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曉,田野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倒扣在地上的洗腳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屋頂上少了一片瓦,晨光從那個小洞里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個不規則的光斑。空氣中還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焦的艾草混合著什么說不清的東西。
田野的瞳孔微微收縮。
昨晚的“巧合”,絕非偶然。
他光著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院子里的墨菊依舊嬌艷,但花叢里多了幾個深深的腳印。草地上還有一灘不明液體,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春桃?!?/p>
“公子,您醒了!”小丫鬟端著洗漱用品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昨日一樣的天真笑容。
“昨晚你倒洗腳水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
春桃歪著腦袋想了想:“奇怪的東西?沒有啊,就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對了公子,您的洗腳盆怎么倒了?是不是被風吹的?”
田野沒有回答,只是接過毛巾,慢慢擦著臉。
被盯上了。而且是專業的。
那種在黑暗中如影隨形的感覺,那種被猛獸鎖定的危機感,他太熟悉了。前世在公司里被同事算計時,就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這一次,對方要的不是他的項目,而是他的命。
“春桃,去叫王捕頭過來?!?/p>
“好的公子!”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王捕頭就匆匆趕到了田府。他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懂,頭發也有些凌亂。
“田先生,您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要緊事嗎?”
田野穿好衣服,在搖椅上坐下:“準備馬車,我要出城。”
“出城?”王捕頭一愣,“您要去哪里?”
“城南的枯骨嶺。”
王捕頭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田先生,那地方……”
“怎么了?”
“那里是刑場??!”王捕頭的聲音都有些發抖,“昨天剛處決了一批重犯,尸體都還沒收拾呢。您一個文雅人,去那種地方做什么?”
田野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散散心?!?/p>
“散心?!”王捕頭差點跳起來,“田先生,您要散心可以去城東的桃花林啊,或者城西的竹園,那里風景多好!枯骨嶺那地方陰氣森森,烏鴉滿天飛,您去了不是散心,是散魂??!”
“就去那里。”田野的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王捕頭急得直搓手:“田先生,您是不是昨晚被什么東西沖撞了?要不我給您請個道士來看看?”
田野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像是被沖撞的樣子嗎?”
那雙眼睛依舊慵懶,但王捕頭莫名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掃過,后背瞬間涼了半截。
“不…不像。”王捕頭咽了咽口水,“那您去枯骨嶺是為了……”
“辦事?!?/p>
“什么事?”
“不該問的別問?!碧镆爸匦麻]上眼睛,“準備馬車,現在就走?!?/p>
王捕頭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再問。他心里有一萬個不解,但田先生的話,他不敢不聽。
半個時辰后,一輛簡陋的馬車駛出了長安城南門。
車廂里,田野靠著車壁,腦海中反復思考著昨晚的種種細節。
洗腳水的拋物線,瓦片掉落的時機,蚊香煙霧的擴散方向……每一個“巧合”都踩在了最恰當的節點上。
如果真的有人潛入,那這些“巧合”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但這種武器,只能用一次。
下一次,對方就會有所防備。他需要更強的底牌。
【命運回收系統】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但他的命盤上,【點石成金】已經消失,除了一個綁定的【???】和一個他懶得管的【考中秀才】,還有三個輔命位是空的。
他需要一條新的命運。一條能夠用來對付看不見的敵人的命運。
馬車顛簸著前行,城外的景色漸漸荒涼起來。
“田先生,前面就是枯骨嶺了?!蓖醪额^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明顯的恐懼,“您…您真的要進去嗎?”
田野掀開車簾,看向前方。
一片荒蕪的土丘出現在視野中,光禿禿的山坡上豎著幾根歪斜的木樁,上面還掛著破爛的繩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幾只烏鴉在低空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
“停車?!?/p>
馬車緩緩停下,王捕頭跳下車來,臉色慘白:“田先生,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地方真的太邪門了?!?/p>
田野下了馬車,深深吸了一口氣。
死亡的氣息,怨恨的氣息,還有……機會的氣息。
“你在這里等著,我去去就回?!?/p>
“田先生!”王捕頭急忙攔住他,“您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要不我陪您?”
“不用。”田野擺擺手,“有些事,必須一個人做。”
他踏上了通往枯骨嶺的小徑。
腳下的土地松軟,踩上去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音。越往里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重。
很快,他就看到了昨天行刑的現場。
十幾具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經開始腐爛,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的痛苦表情。其中一具尸體格外引人注目——他被腰斬而死,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憤怒。
田野走到這具尸體前,蹲了下來。
【命運回收系統】自動啟動,一道灰色的光芒從尸體上升起。
【檢測到可回收命運線】
【命運線:天打雷劈】
【等級:灰色(死灰)】
【描述:你罪孽深重,惡貫滿盈,為天理所不容。三日之內,必遭九天神雷轟頂,尸骨無存。】
【剩余時間:71小時59分58秒】
【是否回收?】
田野看著這條命運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打雷劈?
正合他意。
“回收。”
灰色的命運線瞬間被抽取出來,融入了他的命盤之中。
一股陰冷的氣息在體內流淌,田野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條命運線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和無盡的怨恨,仿佛隨時都會將他拖入地獄。
但他不在乎。
既然有人要他的命,那就讓他們嘗嘗被天雷劈死的滋味。
田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回走。
身后的尸體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怨氣,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終于得到了解脫。
“田先生!您回來了!”王捕頭看到他安然無恙地走出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您在里面做什么了?”
“撿了點東西。”田野上了馬車,“回府。”
“撿東西?”王捕頭一臉疑惑,“那地方能有什么好東西?”
田野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你不會懂的。”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長安城駛去。
而在他們身后,枯骨嶺上空的烏鴉突然安靜了下來,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氣息,紛紛振翅高飛,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