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殿,非殿宇,而是一座懸浮于主峰后山深淵之上的巨大黑石平臺。
平臺通體由萬年玄煞石鑄就,冰冷刺骨。
其上無頂,唯有九根纏繞著暗金符文的通天刑柱矗立。
柱頂隱于翻滾的灰黑色煞云之中,不時有暗紅雷霆無聲劈落,將平臺映照得如同森羅鬼域。
此地乃青元宗刑罰重地,煞氣沖天,尋常弟子靠近百丈便覺神魂欲裂。
此刻,平臺中央。
趙乾被九道暗金鎖鏈貫穿四肢百骸,懸吊于一根刑柱之上。
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青光,勉強護住心脈,正是玄陽道人布下的禁制,以防其自毀或被人滅口。
平臺四周,人影肅立。
玄陽道人端坐于北首一張玄玉大椅之上,面色沉凝如淵。
柳清月獨立于其左后方,清冷眸光鎖定趙乾。
蘇沐則立于柳清月身側(cè)稍后,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沉靜。
混沌丹影在氣海中緩緩流轉(zhuǎn),默默修復(fù)著神魂創(chuàng)傷,同時將感知提升不少。
“趙乾。”
玄陽道人的聲音在死寂的平臺上響起。
“勾結(jié)九幽,引狼入室,泄露宗門屏障節(jié)點,罪證確鑿。”
“本座念你曾為天刑殿執(zhí)事,予你最后一次機會。供出同謀,道出主使,可免搜魂煉魄之苦,留你一縷殘魂轉(zhuǎn)世。”
趙乾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聲音嘶啞:
“宗主,弟子冤枉。弟子只是……奉命巡查被九幽邪法所控身不由己……”
他目光掃過刑無獄,帶著哀求。
“首座,救我……”
“哼!”
刑無獄踏前一步,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迫人威壓。
“趙乾,事到如今,還敢狡辯!宗主明鑒,此獠定是受九幽邪法侵蝕,神智錯亂!”
“當(dāng)立即搜魂,以正視聽,遲則恐生變故!”
他眼中厲色一閃,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一股陰冷的搜魂之力已隱隱鎖定趙乾。
“刑長老!”
柳清月清冷的聲音瞬間凍結(jié)了那股搜魂之力。
“宗主尚未下令,你便欲動手?莫非……是想替他毀尸滅跡?”
“柳清月,你休要血口噴人!”
刑無獄勃然色變,周身煞氣翻涌。
“本座執(zhí)掌天刑,秉公執(zhí)法!豈容你污蔑!”
“秉公執(zhí)法?”
蘇沐忽然開口。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迎向刑無獄那幾乎要噴火的雙眼。
“刑長老,趙乾方才求救于你,眼神中并無被邪法控制的癲狂,唯有……恐懼與哀求。”
“此等情狀,像是身不由己么?”
刑無獄瞳孔微縮,厲聲道:
“小輩!休得妄言,人心鬼蜮,豈是你能揣度。”
“人心鬼蜮,弟子確難揣度。”
蘇沐微微頷首,話鋒卻陡然一轉(zhuǎn)。
“但……九幽影蝕之力,弟子卻略知一二。”
他抬手,指尖再次凝聚出那縷被混沌之力禁錮的黑色絲線!
“此乃弟子自那九幽黑袍人體內(nèi)剝離的本源氣息。刑長老執(zhí)掌天刑,自有秘法可辨。”
“弟子敢問,若趙乾真被九幽邪法控制,其神魂識海,必與此氣息同源共振。”
“刑長老只需以天刑殿溯魂鏡一照,真?zhèn)瘟⑴校『雾毤庇谒鸦辏瑲渖裰牵俊?/p>
溯魂鏡!
天刑殿秘寶,可照神魂本源,辨明氣息關(guān)聯(lián)!
刑無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死死盯著蘇沐指尖那縷黑氣,又看向被懸吊的趙乾,眼中掙扎之色一閃而逝。
若用溯魂鏡,趙乾神魂中若無九幽氣息,便是自證清白。
若有……那便是鐵證如山,更可能牽扯出更深的內(nèi)幕!
“林師侄所言有理。”
玄陽道人緩緩開口,目光如電,掃過刑無獄。
“刑長老,取溯魂鏡來。是非曲直,一照便知。”
刑無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枯槁的手指緊握成拳。
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他沉默數(shù)息,最終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遵命!”
他身后一名天刑殿長老面沉如水,從邊緣纏繞著無數(shù)細密符文的暗銅古鏡。
鏡面非是光滑,而是如同水波般不斷蕩漾,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動。
刑無獄接過溯魂鏡,深吸一口氣,枯瘦的手指掐動法訣。
一道灰蒙蒙的光束自鏡面射出,瞬間籠罩住懸吊的趙乾。
“不——!”
趙乾發(fā)出絕望的嘶吼,身體劇烈掙扎。
那灰光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入其識海深處!
鏡面水波劇烈蕩漾,一幅幅模糊的畫面飛速閃過。
有趙乾與黑袍人密談的場景,有他泄露屏障節(jié)點的畫面,更有他腰間天刑玉牌閃爍微光的特寫。
而最讓眾人心神劇震的是,鏡面中,趙乾的神魂深處,殘留著一道天刑烙印!
“這……這不可能!”
刑無獄失聲驚呼,握著溯魂鏡的手都在顫抖。
“天刑烙印?!”
玄陽道人猛地站起,死死盯著鏡中那模糊卻清晰的印記。
“刑無獄!你作何解釋?!趙乾神魂之中,為何會有你天刑殿首座獨有的刑印?!”
“是你授意他勾結(jié)九幽?!還是……你天刑殿,早已被九幽滲透?!”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刑無獄身上!
刑無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踉蹌后退一步,死死盯著玄陽道人
“污蔑!這是污蔑!定是有人……有人以秘法偽造烙印,構(gòu)陷本座!宗主!莫要中了奸人詭計!”
“構(gòu)陷?”
柳清月清冷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嘲諷。
“溯魂鏡乃天刑殿鎮(zhèn)殿之寶,可照本源,豈容偽造?刑無獄,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
“不是我!!”
刑無獄狀若癲狂,周身煞氣轟然爆發(fā),竟隱隱有掙脫控制的跡象。
“是……是他!!”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懸吊的趙乾,眼中兇光畢露。
“定是這叛徒偷學(xué)秘法,私自烙印!與本座無關(guān),殺了他,以正視聽!”
話音未落,他竟不顧一切,一掌拍出。
一道凝練灰黑色刑殺之力,直撲趙乾心口,竟是要殺人滅口!
“放肆!”
玄陽道人怒喝,一道青色劍罡后發(fā)先至,悍然斬向那道刑殺之力。
然而,就在劍罡即將斬中刑殺之力的剎那。
懸吊的趙乾,那原本絕望的眼中,陡然爆射出兩道妖異的紫芒!
一股不屬于他的陰冷邪惡的恐怖氣息,轟然自其體內(nèi)爆發(fā)。
貫穿他身體的九道暗金鎖鏈寸寸崩裂,玄陽道人布下的護心青光如同紙糊般破碎。
“桀桀桀……刑無獄你這枚棋子,暴露得太早了。”
一個重疊的詭異笑聲,自趙乾口中發(fā)出。
他周身紫黑魔氣翻涌,面容扭曲變幻,氣息瞬間暴漲至元嬰層次。
更可怕的是,其眉心處,一道扭曲的紫色魔紋驟然亮起,散發(fā)出令人神魂凍結(jié)的邪惡波動。
“九幽……魔種?!”
柳清月瞳孔驟縮,失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