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嘈雜,混亂,眾人爭執不休。
“眼睛……不行!絕對不行!我才不要當盲人!在我的家鄉音蘭陵群島,就有個老瞎子天天被小孩們欺負,我才不要和他一樣!”
“喂,湯姆,你去吧!你的耳朵本來就被炮彈的殘片割掉了一半,不如整個割下來,反倒更干凈一些,以后甚至還能有個響當當的外號,就叫你【一只耳】!”
“憑什么要我犧牲?你怎么不去?”
“等等,我識字的,這門上規則寫得很清楚——眼睛、耳朵這種成對的器官,必須是獻祭一雙才行。”
在爭吵中,甚至有人在沖動之下,猝不及防地對身邊的同伴動手了。
噗嗤!
鮮血淋漓。
一個名叫維基的船員沒有認真聆聽規則,就趁人不備,用剝皮小刀一刀割下了他的好朋友邁耶的耳朵,并在好友不敢置信的眼神注視下,果斷將那只耳朵丟到了秘銀門扉上。
然而……
蒼白的火焰猛然爆發開來,伴隨著無可名狀的憤怒:“背叛的、被迫的、不完整的獻祭!”
“玷污了純潔犧牲的罪人!”
“應當誅滅!”
正常生活中幾乎不可能見到的慘白火焰,不僅將那只作為祭品的可憐耳朵燒成了無用的灰燼。
滋滋滋~
它更是直接將背叛朋友的維基和識人不明的倒霉蛋邁耶一同燒成了兩具詭異的骨架。
正常人被烈焰焚燒之后,要么是慘白的骨架,要么是被熏成黢黑的模樣。
可他倆的骨架,卻都顯出熾熱亮紅的巖漿態!
其骨骼表面,似乎無時無刻都有熔巖正在緩緩流動著。
他們不像是死了,反倒像是被制作成為了兩件可以流傳千萬年的藝術品!
這兩人,一個保持站立姿態用雙手擋在臉前面,另一個則癱倒在地張著嘴保持著痛罵背叛好友的姿態。
地球觀眾們議論紛紛,幾個眨眼的功夫就發出了上百億條彈幕吐槽。
【臥槽!這么狠?】
【經典人性困境,對于穿越眾來說,每次出現這種問題,整個團隊都要元氣大傷的……】
【所以《咒亡者航路》和之前連續三輪穿越一樣,又是一次團滅?】
【這都快四連敗了啊!做咩啊!】
“一定有別的辦法!”
人群之中,有大聰明叫嚷起來:“用炸藥!用魔法轟開它!”
貪婪與恐懼交織,船員們們互相推諉、指責、怒吼,甚至再次拔出了武器,但這一次卻不敢指向同伴,只是絕望地揮舞著,試圖切開秘銀門扉。
鏗!鏘!
一名暴躁的水手掄起彎刀,用盡全身力氣劈砍在秘銀門扉之上。
火星四濺,巨大的反震力道讓他虎口崩裂,彎刀崩出一個巨大的缺口,哀鳴著幾乎脫手。
而門扉之上,連一絲最細微的白痕都未曾留下。
“滾開!讓我來!”另一人紅著眼睛,填充好彈藥的火銃被端起,對準門扉中心狠狠扣動扳機!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封閉空間內回蕩,硝煙彌漫。
煙霧散去后,鉛彈在門扉上撞成一朵扁平的金屬花,然后無力地滑落。門扉依舊,光潔如新,仿佛剛才只是被輕輕觸摸了一下。
絕望開始像毒液一樣蔓延。
“把那玩意兒搬過來!快!”有人聲嘶力竭地指向島嶼岸邊停泊的審判者號,那艘船上搭載著他們最強大的武力象征。
之前海怪來襲的時候,如果不是太過突然,來不及裝載炮彈的話,單憑它的猛烈火力,就能將其轟退!
一群水手如同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瘋狂地沖回船上,喊著號子,用盡了滑輪組和滾木,艱難地將一門沉重無比的黃銅船炮拖到了門扉前。
填充火藥!
壓實炮彈!
引線被點燃后,發出滋滋的毀滅低語。
所有人退得遠遠的,捂住耳朵,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轟隆隆!!!
這一次的巨響仿佛要撕裂天空,炮口噴出的火焰長達數尺,沉重的炮彈以毀滅性的動能狠狠砸向門扉!
爆炸的沖擊波將附近的人掀翻在地,泥土和碎石雨點般落下。
然而……
當煙塵被海風吹散,映入他們眼簾的景象,讓所有人的血液都瞬間冷到了冰點。
那枚沉重的鐵質炮彈,如同一個可笑的面團,緊緊貼在門扉表面,已經徹底變形、扁平,邊緣甚至有些熔化的痕跡。
而它撞擊的部位……
秘銀門扉的表面,依舊光滑、完整、深邃,沒有凹陷,沒有裂紋,甚至連一點溫度的提升都沒有。
仿佛剛才那足以轟塌城墻的一擊,只是一陣無關痛癢的微風。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了所有人。
刀劍卷刃,火銃無功,甚至連最強大的船炮,都無法在其上留下哪怕一絲發絲般的痕跡!
這根本不是凡間的金屬,這是屬于惡魔領主的造物,是超越了物理法則的詛咒之物。
人類的暴力,在此地失去了全部意義。
一種深切的、令人窒息的悲哀和失落感狠狠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他們一路航行,歷經生死,犧牲同伴,最終站在了傳說的門前,卻可悲地發現……
這扇門以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方式,徹底拒絕了他們的進入。
財富、知識、力量……
一切可能就在門后,卻仿佛隔著一整個無法逾越的世界。
他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在這扇冰冷的門扉前,都變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笑話。
阿比蓋爾倚靠在一棵檸檬樹旁,單手插兜。
少女的粉發隨風飄搖,左手則拎著她的無限子彈附魔火銃,神態平靜道:“現在的情況是,只能選出一個自愿犧牲者了!”
“那么,誰愿意成為這個獻身者呢?”
船上的唯一巫術師閻燃失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面色猶豫。
紅發少年用近乎蚊吶的聲音,自言自語道:“手用以書寫記載,腳用于丈量世界。”
“眼用來觀察世界的美好,耳朵聆聽悅耳的音樂。”
“鼻使美食的香氣不被辜負,若無口舌,怎能與人交流?”
大副林克、二副霍姆斯、三副伊蓮都面露踟躕之色。
干部們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尋常船員了。
沒有人愿意犧牲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個殘疾。
財富與秘密固然誘人,但要從自己身上永久地割下一個器官,成全其他人?
大家的靈魂深處,都很珍惜自己的身體,沒有自殘傾向。
而想要開啟寶藏門扉所需付出的血腥代價,讓平時自詡兇狠勇敢的戰士也猶豫不前。
秘銀門扉沉默地矗立著,上面的幽藍符文冷漠地閃爍,仿佛在嘲笑著這群因渺小血肉之軀的局限而陷入僵局的可悲凡人。
死寂般的沉默中,周清木忽然行動起來。
他緩緩踱步來到惡魔門扉之前,漫不經心地說道:“總不至于在這里放棄吧?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