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明軒那深深的一揖,幾乎要將頭埋進塵埃里。
也就在他彎腰的瞬間,一道只有田野能看見的幽藍色光幕,無聲無息地在他眼前彈開。
【叮!白色命運線【父女重逢】出現重大轉折!】
【事件:您已成功揭穿假冒者‘紅玉’的陰謀。】
【任務完成度提升:0%→ 50%】
百分之五十?
田野的眉毛微微一挑,啃雞腿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這效率還挺高。一個噴嚏換一半進度,這買賣劃算。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下一行冰冷的文字,就如同兜頭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輕松。
【新線索已解鎖:真正的‘囡囡’(孫九之女),其失蹤與二十年前范陽盧氏時任‘河東太守’盧伯安的一樁舊案有重大關聯。請繼續探查。】
嗡——!
田野的腦子里,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盧伯安?
他不就是……眼前這個正對他行五體投地大禮的盧明軒,他爹嗎?
這個看似最簡單、最安全的白色尋親任務,竟然真的像剝洋蔥一樣,剝到最后,露出了里面足以辣瞎眼睛的家族秘辛,甚至是一樁塵封二十年的官場舊案!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那幽藍色的光幕,落在后堂這詭異的場景上。
崔亮面如死灰,像一尊即將風化的石像,隨時可能被盧明軒的怒火碾成粉末。
而盧明軒,這位范陽盧氏的麒麟兒,雖然姿態恭敬,但身上那股要將清河崔氏生吞活剝的戾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田野心中瘋狂滋生。
我他媽……只是想找個失蹤的女兒,完成一個最基礎的白色任務啊!
怎么感覺一不小心,快要把一個傳承千年的頂級門閥給直接送上絕路了?
這白色任務的危險系數,比他媽的灰色命運還要高!這合理嗎!
這已經不是掀棋盤了,這是直接往棋盤上扔了個隕石啊!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崔亮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于斷了。
“是你!”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瞪著田野,那張扭曲的臉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怨毒而顯得非人。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妖人搞的鬼!”
他的聲音嘶啞尖利,如同夜梟的悲鳴。
“什么噴嚏!什么巧合!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崔亮指著田野,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地搖晃,幾乎要從椅子上摔下來。
“是你用了妖法!從那塊紅燒肉開始,你就在算計我!你根本不是人!你是魔鬼!是吃人的魔鬼!”
歇斯底里的咆哮,回蕩在空曠的后堂。
然而,這番指控,落在盧明軒和張居正的耳中,卻成了另一種印證。
看,連敵人都承認了先生的手段非人,乃是“妖法”!
盧明軒緩緩直起身,臉上最后一絲情緒也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冰冷。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崔亮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個輸掉了所有籌碼、在賭場里撒潑的賭徒。
“崔御史看來是累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整個后堂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瘋言瘋語,神志不清。”
他對著身后肅立的護衛,下達了命令。
“來人。”
兩個身穿勁裝的盧家護衛,無聲地跨前一步。
盧明軒的視線,這才轉向面無人色的崔亮,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送’崔御史回驛館休息。”
那個“送”字,他咬得極重,充滿了不容抗拒的意味。
“在我與先生查明此案所有真相之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他踏出房門半步!”
“你敢!”
崔亮身后的那名崔氏死士,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猛地按住刀柄,厲聲喝道。
“我家公子乃朝廷御史,爾等竟敢軟禁朝廷命官!”
盧明軒的護衛隊長,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聞言只是冷笑一聲。
【鏘!鏘!鏘!鏘!】
一連串更為密集的出鞘聲響起。
盧家跟來的八名護衛,瞬間拔刀,森然的刀鋒從四面八方指向了崔亮主仆二人。那股冰冷的、凝練的殺氣,比之前崔家死士爆發的,要濃烈十倍!
在絕對的數量和實力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崔家的死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青,卻終究沒敢再將刀刃拔出分毫。
崔亮眼中的最后一絲光彩,也徹底熄滅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在了椅子上,任由兩名盧家護衛一左一右,將他從椅子上架了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朝門外拖去。
一場由清河崔氏主動挑起,旨在羞辱范陽盧氏的“雙閥會審”,就以這樣一種荒誕且恥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清河崔氏,完敗。
隨著崔亮被強行“請”出縣衙,后堂內的氣氛并未緩和,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的凝滯。
跪在地上的紅玉已經徹底傻了,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張居正看了一眼盧明軒,又看了一眼依舊在啃雞腿的田野,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只是對左右的衙役揮了揮手。
“將此刁婦,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大人饒命!欽差大人饒命啊!”
紅玉哭喊著被拖了下去,后堂內,終于只剩下了勝利者盧明軒,呆若木雞的張居正,以及一臉無辜的“幕后黑手”田野。
風波,似乎平息了。
但田野的心,卻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不僅把清河崔氏得罪到了骨子里,更要命的是,他的手里,現在正捏著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關于范陽盧氏的驚天秘密。
他看著視野中那個刺眼的系統面板,【任務完成度:50%】。
這哪里是什么進度條。
這分明就是一個正在倒計時的催命符。
盧明軒整了整衣袍,再次轉向田野,臉上的冰霜已經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復雜的,混雜著感激、敬畏與狂熱的表情。
“先生……”
他剛一開口,田野卻忽然抬起頭,打斷了他。
田野的視線,落在了那只剩下半只的燒雞上,他用一種十分真誠的語氣,提出了一個讓盧明軒和張居正都始料未及的問題。
“這雞,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