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貞黑著臉從書店走出,身后跟著面露愧疚的秦無序。
他這是第幾次惹她生氣了?
說好了今后不再騙她,可還是明知故犯,江貞生她氣也是應該的。
他也不是故意的,是真忘了。
突然,江貞停下,秦無序差點撞上去,大手按在她的肩膀。
下一刻,江貞抖肩,不許他碰。
秦無序無奈苦笑,是他自作自受。
江貞生氣轉身,看到他落寞的神情,又不自覺心軟,可很快又暗示自己。
他活該!誰讓他騙人,好看的男人心眼就是多。
“說吧,還有什么事瞞著我。”
江貞冷然開口,語氣雖然不好,但好歹愿意溝通。
愿意跟他說話就是好事。
秦無序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絕不敢有所隱瞞了。
本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考中童生不過是第一本,要想考秀才、舉人……則需要“拜師學藝”。
由老師代為引薦,如此才能順利考試,至于能不能考上,則要看自己的本事。
而拜師,就要束脩,秀才的拜師禮最低五十兩起步,其他另算。
她給秦無序存的錢根本不夠,就算沒買店和裝修,也差一大截。
對于真正的底層出身的讀書人,無疑是天文數字。
更有甚者,這些所謂的引薦人,從中斂財,價格一年比一年高。
難怪秦無序要抄書,明知自己的錢可能不夠。
而拜師,越早越好!
之前他都沒跟她說過。
江貞又氣又惱,氣的是秦無序這鋸了嘴的葫蘆,什么也不說。
惱的是這狗屁規定,以文斂財,爛到骨子里了。
再加上他們之前和孫夫子的事,雖然其中有嚴冀出面解決。
但那次主要以威脅的手段,保不齊嚴冀那小心眼的已經記恨他們了。
青云縣能有推薦資格的秀才寥寥,再加上秦無序有與夫子不合的“前科”,能有愿意引薦的人?
江貞郁悶蹲在地上,努力了這么長時間,還比不上小人輕飄飄的一句話。
“苦著張臉做甚,沒有引薦人,魁首依然可以參加府試,不過比旁人難點而已。”
秦無序說得輕松,還沒參加呢就困難重重,可想而知以后呢。
又在騙她!
江貞氣紅了眼,有點委屈:“我心疼你。”
縱使有經世之才,卻不得抱負,若是做個無知的農夫,守好一畝三分地也能滿足。
可他讀書識字,懂禮義廉恥,面對種種不公才會更痛苦。
秦無序心莫名一軟,拉起她抱在懷里,輕聲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走一步算一步,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
江貞被他逗笑,嬌嗔推開他,心中無奈則只能如此。
且不說錢能不能掙得到,就算錢夠了,愿意收錢之輩,也未必有真才實學的,怎能教好呢。
想通后,江貞直接回了店里,秦無序跟在后面。
書是抄不成了,不如抓緊多賣兩道菜,多掙點錢呢。
店內正值飯點,許嫂子在后廚忙,許大哥腳不離地,給人打菜送茶。
江貞二話不說開始幫忙,有人打趣。
“幾日沒見了,小老板可算來了。”
“奔著你手藝來的,果然沒讓我失望。”
“你跟秦小郎都不來,在家膩歪呢!”
店內哄堂大笑,江貞羞得滿臉通紅,不好發作,笑著朝秦無序大喊。
“他調侃我,秦無序,多算他五文,算賠償。”
“好,十文吧,也冒犯我了。”
秦無序笑著應答,快速在賬本上記兩筆,惹得在場的人哈哈大笑。
那人趕緊求饒:“開玩笑,小老板好生厲害,知錯了!”
“嘿嘿,我也跟你開玩笑呢。”
江貞抬下巴轉身走,論嘴皮子,她還沒輸過呢。
忙活到下午,江貞累得腰酸背痛,太長時間不干活,陡然加大運動量,有些吃不消。
“哎呀,吳公子,你怎么來了?好久不見了呢。”
許嫂子驚訝朝門外喊,江貞順勢抬眸。
吳耿臉色不善,似乎瘦了些,初九跟在后面不停打手勢,擠眉弄眼,暗示吳耿心情不好。
江貞假裝看不到扭過頭,又不是她招惹的,可不能在她跟前裝大爺。
“江貞,你幾日沒送飯菜了?拿了工錢不干活?”
江貞眨眨眼,心虛干咳。
還真是錯在她,這兩天一直忙著春燕的事,把他忘了。
她摸了摸鼻尖找補:“讓初九來店里拿,許嫂子做得跟我做的味道差不多,一樣能吃。”
“不一樣。”吳耿斬釘截鐵。
即使初九嘗過都說沒有區別,但他還是難以下咽。
“最近忙,吳公子沒被餓死吧?”
秦無序淡淡走到跟前,像是解釋,又像是陰陽怪氣?
江貞拿不準,也不準備摻和,秦無序比他嘴毒,用來對付吳耿最好。
“沒有。”吳耿咬牙。
“那就好。”
秦無序聳肩,沒死叫什么叫,這個月工錢沒給呢,少送兩頓又不是不行。
吳耿心頭一堵,卻又無法反駁,從來沒有人敢這么跟他說話。
這小兩口真是……氣死人了!
初九趕緊上前順氣,低聲提醒他這次來是為了吃飽肚子的。
氣飽可不算飽。
“我餓,能先給我弄點吃的嗎?”吳耿有氣無力,聽著確實像快不行了。
斗嘴歸斗嘴,江貞沒想過把他餓死。
她趕緊起身在后廚炒了幾道小菜,配上剩下的米飯端給他。
吳耿也不嫌棄,要求一降再降。
吃飽喝足后,他才有心思問她最近在忙什么。
江貞唉聲嘆氣,不想說春燕的私事,只能拿秦無序搪塞。
“拜師禮?你們還不知道嗎?嚴冀私底下下令,不許任何人收秦無序,有錢也送不出去,除非能找到不怕嚴冀的人。”
比如他。
吳耿挑眉,秦無序直直刺向他,他別過眼,整個人心虛低頭。
江貞拍桌怒罵:“狗官,我們又沒做錯。”
“他就是小心眼,不如你們求求……”
“那就不拜師了,秦無序,你能行嗎?不然我們去別的地方吧,我跟你一起去!”
秦無序瞥了眼吳耿,在他震驚的目光中點頭。
吳耿:“……”
那他的飯是不是也沒了?
秦無序在報復他!上次商量好二人互惠互贏,如今嚴冀報復。
他連帶自己也記仇了,他就是故意的!
“等等,我知道一人,也在青云縣,不如明天我帶你們去試試?他不怕嚴冀,但性格古怪,能不能讓他收徒,看你們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