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燃手腕上那個看似樸素的金屬手環微微亮起,一道幽藍光束投射在空氣中,凝聚成清晰的光幕。
他指尖在虛空中快速劃動,調出一份標記著猩紅“絕密”字樣的文件。
光幕亮起,映入眾人眼簾的并非預想中的江湖廝殺或千軍萬馬,而是一片深邃冰冷、點綴著遙遠星光的宇宙真空。
一顆藍綠交織、縈繞著潔白云氣的美麗星球,正靜靜懸浮在黑暗背景中,宛如一顆孕育著無限生機的瑰寶。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星球軌道之外。
那人面容比周清木記憶中更為年輕,黑發濃密,身形挺拔,唯有一雙眼睛,徹底失去了人類應有的溫度,只剩下俯瞰螻蟻般的絕對冰冷與深不見底的瘋狂。
正是江寒。
像個癲佬似的夸張的大笑著,嘴里口型變換不停,似乎在說著什么,但是他的聲音被真空所桎梏,并沒有傳遞出分毫。
——聲音的傳播需要介質,沒有空氣自然也創造不出聲響。
他甚至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未曾動用任何可見的兵刃或能量,只是對著下方那顆承載著億萬生命的星球,極其隨意地,遙遙伸出了一只手,然后,虛虛一握。
沒有聲音在真空中傳遞,但通過探測器的能量捕捉與模擬渲染,所有人都能看到……
一股無法理解、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動,以江寒的手掌為中心,如同無形的漣漪般瞬間擴散,精準地籠罩了整個星球。
然后,毀滅開始了。
那顆美麗的星球仿佛被一只來自更高維度的無形巨手從內部攥住,猛地向內擠壓、坍縮!
堅固的大陸板塊如同摔碎的瓷器般瞬間迸裂,熔巖從裂縫中沖天而起,尚未噴發到足夠高度就被更強大的力量碾回地底,與破碎的巖層一起熔化成熾熱的流體。
蔚藍色的海洋不再澎湃,巨量的海水被瞬間加熱至沸騰,化作沖天蒸汽,又在下一刻被狂暴的能量徹底電離、驅散。
厚重的大氣層像一層脆弱的薄膜被輕易撕碎,星球在眾人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失去了所有色彩與活力。
整個過程,僅僅持續了十數秒。
當能量波動散去,光幕中只剩下一片漂浮在宇宙中的、由熾熱熔融物質和破碎星核殘骸構成的、緩慢旋轉的死亡地帶。
曾經的生命搖籃,化為宇宙塵埃。
單人,滅星!
光幕暗了下去,基地內陷入一片絕對的死寂。
張威手中的酒葫蘆不知何時已滑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卻渾然不覺。
徐青絲臉色慘白如紙,手指死死摳進身旁冰冷的金屬墻壁。
岳冷雁張著嘴,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劇烈起伏的胸口顯示著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宋詩雅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柳月霞和她的父母抱在一起,連恐懼的哭泣都被這超越想象的場景震懾住了。
閻燃關閉了投影,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沉痛到極致的壓抑:“這段影像記錄于三百年前。”
“那顆被命名為晨曦的星球,曾擁有二十五億智慧生命。”
“無一幸存!”
“江寒老魔用我們無法理解的無敵神功,完成了這場徹底的滅絕。”
他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周清木,以及他身后那些來自遙遠過去的同伴,語氣變得更加低沉,仿佛每一個字都沾染著血與淚。
“而我們此刻藏身的這片星域,這片放眼望去只有冰冷巖石和破碎星骸的空曠地帶……”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歷史與現實交織的沉重與荒謬感。
“其實就是曾經的人類母星,地球所在的軌道!”
“江寒老魔畏懼你,提防你,他偏執地認為你終將歸來,并會從母星尋找到擊敗他的關鍵線索或力量……”
閻燃閉上了眼睛,片刻后猛然睜開,眼中只剩下燃燒的悲慟與無法磨滅的憤怒。
“所以,正如你們此刻所能預料到的那樣——”
“他親手毀滅了孕育人類的搖籃,將我們的母星。”
“連同其所在的整個內星系,徹底炸毀,變成了如今這片圍繞恒星旋轉的、冰冷的廢墟隕石帶!”
遙遠時空之外,正在觀看穿越直播的數十億地球觀眾,屏幕上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凝滯,隨即以更瘋狂的速度爆發開來。
周清木面無表情地看著光幕熄滅的方向,腦海中卻回蕩著觀眾們嘈雜的意念。
張威那酒葫蘆,確實是破局的關鍵!
在少年英武會落幕時,僅僅是飲下那葫蘆中的一口酒,自己便瞬間融會貫通了所有見識過的武學,實力發生質的飛躍,回到武極山便能與師尊江寒抗衡。
這種效果,確實超出了尋常機緣的范疇,粗壯得有些不合常理。
張威終于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酒葫蘆,用力擦去上面的灰塵,手指卻仍在微微發抖。
“贏不了啊,面對這樣的敵人根本不可能贏得了,我們應該怎么超越他呢?”
越是思考,越是絕望!
徐青絲靠在墻邊,眼神有些空洞,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讓她感覺自己過往所認知的武學與力量,簡直如同孩童的嬉戲。
岳冷雁猛地一拳砸在金屬墻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恨自己的無力,更恨那個視眾生如草芥的魔頭。
周清木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沒有誰是絕對無敵的!”
“再怎么強大的武者,也一定有他的缺憾和破綻。”
“他曾經鎮壓武極山,號稱一代武林神話,卻在揭露陰謀的最得意之時,被我擊潰,只能弄些陰謀詭計挽回局面!”
“他曾經布局500年,以逸待勞,卻沒能傷及我們分毫!”
周清木緩緩站起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猶豫的決絕,在這死寂的基地中清晰響起:“接下來,我們需要隱匿修行,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超越這三千五百年的積累……”
他的目光銳利如劍,仿佛已穿透厚重的金屬壁壘,望向了星空深處那個瘋狂的敵人。
“然后,去徹底斬滅這延綿了三千五百年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