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心神一動,依循殘魂的指引,將寂滅真意凝練如絲,緩緩探入冰冷的石榻之下。
穿過厚重的山巖,寂滅真意如同最敏銳的探測器,不斷向下延伸。
十丈……百丈……寂滅真意對死寂之物感知尤為敏銳。蘇沐看到了石榻之下數百丈深處,一片巨大早已凝固的暗紅色熔巖遺跡!
熔巖如同凝固的血海,散發著沉淀了無數歲月暴戾氣息!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在這片死寂熔巖的核心處,竟插著一柄斷劍!
劍身通體暗紅,斷裂處參差不齊。
一股兇悍不屈的灼熱戰意,深深蟄伏其中,與寂滅劍骨的氣息隱隱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共鳴。
“焚……天?”
一個模糊而陌生的名字,帶著無盡的灼熱,如同烙印般浮現在蘇沐心間。
“焚天戰意!”
殘魂的聲音帶著驚異。
“這是……以戰養戰,焚盡八荒的斗戰之道!其兇悍暴烈,不遜于寂滅!”
“小子,這思過崖下,怕是埋著另一段上古大戰的遺跡!這柄斷劍的主人……也是個不得了的家伙!”
蘇沐心中掀起波瀾。寂滅劍骨與焚天斷劍,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本源,竟在此地遙相感應?
寂滅為終,焚天為戰?這其中有何關聯?
他嘗試將一縷寂滅真意更加靠近那熔巖核心處的斷劍,就在兩者氣息觸碰的剎那!
轟!
一股熾熱狂暴的兇悍戰意猛地被驚醒,雖然隔著數百丈厚重山巖,那股焚盡一切的灼熱意志依舊如同無形的怒焰,狠狠沖擊在蘇沐探入的寂滅真意上!
“噗!”
蘇沐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臉色瞬間煞白,那股兇悍戰意太霸道,隔著如此距離,又是在他毫無防備的精神層面突襲,瞬間讓他心神受創!
“哼!不知死活!”殘魂冷哼。
“隔著這么厚的地殼,這殘留的戰意還有如此威力……當年那持劍的家伙,怕是個殺神!”
“小子,先療傷!這焚天戰意對你而言太過暴戾,暫時別碰!”
蘇沐壓下翻騰的氣血,立刻運轉蘊神訣穩固心神。
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思過崖下,竟埋藏著如此秘密!
焚天戰意或許是另一條截然不同的力量之路?
寂滅與焚天,一靜一動,一終一戰……
就在蘇沐于思過崖下發現焚天遺跡、心神受創之際。
主峰,青玄真人靜修的“問道殿”內。
一道模糊的靈力光幕懸浮半空,正清晰地顯現著思過崖石洞內的景象。
蘇沐盤膝而坐,膝前寂滅劍骨微光流轉,而他臉色蒼白,嘴角帶血,顯然心神受創。
光幕前,除了玄陽道人,還站著三位氣息淵深的長老,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欲帶蘇沐去問道閣的張長老。
張長老看著光幕中蘇沐的狀態,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快意,沉聲道:
“宗主明鑒!此子強行動用寂滅本源,妄圖更深層次煉化劍骨,遭反噬受傷!”
“足見其心性浮躁,急于求成,此等兇戾之力,若由他掌控,恐成大患!”
“依老夫之見,當趁其傷重,剝離劍骨,由宗門……”
“夠了!”
玄陽道人聲音平淡,卻帶著威壓,打斷了張長老的話。他目光深邃,看著光幕中蘇沐強忍傷痛、運轉功法穩固心神的專注側影。
“寂滅之力,源于凌霄祖師。祖師擇人,自有其理?!?/p>
玄陽道人緩緩道。
“此子能得劍骨認可,便是機緣。今日反噬,亦是他修行必經之劫。”
“強行剝離,非但可能毀其道途,更會絕了祖師傳承希望?!?/p>
張長老臉色一變:
“可是宗主!此子桀驁難馴,又身負如此兇戾之力……”
“兇戾與否,存乎一心。”
玄陽道人目光轉向張長老,眼神平靜卻銳利如劍。
“凌霄祖師當年持寂滅之劍,護佑青元,斬妖除魔。”
“其力兇戾,其心昭昭。爾等今日忌憚此子,是忌憚寂滅之力,還是忌憚……無法掌控之人?”
此言一出,張長老與另外兩位長老臉色皆是一白,不敢再言。
玄陽道人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落回光幕,看著洞內氣息漸漸平復的蘇沐,眼中閃過深意:
“思過三月,是罰亦是護。崖下罡風磨礪,枯寂凝心。若他能熬過此劫,明悟寂滅真意,便是宗門之幸?!?/p>
“若不能……那也是他自身造化?!?/p>
他袍袖一揮,光幕消散。
“都退下吧。思過崖之事,任何人不得插手。違者,以叛宗論處。”
“遵命!”三位長老躬身告退,張長老眼中閃過不甘,卻不敢違逆。
殿內恢復寂靜。玄陽道人靜坐蒲團,目光落在思過崖方向,低聲自語:
“寂滅焚天……思過崖下,竟還藏著那位的痕跡么,林修遠,你的路,看來比本座預想的更為不凡?!?/p>
“莫要……讓我失望。”
思過崖洞內,蘇沐緩緩睜開眼。
傷勢在蘊神訣與寂滅劍骨平復的氣息下已穩住,他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卻更加明亮。
“老鬼,那焚天戰意……”
“哼,急什么?”殘魂打斷他。
“那玩意兒是塊硬骨頭,隔著地殼都差點把你震成傻子!先把你那點寂滅之力玩明白再說!真以為撿到寶就能一口吞了?”
蘇沐按下心中波瀾,不再強求。
但崖下那柄焚天斷劍的存在,讓他看到了另一片天地。寂滅為基,若得焚天戰意為鋒……
他再次閉目,心神沉入寂滅劍骨。
這一次,不再刻意參悟力量,而是嘗試去理解那份沉淀萬古的平靜。
洞外罡風如刀,洞內孤燈如豆。
時間在枯寂中流淌,蘇沐的氣息,在這寂滅與罡風的磨礪下,愈發沉凝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