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心里咯噔一下。
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那個關(guān)于【盧伯安舊案】的催命符,終究還是要響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臉上,上掛著一絲無奈。
“盧公子,你我今日才初次見面。”田野擺了擺手,示意盧明軒不必如此,“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好。多問無益?!?/p>
他這話里,帶著幾分敷衍,也帶著幾分不想深究的意味。他只想趕緊把這燙手山芋扔掉,然后回房睡覺。
盧明軒卻紋絲不動。他明白,先生這是在試探他,也是在告誡他。
可有些事,他必須問個清楚。
“先生此言,明軒不敢茍同?!北R明軒躬身,姿態(tài)更低了,“今日若非先生,明軒不僅要蒙受不白之冤,范陽盧氏的千年清譽,也要毀于一旦。此等大恩,豈是‘點到為止’四字能輕描淡寫的?”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直視田野。
“更何況……”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先生方才,似是知道一些……關(guān)于家父的舊事?!?/p>
他沒有直說,但“盧伯安”三個字,就像一把無形的刀,懸在兩人之間。
田野心頭一跳。
這小子,嗅覺倒是靈敏。
他面上仍保持著平靜,只是拿起一塊雞肉,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小塊,放入口中。
“盧公子,你父親的舊事,與我何干?”田野嚼著雞肉,含糊地反問,試圖把話題岔開。
“先生若非知曉,又怎會一語道破‘米甜不甜’的玄機,擊潰那婦人防線?”盧明軒不依不饒,步步緊逼,“又怎會在關(guān)鍵時刻,以那般神鬼莫測的手段,引出玉佩,粉碎崔亮的陰謀?”
他將這一切都歸結(jié)為田野的“算計”,仿佛田野早已洞悉一切,甚至連二十年前的舊案都了然于胸。
田野聽得嘴角直抽抽。
我他媽就是打了個噴嚏,順帶吐槽了一句那女人演技差,這都能被你們腦補成神仙局?
他抬眼,掃了一眼旁邊的張居正。這位張大人,正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仿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點撥”。
田野心里罵了一聲。
這倆人,一個比一個能腦補。
“盧公子,你多慮了?!碧镆胺畔码u肉,語氣變得有些不耐,“我只是一個縣衙小吏,哪里知道什么舊案?你若真想查你父親的舊事,不如自己去查。問我一個外人,豈不是舍近求遠?”
他試圖用“我是外人”來劃清界限。
盧明軒卻搖了搖頭。
“先生若只是外人,又怎會令我范陽盧氏,避免了一場彌天大禍?”他步步緊逼,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先生,盧伯安一案,牽涉甚廣,當年疑點重重。明軒多年來,一直想查明真相,卻苦無頭緒。”
他往前邁了一步,距離田野更近了些。
“先生今日既然能點出‘米甜不甜’,又能如此精確地揭穿紅玉的謊言,想必對‘囡囡’之事,并非一無所知。”盧明軒的語氣變得沉重,“若先生能指點一二,明軒必將銘記于心,永生不忘!”
他再次深深地彎下腰,這回,是真正的求教。
田野看著他那幾乎要磕到地上的頭,心里嘆了口氣。
這小子,嘴上說得好聽,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
【新線索已解鎖:真正的‘囡囡’(孫九之女),其失蹤與二十年前范陽盧氏時任‘河東太守’盧伯安的一樁舊案有重大關(guān)聯(lián)。請繼續(xù)探查?!?/p>
系統(tǒng)面板上那行刺眼的提示,再次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
他知道,這事兒躲不過去。盧明軒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他當成了活神仙,不把事情搞清楚,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他甚至有種預(yù)感,如果他不給出點“指示”,盧明軒可能會把他綁回范陽去。
這白色任務(wù),簡直是黑色任務(wù)的難度!
“盧公子,你先起來?!碧镆皵[了擺手,示意他起身,“這事兒,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而且,這里人多眼雜?!?/p>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居正,張居正立刻心領(lǐng)神會,對著盧明軒點了點頭。
盧明軒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先生這是答應(yīng)了!
“明軒明白?!彼曇舻统?,“今日夜深,縣衙內(nèi)外,都有盧家護衛(wèi)巡視,絕不會有旁人打擾?!?/p>
他示意田野稍等,然后走到張居正面前,低聲耳語了幾句。
張居正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田野,又看了一眼盧明軒,最終選擇退讓。
“居正告退。”張居正抱拳,對著田野又是一躬,“先生,今日所學,居正定當銘記于心,他日若有請教,還望先生不吝賜教?!?/p>
他退出了后堂,將空間留給了田野和盧明軒。
后堂內(nèi),只剩下田野和盧明軒二人。燒雞的香氣漸漸淡去,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田野知道,一場深夜密談,已經(jīng)避無可避。他看了看窗外,夜幕已經(jīng)完全降臨,將整個長安縣衙籠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靜中。
他甚至能感受到,盧明軒身上那股迫切的、想要探尋真相的渴望,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
“先生,請恕明軒冒昧?!北R明軒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試探,“不知先生……今夜可有空閑?”
他沒有直接說去田野的房間,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田野揉了揉眉心,這麻煩,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彼麘?yīng)道,“不過,我只說我知道的,至于你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p>
盧明軒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狂喜。
“先生所言,明軒無有不信!”他聲音斬釘截鐵,“先生請回房稍歇,明軒隨后便至?!?/p>
田野沒再多說什么,他拿起最后一塊雞骨頭,邊啃邊朝自己的客房走去。
夜色深沉,縣衙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更夫打梆子的聲音。
當田野以為終于可以清凈下來的時候,客房的門外,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叩門聲。
“先生?!?/p>
盧明軒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從門外傳來。他摒退了所有下人,獨自一人,悄然來到了田野的客房門外。
一場關(guān)于二十年前舊案的深夜密談,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