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這兒,打獵的人通常都有一套自己的售賣方式。
一般打到了獵物,獵人就會直接送到之前找過他的那些人家里,問他要不要,不要就去下一家問,價錢方面都是好商量的。
要是運氣好,獵到了野豬這種大家伙,消息我傳你、你傳他,不到兩個小時,保管附近兩三個村子的人都能曉得。
這時候,打獵的師傅就會把平日里相熟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或者經(jīng)常在他這兒買貨的老主顧都叫過來,大家一起動手殺豬,然后熱熱鬧鬧地吃頓殺豬飯。
野豬肉會被這部分人買走一些,這些人可以挑到自己滿意的肉,要肥要瘦,要哪個部位都能隨他們選。
等他們都買完了,打獵的師傅再將剩下的肉拿去賣給其他人。
野豬在鄉(xiāng)鎮(zhèn)里是稀罕物,如今大家的生活比十多年前好了不是一點半點,偶爾還是可以買一次肉吃,只要真的獵到了,不愁賣不出去。
王先駿記得家里以前跟打獵的師傅買過兩回鴿子,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會小妹王曉燕經(jīng)常生病,面色蠟黃,身體不太好。
當時鎮(zhèn)上的陳郎中還跟在他的父親后面學醫(yī),老陳郎中把過脈,說王曉燕的身體太虛,需要好好進一進補。
俗話說“一鴿勝九雞”,王勇軍就是聽了這老俗話,買來了鴿子,放上在老陳郎中那里抓的滋補藥材,一塊用砂鍋文火熬煮。
鴿子的肉少,里面還可能有細鐵砂子,吃的時候要小心又小心,蹦到了牙齒是小,萬一沒注意給吃進肚子里了,那可真是要壞事了。
陳桂英仔細挑過后,才將鴿子肉盛給王曉燕吃,結(jié)果自己一個沒留神就蹦到了牙齒。
那時候王先駿剛到外地打工,人生地不熟的,掙的錢也不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有時候連飯都吃不飽。
難得有機會往家里打個電話,結(jié)果一聽家里買了鴿子用來燉湯,那心里別提多饞了,嘴里的口水止不住地直往下咽。
以至于陳桂英在電話里說她被蹦到了牙齒,當時的王先駿都沒有注意聽進去,掛斷電話的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
打完電話后,王先駿一口氣喝完了一茶缸的水,肚子喝得飽飽的,才壓下了那股饑餓,可饞蟲還是鬧得他心癢得發(fā)慌。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這些事,王先駿自己都覺得挺好笑的。
王先駿笑著將手電筒遞給打獵的大哥,笑著說:“我們家負擔重,怕是吃不起這野味哦?!?/p>
打獵的大哥就笑:“蒙誰呢,你們這些挑擔子的最賺錢了,這家在你這里買,那家也在你這里買,你說沒錢誰信哦?!?/p>
王先駿也笑:“你看你,我說了你又不信?!?/p>
“再拿盒火柴給我。”打獵的大哥檢查手電筒的光夠不夠亮,一邊說道,“你拿盒好的火柴給我,受潮的我不要?!?/p>
“我這都是好的,絕對沒有受潮。”王先駿拿出一盒火柴,又從兜里掏出盒煙,抽出一根煙分給那大哥。
王先駿打開火柴盒,捏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側(cè)面劃拉一下,“哧”一聲點燃,冒出火焰,王先駿用這火給大哥點燃了煙。
“你這火柴好,我上次在那鋪子里買一盒,全是潮的,點都點不燃?!贝蟾缑臀豢跓?。
“那估計是沒有存放好,受潮了。”
“是咯,受潮了還拿出來賣,哪有這樣做生意的,我當時就找那鋪子老板退錢了。”
大哥把火柴盒跟手電筒都塞進了大口袋,“好咯,我不耽誤你工夫了,你慢慢走哈?!?/p>
“這有什么耽誤不耽誤的,多謝大哥照顧我這生意,我還想看大哥怎么打鳥的嘞。”
那大哥一聽,臉上笑容更深,豪爽地說:“想看當然可以跟著看,就是要看我這會能不能找到可以打的鳥,你曉得吧,有些鳥是不能打的,有些打了也沒人買?!?/p>
說著,那大哥仰起頭,瞇起眼睛往旁邊的林子里張望,他臉上露出喜色:“喲,今天運氣好啊,這不,那就有幾只?!?/p>
這一幕在王先駿這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大哥的眼神突然就變冷了,一雙眼睛又黑又冷。
他握著槍,往前走幾步,褲腿掛上蒼耳子也渾然不在意。
大概是眼睛已經(jīng)瞄準獵物了,他抬起鳥銃。
王先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樹梢上有幾只鳥,那鳥在枝頭上跳來跳去。
大哥臉上神色未變,手臂隨著鳥的移動而小幅挪動,不斷地調(diào)整角度,再次瞄準。
樹梢的鳥機靈,可能是察覺到了危險正在慢慢靠近,撲閃著翅膀“嗖”一下飛到了另一棵樹,停在了一根更隱蔽的樹枝上。
大哥輕手輕腳地往斜后方退了小半步,切換了看到的視角,緊緊盯著那樹梢上的鳥。
鳥動一下,大哥也隨著來回挪動,一點點調(diào)整著位置,始終那樹梢上的鳥都在他的瞄準范圍內(nèi)。
王先駿心想萬一這大哥在這里瞄上半個小時,自己豈不是也要跟著等半個小時。
不過,這大哥并沒有讓人等多久。
“砰”的一聲響,在山林間炸開。
王先駿的心也跟著猛地一動,離得近些,這聲響讓自己感覺像是胸膛前被什么重重撞擊了一下。
王先駿沒有看清有沒有打中,只瞧見周圍原本還停歇在樹上的鳥,一下子全都被驚飛了,呼啦啦地撲騰著翅膀飛向天空。
大哥回頭沖著王先駿笑了笑:“我估計是打中了,我去前面看看,下次遇到你了,只要你這的貨好,我還在你這買東西。”
王先駿笑著說:“好嘞,大哥快去看吧,不要讓其他人撿走了?!?/p>
“哈哈,沒人敢拿我打的鳥。”大哥笑著,一邊往林子里走去,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
王先駿笑了笑,挑著擔子繼續(xù)慢悠悠往前走,偶爾心血來潮,便哼起歌來。
眼看快走出這條小路,身后又傳來了“砰”的一聲響,在這山林間回蕩著。
王先駿有點好奇,不知這一下,那大哥打中了沒。
走著走著,王先駿就到了沙灣村的村口,正巧有幾個小孩在村口大榕樹下玩沙子。
一個眼尖的小孩看見了王先駿,立馬扯著嗓子大喊起來:“挑擔子的來咯,賣貨郎來咯!”
其他小孩一聽紛紛回過頭,一瞬間八九個小孩一窩蜂地朝王先駿涌了過來,將他圍在了中間,吵吵嚷嚷地嬉笑著。
王先駿笑瞇瞇的:“不急不急,我們?nèi)涫a下。”
小孩們跟著兩個籮筐走,膽子大些的,已經(jīng)扒上了那上面的玻璃。
“我回去拿錢來買糖吃?!币粋€小孩撒開腿往回跑。
頓時,其余幾個也喊了起來。
“我回去叫我爺爺來。”
“我也去叫我奶奶來。”
幾個小孩先后跑開,只留一個跟在王先駿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