
一室旖旎,曖昧又撩人,所以出門吃飯之前,她刻意開了窗通風。
謝逍有工作電話進來,林眠指指廚房,他脫掉外套遞給她,輕輕帶上門。
她洗過手,換了吊帶睡裙,然后去洗手間洗漱卸妝,取隱形眼鏡。
知道謝逍有強迫癥,林眠掛好他的西裝,順帶也換了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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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后,一整天都覺得口干舌燥。
林眠去取冰水,順便瞄了一眼廚房,他還在講電話,黑黢黢的沒開燈。
她下意識摁下外面的開關,燈亮了。
謝逍神情異常凝重。
他目光冷峻,突然警惕地朝外望過來,表情微變。
林眠沒戴眼鏡,看不清他面部細節,略怔忡一秒,只覺背后一股寒氣,慌不擇路,手握礦泉水瓶躲進臥室。
她才擰開剛喝了兩口,身前投下一道暗影,帶著清冽的氣息。
“你躲什么。”謝逍一把抽走冰水,貼著她喝過的地方,猛灌下一大口。
見他毫不避諱,林眠耳根一熱,嘴硬,“我口渴。”
謝逍速度快,又抿一口,含在嘴里,然后似笑非笑,用眼神撩撥她。
林眠猶豫片刻,起身走過去,仰頭故意吻上他唇角。
!!!
猝不及防,謝逍一秒破功,嘴角有水迸出,順流而下洇濕一小塊衣領。
他以為要喂給她。
林眠忍笑,接過瓶子抿了一小口,還想再喝,謝逍的吻如影隨形。
將她淹沒在洶涌愛意中。
-
浴室氤氳。
倆人平靜地躺在床上。
公寓是一米五的床寬,睡一個人正好,兩個人稍微有點擠。
雖然睡過,可一起躺在床上還是不習慣。
房間靜謐,落針可聞,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明明困得要死,眼皮睜也睜不動,可林眠就是睡不著。
她活像新兵連的女兵,直挺挺地躺平,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可能是肌肉過分緊繃,腳心抽筋,她輕輕伸腿舒展。
就那么湊巧,她悄咪咪放松時,謝逍也正好調整睡姿,倆人大腿湊巧疊在了一塊兒。
肌膚相親,難免心猿意馬。
林眠累,下意識挪開腿,身體向外縮了縮,謝逍膝蓋一彎,追貼過來。
她翻了個身,順手把枕頭朝床邊拽了一點。
謝逍揚手,拉著她肩膀,一把將她扣在懷里。
-
他潮熱的呼吸回蕩在耳畔,低沉而克制,“你會不會覺得我來晚了。”
林眠瞇著眼,斬釘截鐵,“會。”
謝逍身形一頓,沉默半晌,摟緊她,“對不起。”
“……”
林眠抓著他胳膊,摩挲幾下,仍閉著眼,寬他的心,“逗你的!能來就好,當然不晚。”
母親去世,她因此恐懼命運,從不敢貪心。
謝逍聽出她小小的猶豫,登時不是滋味,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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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陣安靜。
林眠聽見他的呼吸聲,淺淺問:“后天什么時候走?”
總裁日理萬機,剛那通電話,應該是催他的吧。
好不容易來一趟,明知道他待不長,卻還是難掩失落。
謝逍嗓音微啞,“后天晚上,直接飛北京和四叔匯合,看瀚海給到的具體時間,下周二必須到印尼。”
“后天晚上?”林眠有些觸動。
晚班飛機可不是什么好時間,完全不符合他霸道總裁的身份。
“陪你。”
林眠在他懷中轉過身,頭抵著他胸口,欲言又止,“可我還要上班。”
直播人不配有公休日。
“……”
良久。
謝逍輕撫她眉骨,有個念頭逐漸成型,忽然很想聽聽她的意見,“不然——”
思忖半晌,還是覺得不靠譜,他又憋回去,“算了。”
懷中,林眠低低嚶嚀一聲,沉沉轉過身。
數著均勻的呼吸頻次,謝逍替她拉上被子。
算了。
不急,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