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片空間產生了強烈的排斥感，要將眾人推著往外面送走。
許黑目光微閃，隱約看出了這傀儡的狀態，有些不對。
許黑也算戰斗經驗豐富之人，剛才的三道降靈之刃，似乎消耗了此人不小的力量，從這人急促的話語來看，他并不想與自已糾纏下去。
扛下一記降靈之刃不死，還好端端的站著，已經足夠證明許黑的實力了，絕對達到了破虛！
修仙界，實力為尊，兩者的實力相差不大，就有了平等對話的資格。
“前輩，晚輩斗膽來此，不是來爭勇斗狠的，我不知道當年你與白帝、天魔散人發生過什么，剛才之事，權當是誤會！如今我宗遭遇大劫，要是無外援出手，神傀宗怕是要永遠斷絕于此。”
許黑語氣鄭重，擲地有聲，態度也同樣誠懇。
聽聞此言，那金屬人偶將目光轉向了雀道人，一言不發。
雀道人連忙將外界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要不是逼到絕境，我也不會來冒犯師祖，我愿承擔一切罪責。”雀道人嘆息道。
金屬人偶盯著他，道：“聽你的意思，是讓我回歸千機大陣，補全最后一道主陣眼？”
“……”雀道人沉默的望向他。
“你以為，這是我畢生的夙愿？”金屬人偶再次問道。
雀道人依舊沉默。
難道不是嗎？關于千機大陣的古籍上，可都是這么記載的！
公輸子創造出千機大陣，視為畢生心血，但唯獨缺一主陣眼，導致此陣并不完美！嘗試各種方案后，均以失敗告終。
想要讓陣法真正達到完美，只有讓他自已親自加入進來，這就是他的愿望。
“身為修士，畢生的夙愿難道不是飛升靈界，追求長生大道？非得讓自已隕落，留在千機大陣，充當一個傀儡？是你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金屬人偶反問道。
這一次，不僅讓雀道人沉默，也讓全場所有人啞口無言。
“可是……前輩已經……”
雀道人正要說什么，金屬人偶再次打斷：“你以為我隕落了？不，大錯特錯！我不過是損失了原本的肉身，可傀儡之軀還在，依舊有修煉飛升的機會！我勸你還是杜絕了讓我回歸千機大陣的念頭。”
“至于宗門的命運……無盡歲月后，無論是什么宗門，都將走向末路，就算沒有這一次的靈界修士，百萬年后，千萬年后，也會有別的災難！上古時期，遠古時期，荒古時期……波及整個凡界的浩劫，不知發生過多少次。”
“無論是人還是事物，都難免一死，多年以后，誰會記得你的成就？唯有追求大道，才是永恒。”
金屬人偶的一席長談，讓在場三人全部無言以對。
讓他們沉默的，不是金屬人偶拒絕回歸，而是……他們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按照他的說法，這種時候反抗，還有什么意義？不如直接逃跑，找個地方躲起來，活著，才能追尋大道。
可這樣的大道，真的是許黑想要的嗎？
“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
許黑不再多言，拱了拱手，直接轉身離去，非常之果斷。
“師祖，您當年……”
“不必再叫我師祖，你請回吧。”金屬人偶道。
雀道人沉默許久，手中緊緊握著掌門令牌，手臂在發顫。
這，就是初代掌門追尋的道？
想想也能理解，畢竟元神尚存，誰又不想飛升？誰不想爭那一線天機？何必要回來送死？
夜梟什么也沒說，直接調頭離開。如許黑所言，道不同，不相為謀。
此刻，許黑走到了空間的出口位置，突然停了下來。
許黑眸光一閃，驀然間回頭，手中拿出了一物，對準了金屬人偶。
他手中之物，是一面紫黑色的鏡子，其中倒映著扭曲的幻影，正是克制域外天魔的天魔鏡！只要被此鏡照射，外魔都將顯形，無處可逃！
然而，此鏡一出，卻沒有發生任何反應。
“天魔鏡？”金屬人偶的聲音帶著一絲嗤笑，“你以為我是外魔復制體？可笑，修士追尋之道本就是如此，當年每一位上仙，都是如此，聽上去很殘酷，但這是不爭的事實。”
此刻，許黑的內心劇變起伏，他緊咬牙關，將天魔鏡收了起來。
剛才，他確實懷疑這金屬人偶，是公輸子的外魔復制體，畢竟這類性情大變的，極有可能不是本人。
可他猜錯了。
“最后，再告訴你們一個真相。”
金屬人偶看向了眾人，眼睛微瞇，緩緩道，“當年，我就是死在白帝的一拳之下，廣寒殿的內殿，應該還有那一道拳印。而那一枚僅有的飛升令，就是被白帝奪走的。”
“……”
整個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
許黑瞳孔收縮，內心掀起了滔天大浪，這樣的事，他早就有所猜測，可他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如今，卻被金屬人偶當面說了出來。
“靈界修士下凡，就算我加入了千機大陣，也是死路一條，你們根本無法想象靈界修士的手段！”
“給你們指一條明路，像我這般，找一處空間夾縫中躲起來，靈界修士不可能在凡界逗留太久，這樣一來，興許還有一條生路。”
“盡管這一條生路，同樣希望渺茫。”
金屬人偶說完后，便不再多言，身形后退，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沒過多久。
一股強烈的排斥力出現，眾人都被沖出了空間夾縫，返回到了外界。
他們望著前方的球形空間，一語不發。
他們找到了初代掌門，可事情遠不是他們想象的那么簡單，初代掌門，竟然拒絕出手。
這，就是真正的飛升修士嗎？
除了修行，除了追尋大道，所有的牽掛，全都可以拋棄！
沒有宗門之情，沒有師徒之情，沒有親情，沒有友情，就連五大上仙之間，為了爭奪飛升令，也可以毫不猶豫的大打出手。
這，就是所有修士追尋的大道？
曾經野蛇時期的許黑，為了生存，任何情感都可以放棄，他也曾經入魔。可現在，為了飛升，難道讓他走上那條老路？
這是一個非常矛盾的點，也是困擾許黑無數年的難題。
哪一條路，才是正道，沒人有答案。
許黑想到了他給自已留下的石碑，他的雙眼，再次變得堅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