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莎·奎因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便被一種冰冷的理性所取代。
她甚至沒有再看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一眼,只是深深地低下頭。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寒的冷漠,“那么,請您只需帶走我就好。我……放棄她了。”
“泰莎!你!”
她那被拋棄的閨蜜如遭雷擊,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被背叛的痛苦以及滔天的怨恨,“你怎么可以……我們……”
泰莎·奎因依舊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語氣說道:“理性判斷罷了。”
“跟著我,你也活不下去。”
“這是最優解。”
這番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話語,讓周圍不少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就在這時,另一名穿越者,羅杰·布克似乎無法接受這一切。
他臉上充滿了震驚與不解,猛地站出來,大聲喊道:“等等!他說要毀掉我們的母星啊!”
“這個世界是我們的家園!難道我們就不反抗了嗎?”
“我是【絕對防御】能力者!”
“我是無敵的!永遠不會受傷的!”
“我絕對可以保護……”
羅杰·布克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龍皇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隔著數米遠的距離,羅杰·布克的腦袋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抗,沒有能量沖擊的波瀾。
在羅杰·布克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那號稱【絕對防御】的能力甚至沒能激起半點漣漪,他的頭顱,連同里面尚未說完的話語和沸騰的勇氣,就在龍皇虛握的五指間,被無聲無息地壓縮、坍縮……
最終,化作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帶著驚恐表情的砂礫,從龍皇的指縫間簌簌滑落。
龍皇看都沒看那粒砂礫,仿佛只是彈走了一點灰塵。
“絕對防御,不錯的概念型能力,在無數平行位面中,也算得上是【高位序列】了。”
他淡淡地評價道,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可是繞過‘防御’本身,直接作用于‘存在’的基礎,方法有很多。”
“就以這砂礫的身份,耗光你剩余的壽命吧。”
龍皇那淡漠的話語如同最終審判,回蕩在死寂的天地間。
毀滅的陰影如同實質,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令人窒息。
岳紅纓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向前邁出半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寂靜中,周清木動了。
他沒有看向蓄勢待發的龍皇,也沒有望向身后那些驚恐或茫然的面孔。
張光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落在了某個更遙遠、更本質的層面。
“必須承認,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
宙斯還是能夠觸碰到的強敵,是能拼死的。
這個連真名都不知道是啥的龍皇,那股壓迫感,讓周清木很清楚,自己沒有任何戰而勝之的可能性!
于是……
周清木做出了決斷。
唰!
他抬起雙手,并非結印,也非攻擊,更像是一種擁抱,一種奉獻。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自他體內彌漫開來。
那不是純粹的能量波動,更像是一種概念的顯化,一種規則的低語。
源自《咒亡者航路》的、不完整的【赤之力】,與他自身那被龍皇點明的【唯一】特性,開始在他體內激烈地碰撞、交融,最終化作一場指向自身的、決絕的獻祭!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仿佛與整個世界的脈搏同步,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空氣,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我,周清木……”
“以此身血肉為薪,以此魂為柴,以靈魂為火,重燃【普羅米修斯之焰】!”
他周身開始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光芒,仿佛自身正在轉化為燃料。
“我自愿放棄身為‘穿越者’的一切未來與無限可能,”
“將我之‘存在’,我之‘名諱’,我之所有‘執念’與‘守護’,”
“以此為錨,永固此界!”
他的話語引動了更深層的變化,天空與大地開始發出細微的共鳴。
“以此獻祭,塑造永恒之循環——時間于此自成壁壘,隔絕萬界侵擾!”
“此世,當獨立于多元之外,不受外力干涉,不染異度塵埃!”
最后,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與堅定,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間,落在了那個為他心碎的身影上:
“唯愿我所愛之人,掙脫宿命枷鎖,從此……”
“無憂無懼,永享安寧與喜樂。”
語畢,他緩緩合上雙眼,臉上是一片近乎神圣的平靜。
他的身軀,自指尖開始,逐漸化作無數流淌著金色光輝的、蘊含著無窮奧秘的法則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擁有生命的脈絡,又似眷戀故土的游子,緩緩飄散,然后義無反顧地融入腳下的大地,融入周遭的空氣,融入這方世界的每一處細微的法則結構之中。
他正在將自己,徹底獻祭給這個世界!
龍皇眸光轉冷:“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周清木卻笑著道破了關鍵:“你如此大費周章,威逼利誘,正說明你無法強行將我們這些‘種子’從這個世界剝離,否則……”
“以你的力量,早已動手,何必多言。”
周清木的聲音平靜,卻像利劍般刺穿迷霧。
“你需要我們的‘同意’,或者至少是……‘不抵抗’。對嗎?”
他睜開眼,看向龍皇,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光芒。
“因為暴力的收割,會玷污、會損壞‘種子’最核心的【唯一】特性。那對你,對龍宮而言,將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龍皇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他那雙碎金龍眸微微瞇起,審視著周清木,片刻后,竟緩緩頷首。
“不錯。”
他承認了,“【唯一】不容褻瀆,強行奪取,只會得到殘缺的果實。”
“但,我可以毀掉這個星球!”
這規則的間隙,正是周清木此刻瘋狂計劃得以實施的根基。
他的“自愿”獻祭,連鍥整個星球的命運軌跡,讓龍皇投鼠忌器,不愿冒著風險出手中斷這個過程!
雖然周清木與龍皇的對話以及他的獻祭操作復雜而晦澀,但一直將全部心神系于他身上的女人,卻在瞬間捕捉到了那最核心、也是最殘酷的真相……
——周清木要走了。
不是短暫的離別,而是永恒的消逝。
周清木將不再是周清木。
他將化為風,化為雨,化為這片天地,卻唯獨不能成為她的丈夫。
不能擁抱她,對她微笑,和她一起作惡、審判小壞蛋們、胡作非為或者做任何不受法律道德約束的事情。
“老公!”
那聲呼喚撕心裂肺,帶著無盡的恐慌與絕望。
她腳下只僵硬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沖破了龍皇威壓帶來的凝滯感,踉蹌著撲到周清木身邊。
她沒有哭喊,也沒有試圖去打斷那正在進行的、讓她心膽俱裂的儀式。
因為她懂他,比懂自己更懂!
周清木既選擇此路,前方必定已是萬丈深淵,別無他途。
她只是伸出劇烈顫抖、冰涼徹骨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握住了周清木那正在逐漸能量化的右手。
仿佛只要握得足夠緊,就能將他從這該死的命運中拽回來。
“我們拜過天地,飲過交杯酒,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她仰著頭,死死盯著他平靜的側臉,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你的路,就是我的路。無論是通往生,還是走向死!”
她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那是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無法澆滅的深情與決絕。
“要活,我們一起看遍山河日落,人間煙火,白首不相離!”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和恐懼都壓下去,只留下最純粹的誓言。
“要死……黃泉路遠,彼岸花涼,我也要緊緊跟著你,絕不讓你一個人孤單!”
這誓言,重于山岳,熾于烈焰!
是她以靈魂發出的共鳴。
周清木的身軀在法則的轉化中微微震顫,他能感受到右手傳來的、幾乎要捏碎他指骨的力度和那絕望的溫度。
他緊閉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終究是無法完全無視,微微頷首,作為對這深情最后的、無言的回應。
然而,就在此刻……
另一只溫軟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手,堅定地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左手。
那觸感……
竟與右手傳來的,一般無二!
周清木心頭猛地一震,下意識地睜開了即將徹底閉合的雙眼。
映入眼簾的,竟是第二位岳紅纓!
只見握住自己左手的“岳紅纓”,柳眉倒豎,鳳目含煞,怒視著緊緊抓住周清木右手的那個“自己”。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被冒犯的怒火與強烈的獨占欲:“這種關頭還要易容成別人的樣子,難道你沒有自己的臉嗎?阿比蓋爾,放開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