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鸞大殿。
所有人都仰視著龍椅上的建宏。
而建宏的目光只是稍稍在各位學子的身上打量了一下,便將目光落在了沉著而立的海無恙身上。
此時的海無恙眼神平淡,在看建宏的目光之中帶著不卑不亢。
青禾書院出來的學子皆是如此,只敬天地儒圣,再尊人間天子。
看到海無恙的這個眼神,建宏不僅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諸位學子且行,殿試之名,即刻公開。”
說著,便有小黃門上前,恭敬的從老太監(jiān)的手中接過一沓試卷,將那一沓試卷送往開卷的官員手中。
“起樂!”
下一刻,便有一些美人上前,來到殿中,翩翩起舞之中樂聲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為之一肅。
殿中起樂來自大雍太祖第一次恩科開舉,一直沿用至今。
在這緊張的樂聲之中,所有人的心臟也在跟著緊張?zhí)S。
那一架架古箏,整齊的擺在殿中,有人操持著樂器,臉上皆是嚴肅,指間輕觸琴弦,一聲聲美麗的音符跳躍出來。
“殿試末者,河州劉秀也。”
依舊是從尾至末。
這聲音是唱出來的,有殿中琴弦之樂的陪襯,這唱聲也讓人心中為之一振。
一學子看著自己的卷子,臉上露出苦笑。
能與這些天之驕子一同上殿,本以為搏個名次沒想到自己的文章卻是如此不入皇帝之眼。
他在河州也是天才少年。
只是到了這文人匯聚的地方,卻這么的不出眾,甚至還排了個末尾。
苦澀一笑之后也是釋然的表情。
能得殿中進士之稱已是他的榮幸,卻也是不敢再奢求良多。
聲音一聲聲的響起,就像是夏天的蟬鳴,是為了將春天趕跑。
每一個名字落出,便有一些學子或扼腕嘆息,或露出慶幸。
時間緩緩的過去。
“三甲者,東州齊免,稱探花!”
一直到這里,殿中只有三個人的名字沒有被提起。
海無恙的拳頭已經(jīng)握緊,他知道,自己的成績已經(jīng)出來。
而大舅更是驚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之中的狂喜甚至都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只剩下兩個名字了!!
不是榜眼便是狀元!!
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大舅的心理預(yù)期。
不過大舅并沒有得意忘形,面上狂喜,但是心中卻是隱隱浮現(xiàn)出一抹擔憂。
自己暗受皇命,得陛下看重,入京不到一年的功夫,便已經(jīng)從一屆縣身搏得四品少卿。
得陛下青睞之意已經(jīng)溢于言表。
若是自己的兒子再得了此次殿試的狀元,那海家之聲勢,在京中絕對是顯赫一時。
可是,人怕出名,豬怕狀。
大舅是身為讀書人,對于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八字真言深得要領(lǐng)。
所以,他也怕自己海家會因為此事被卷入士林之中的漩渦。
“榜眼者,齊州劉泰!”
此聲一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人群之中的海無恙身上。
竊竊私語以及羨慕嫉妒的聲音傳入大舅的以及所有人的耳朵。
而大舅與海無恙二人儼然已經(jīng)成為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的都清楚,這海無恙就是此殿試的狀元!
這可是顯赫門庭的!
哪怕其父已經(jīng)是四品的大員。
說真的,四品的大員在京中雖然已經(jīng)是不小的官,但是上面卻也是有不少人能穩(wěn)穩(wěn)的壓其一頭。
可若是這四品大員的兒子再是狀元呢??
這是一個怎么樣的buff啊!
可以想象一下,只要海睿以后不犯什么大錯,只是稍稍為自己的兒子疏通一下官場之中的關(guān)系,那么起碼在未來的四十年之中,海家在大雍絕對是顯赫至極的家庭!!
這都不用多想的!
“狀元者!青禾書院海無恙!!”
隨著最后一聲唱停,音樂也在這一刻突然停止。
停的是那樣的突兀,但這一聲大喝,也傳入了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海無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沒有猶豫,恭敬的上前:
“謝陛下賞識,無恙以后定為我大雍嘔心瀝血!”
“得狀元者,可騎烈馬,于京中奔走!”
建宏只是溫和一笑,便宣得百官,將狀元公的衣服尋來,親自上前,為其披上,最后還幫他整理了一下衣物。
“是!”
這個風俗本來就是應(yīng)該的。
也讓所有的京中之民好知曉,本次殿試之中,狀元公的名諱。
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海無恙的心情舒暢至極。
他等了許久許久,熬了多少年,終于等到了今天!
今日便是他海無恙徹底揚名天下之時!!
人群之中,所有人都敬仰的看著那張年輕的有些過分的臉。
“今年的狀元公……”
“好年輕!!”
“怕是十幾歲吧?”
“青禾書院的文曲星,怪不得呢!”
“海無恙嗎??”
“不可直呼狀元公大名!!”
“……”
人群這的嘈雜已經(jīng)影響不到海無恙了。
他的目光盯著眼前的寬闊大道,臉上的孤傲之色終于消散,莫名的升起一抹笑意,他輕輕揮動馬韁:
“駕!”
清冷的聲音響起,紅色大馬長嘶一聲,于地面發(fā)出清脆悅耳的“噠噠”聲。
跟在他后面的便是本屆的榜眼探花。
所謂,春風得意,也不過如此。
……
陸遠之臉色清冷。
此時的他已經(jīng)離開那巷子,一隊甲士與黑錦白玉朝著他疾馳而來。
“陸云佩??”
遠遠的黑錦白玉中一個熟悉的風佩便看到了陸遠之,上前來恭敬抱拳問道:
“陸云佩,此地巨像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看了一眼來人,陸遠之神色冰冷:
“有人刺殺我,被我捉時卻自爆。”
“啊??”
聽到這話,那風佩的目光一呆。
隨后趕緊反應(yīng)過來,神色震驚:
“膽敢有人在街中刺殺當朝云佩??!!”
“哼。”
陸遠之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一聲,剛想開口,便看到與這隊黑錦白玉一同來的甲士們。
“陸云佩?”
甲士領(lǐng)頭的是一個黑臉將軍,身著禁軍甲胄。
“你是?”
看到這個黑臉將軍,陸遠之皺眉。
“末將是禁軍千戶,今日殿中學子殿試,平空生出一道巨響,陛下命末將來探。”
那黑臉將軍臉上露著恭敬的神色。
云佩陸遠之的名聲顯然已經(jīng)在京中無人不知。
“嗯,有賊人刺殺本官,逃了三個,有一個自爆了。”
陸遠之聲音依舊請冷。
“這……”
那黑臉將軍一臉震驚,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自爆過后,形成的大坑,臉色有些猶豫道:
“末將也是武道之人,雖不才只是五品斂息,但也能看得出來,此大坑絕不是區(qū)區(qū)五品武者自爆而成,最起碼也得……”
“嗯,正是高品武夫之做。”
陸遠之聲音淡然。
“啊????”
那將軍聽到陸遠之的話之后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嘴巴張的老大。
半晌之后,那將軍苦笑一聲:
“那想來陸云佩是知道刺客身份?”
“自然是知曉的。”
陸遠之點頭。
這京中的四品武者個個都有名有姓,在那黑臉將軍想來,這陸遠之自然跟賊人有過戰(zhàn)斗,肯定是知道賊人是誰的。
“不知道陸云佩可方便透露?”
那黑臉漢字苦笑一聲,看著陸遠之問道。
“好讓末將回去也能有話稟報。”
“你且說是有人刺殺我被我反殺便可。”
陸遠之淡淡的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
看也不看原地眾人。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那一隊黑錦白玉,與黑臉將軍面面相覷。
……
陸遠之沒有猶豫,便朝著皇宮之中行去。
凌云候攜三名四品圍殺自己這件事,絕對不算完。
剛走出街中,便看到前方有馬隊行來。
遠遠看過去,陸遠之的目光之中便浮現(xiàn)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陸遠之如今對當政治雖然依舊沒有那么敏感,但也不是當初入京的那個好奇寶寶一般了。
前方正是由海無恙打頭的狀元行隊。
海無恙頭頂紅帽,胸映紅花,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那神采奕奕的模樣,已經(jīng)不必多說。
“看來今年的狀元公已經(jīng)出來了。”
陸遠之的如此想到。
海家一門,短短五年不到的功夫,便已經(jīng)出了一個探花,一個狀元。
這已經(jīng)不是老天垂青可以表達的。
從古至今,從來沒有哪個門楣能有如此成就。
不只是文采問題,還有陛下選擇的問題。
沒有哪個皇帝會允許在自己的管轄之中,出現(xiàn)這樣的家族。
可偏偏在這兒,在建宏的的手中出現(xiàn)了。
海無恙的狀元還是建宏親自選擇的。
那……
陸遠之的心中已經(jīng)隱隱有了一絲的明悟。
那凌云候來刺殺自己……有可能跟建宏有關(guān)。
想到這一點。
陸遠之反倒是停下了自己前往朝堂之上的腳步。
他目光變的幽然起來,隨后緩緩消散,看著騎在馬上的海無恙,笑容滿面的緩緩鼓掌。
……
紀宣的行房之中。
陸遠之面無表情,坐在紀宣的對面。
此時的紀宣左手端著茶杯,右手緩緩的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的“噠噠”敲響。
良久之后,紀宣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輕皺:
“想來,那海無恙的狀元公應(yīng)該是建宏在得知刺殺你失敗之后的選擇。”
陸遠之緩緩點頭:
“屬下也是如此猜測。”
聽到陸遠之附和的聲音,紀宣意外的抬起頭,看了陸遠之一眼。
他沒有想到陸遠之居然能想通此節(jié)。
“那老奴拼死拖住了你,凌云候回宮,必然會將你突破三品的事情給建宏稟報。”
“其實按照建宏的性子,他必然不會將狀元公給海無恙的,但在得知你已經(jīng)突破三品之后……”
說到這里,紀宣的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為了遏制我,他甚至不惜親手締造出來一戶顯赫大族,也要拉攏你。”
陸遠之緩緩點頭,他目光之中帶著一抹認真:
“所以屬下接下來該怎么做?”
“怎么做?”
紀宣突然笑了一聲,他看著陸遠之道:
“你不是最喜歡占便宜了嗎?”
“阿?”
陸遠之茫然抬頭。
“你難道不想與長樂公主成婚?”
紀宣戲謔的看了一眼路遠吹。
“呃。”
陸遠之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干巴起來,他吞吞吐吐:
“我……呃,屬下不明白紀公您在說什么。”
“呵呵。”
看到陸遠之無所適從的表情,紀宣嘴角輕輕一翹:
“自威武候生死不知后,朝中再也沒有了能與我分庭抗禮的勢力,整個朝堂之上目前甚至已經(jīng)成為了我紀宣勢力一家獨大,建宏心中可謂是日日煎熬。”
陸遠之聽到這話,輕輕的吸了一口氣,目光平緩的朝著紀宣看過去。
“所以他現(xiàn)在極為需要一個人扶持上去,來與我對招。”
紀宣的嘴角緩緩笑著。
“所以他選擇了我?”
陸遠之似懂非懂的沉吟問道。
“不是,是你大舅。”
紀宣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心道自己還是高估了陸遠之的政治智商。
“啊??”
陸遠之一愣,眼神中盡是茫然。
“你不會真以為你與那海潤澤府中對罵,舅甥決裂的戲碼能瞞得過建宏吧??”
紀宣嗤笑一聲,看著陸遠之道:
“那海潤澤的府中,我連佩寅郎的探子都能安插進去,他建宏想插個眼睛是多難的事情?”
“呃。”
陸遠之的臉色更尷尬了:
“原來紀公都知道了。”
“不只是我,陛下也知道。”
紀宣溫和一笑,看著陸遠之道:
“只是其余百官不清楚罷了。”
“所以呢,您還是沒說接下來我該怎么做啊?”
陸遠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給紀宣的茶滿上,喝了一口之后一臉好奇的看著紀宣。
紀宣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果然是不適合當官。”
陸遠之輕輕撓了撓頭:“這個屬下也知道。”
“接下來,坦然接受建宏給你的賞賜,不出意外的話,他會以你前日偵破天尾之心一案大做文章,給你好處,隨后挑撥你我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
紀宣說到這里,臉上也變的似笑非笑起來:
“隨后佩寅郎中那一直空缺的副指揮使的位置應(yīng)該會安排給你。”
“嘶~他倒是好大的手筆。”
陸遠之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有紀宣在的緣故,佩寅郎副指揮使這個位置一直是空缺的。
“然后不出意外的話,他還會在宗室之中,亦或者他嫡出的公主之中挑出一個與你成婚……”
紀宣的嘴角不自覺的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