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接過零丟過來的圍裙,無可奈何地鉆進了廚房。
廚房里,食材準備得極為充分,他是老運動員了,大概眈了一眼,就知道要做什么菜了,上手十分麻利。
楚子航和源稚生負責切菜,他們二人砍人時都那般出色,切菜自然也不在話下,路明非對此比較放心。
凱撒呢,除了披薩與意大利面什么都不會,簡直就是個廢物。
芬格爾貢獻了德國大肘子之后,自然而然地開始偷奸耍滑,連路明非都沒發覺他是什么時候悄悄溜走的。
所以,今天這一餐飯吶,還得路師傅一個人忙碌。
中間繪梨衣下來了一次。
輕快的腳步聲一路“噠噠噠噠”地蹦到廚房。
一邊燉著湯,另一個鍋正翻炒龍蝦的路明非與正在拍蒜頭的源稚生心里同時一喜。
【還是妹妹好,知道心疼哥哥!】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閃過這個念頭。
誰知道繪梨衣只是看了眼路明非,擠出一個略有敷衍的笑容,就直接打開冰箱,捧著一懷的酸奶又“噠噠噠”蹦回了二樓。
看著繪梨衣離去的背影,路明非仿佛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他倒也就罷了,好歹繪梨衣還笑了一下,反觀源稚生可就真是凄凄慘慘戚戚了。
源稚生臉色蒼白,嘆了口氣,丟下了手中菜刀。伸出手捶了捶腰,滿臉的無奈與失落。
路明非偷眼一打量,暗自冷笑。
“呵呵——”
“你笑什么?”源稚生皺起眉頭,眼中滿是疑惑。
“嗯?”路明非一愣,“對不起對不起,我樂出聲了么?”
此時,芬格爾不知從哪又冒了出來。
路明非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這家伙又要使壞。
芬格爾滿臉嚴肅,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現在是不是感覺腳步虛浮,揮刀無力,內心沮喪,心靈空虛,還想冒冷汗?”
作為日本人,源稚生完全不了解所謂中醫。
什么印堂,腎臟的,他完全理解不了。
源稚生一愣,居然全中!經過昨天的一番大戰,他今天確實有一種異常的空虛感,總想思考宇宙的奧秘。
切菜時也總感覺手上沒力氣,軟綿綿的。
源稚生對芬格爾肅然起敬。
這濃眉大眼的德國佬居然還是個老中醫?
但他還是有所懷疑,別是個賣藥的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芬格爾不快,這小日本居然敢懷疑老子?
“實話告訴你吧,芬格爾大爺跟那些無良中醫不一樣,我們講的是一個懲前毖后,治病救人。”
“我滴,良心大大滴!只開方不賣藥,”芬格爾拍著胸脯比劃兩下,“你滴,死啦死啦滴!”
雖然操著二把刀的口音,但源稚生還是很敬佩,這年頭,不想掙錢的醫生少見啊。
“來來來,附耳過來,此法不可傳六耳——”芬格爾神秘兮兮地招呼源稚生湊過去。
兩人一陣嘀咕。路明非隱約聽見了什么“益母草,紅芪,藏紅花”什么什么的。
他心里一凜,與正在切山藥皮的楚子航對視一眼。
“應該沒事吧……小龍人身體這么健壯,總不會吃點莫名其妙的藥就不舉了吧……”
希望如此吧……
與此同時,在伊利諾伊州的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內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
靜極思動的副校長最近窩在鐘樓的頻率越來越低,時不時就跑到校長辦公室遛彎。
昂熱對此很是無奈,他深知老朋友對他產生了懷疑,可有些事情無法解釋,他也不屑于去解釋。
身體里那已經醒來的龍與他達成了一項協議,一項關于復仇,關于過往秘密的協議。
昂熱在經過慎重思考后答應了這項協議。
加圖索家的家訓他也略有耳聞:當斷手的斷手,當斷腳的斷腳。
沒有人可以在作惡后一直逍遙法外。
惡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如果老天并不能懲罰惡人的話,昂熱也不在意自己當一回替天行道的使者。
昂熱與副校長相對而坐。
副校長手里端著的是酒,酒液在燈光下閃爍著琥珀般的色澤。
而昂熱手里端著熱茶,熱氣裊裊升起,茶香在空氣中彌漫。
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酒了,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他永遠在磨礪自己,不讓自己有片刻的遲鈍,隨時準備對準敵人的脖頸,發出最致命的攻擊。
“說吧,今天又有什么事。”昂熱主動開口。
副校長抿了口烈酒,辛辣的味道在口中散開,他直接開口說正事。
“我查到了奧丁的下落。”
昂熱一驚,坐直了身體。
本以為弗拉梅爾是來監視他的,沒想到卻帶來了個……好消息。
20世紀最偉大的屠龍者聽到奧丁的消息后,身上的氣勢都發生了變化。
一下從溫文爾雅的校長,變為了最致命的刀鋒。
“說說看。”昂熱瞇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銳利的光芒。
“你還記得我的老朋友,艾德蒙?羅卡么?”
昂熱點頭。
1910年,法國警官艾德蒙?羅卡建立了一套黃金定律,那就是人類無論做過何種接觸,一定會留下微跡證。
他的報告奠定了現代刑事鑒識科學的基石,被譽為法證之父。
艾德蒙與弗拉梅爾都是法國人,年輕時兩人就是很好的朋友。
“那你一定記得他的名言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副校長痛飲一口美酒,哈了口氣,接著說道:“我不知道你之前一直留著楚天驕是為了什么事,但是這個行為……確實提供了幫助。”
“不要告訴我,你沒有在龍骨上留下追蹤的手段?”副校長緊緊盯著昂熱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昂熱笑道:“對方是龍,假定吧,假定對方是龍,還是目前我們不知道的某一位君主,他對于龍的了解顯然在我們之上,我想追蹤這種小手段肯定不入流,所以——真的沒有。”
副校長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有著自己的辦法。
“那個躲藏在幕后的奧丁遠程控制了楚天驕,確實留下了一些……蹤跡。”
“而我順著這個蹤跡,最后發現——算了,直接給你看吧。”副校長拍了拍手,“諾瑪,把圖調出來。”
雖然 EVA不在學校,可諾瑪的基礎功能還在,諾瑪快速響應了副校長的命令。
投影在兩人中間的茶臺上打開,光束集中之后昂熱發現是一張世界地圖。地圖上的線條精細而清晰,每個細節都力求完美,仿佛是一幅精美的藝術品。
可昂熱此時最不需要的就是藝術,藝術并不能幫助他殺人。
看出了昂熱的不耐煩,副校長咳了一聲開始解釋。
“你看這里,”副校長指著伊利諾伊州方向明亮的光點,這里是卡塞爾,“得益于 EVA現在的算力大幅提升,我們追蹤全球范圍內元素亂流的變化——”副校長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眉眼中滿是掩蓋不住的得意,似乎是在等昂熱主動夸夸他。
昂熱無語,他算是知道芬格爾那副狗皮膏藥般的神情是從哪里學來的了。
地圖上星星點點的光標匯聚在一起,從卡塞爾一路向西。
看那個前進的速度,似乎要到明天上午才能跨越太平洋。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圖上,那些光標仿佛閃爍的星星。
半晌后,還是昂熱主動認輸。
“親愛的弗拉梅爾導師,可以直接告訴我結果么?”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偉大仁慈的弗拉梅爾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吧!諾瑪,快進 30倍。”
隨著副校長的指令,光標快速移動,繞過了白令海峽,從俄羅斯境內一路向南,進入了中國境內。
那片廣袤的土地在地圖上展現出壯麗的景觀,山脈連綿起伏,河流蜿蜒流淌。
“這是……”昂熱瞇起眼睛,看那個行進路線,他已經知道了結果。
不會有錯的。果然,光標彎彎繞繞,但始終保持著一個前進方向,最后停留在了那座南方小城里。
昂熱當然記得那個地方,一座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城市。
然而,就是這樣一座看似平凡的城市,卻與多位“龍王”產生了千絲萬縷的糾葛。
那是路明非與楚子航的家鄉,楚天驕就是在那里執行監視尼伯龍根的任務后被奧丁發現,進而淪為傀儡。
多年以后,奧丁在那里還想要抓住楚子航,最后被路明非阻止。
路明非事后有過報告,提到了那座尼伯龍根,當時他認為尼伯龍根最后被奧丁主動銷毀。
之所以路明非會有此認識,是因為當時尼伯龍根與現實的邊界一點點消融,他是被“彈”出去的,所以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可如今細細想來,當時奧丁應該是耍了詭計,主動關閉了尼伯龍根,而并不是銷毀。
奧丁的尼伯龍根現在仍舊保留在那座城市里。
昂熱不說話,他靜靜地坐在那里,點燃了一支雪茄。
煙霧縹緲,伴著燃燒產生的煙霧,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雖然是他主動暴露出了漏洞,希望有人能跳出來搶走龍骨,可這樣的操作既是一種試探,同時也未嘗不是一種冒險。
對彼此來說都是如此。
既然奧丁那么急切,甚至不怕可能的暴露都要動用“暗子”楚天驕將龍骨送出,那么他一定是有所顧慮,或者說有什么事,什么人讓他不能再隱藏在幕后,而需要盡快奪走龍骨,增進自己的力量。
又或是他已經達成了目標,就像一塊完整的拼圖,只差這最后一塊,就能合成一副曠世的巨作。
如果是后者的話,那么此行的危險性與急迫性就非常嚴重了。
昂熱沉思片刻后作出部署。
“諾瑪,切換 EVA模式。”
這是一場屠龍的戰爭,奧丁的本體絕不會弱于任何一位已知的龍王,甚至可能遠遠勝過普通龍王。
這是藏身在他體內的龍告訴他的答案。
而屠龍的戰爭里,雜兵向來無用,他需要一些真正能在龍王無邊的威嚴下挺直腰桿,甚至有勇氣揮刀之人來幫助他一起進攻。
這樣一來,用諾瑪來下達通知的安全性就會無限降低。
昂熱對加圖索家的懷疑仍舊很深,現在不發作也只是虛以為蛇。
他一直懷疑加圖索家有辦法監控諾瑪的安排并做出相應的準備。
而想要繞過他們下達通知,唯一的方法就是啟用諾瑪的戰爭人格。
片刻后,光束的投影中出現一位虛幻的年輕女子。
光影搖曳,邊緣處似乎還有幾位女性的身影若隱若現,昂熱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好像聽見了陳墨瞳的聲音。
一秒鐘之后,雜音與多余的投影全部消失。
“校長您好。”EVA輕聲開口,聲音如同清澈的泉水,在空氣中流淌。
“你好,EVA。休假愉快么?”雖然是客套,可昂熱的語氣中仍帶著一絲關切。
“托您的福,我們很愉快。老師也在么?”EVA掃了一眼,看見了副校長,知道是有事要讓她做。
“很抱歉打擾你與芬格爾的休假了。”昂熱不知道他們去了哪,但當然知道芬格爾這貨不可能老老實實去實習,這是注定的事。
所以昂熱直接開口安排,“查一下,路明非在哪里。”
“路明非與我在一起,在他的老家。”EVA的回答讓昂熱一愣,路明非在夏彌肯定也在,兩員大將直接就位。那么——
“楚子航呢?”昂熱繼續追問。
“也在這里。”EVA的回答再次讓昂熱感到意外。
昂熱漸漸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了,繼續問道:“凱撒——”
“校長,凱撒與陳墨瞳,零,蘇茜都在這座城市。還有日本分部執行部部長源稚生與上杉家主上杉繪梨衣,我們現在一起在楚子航家里。”
EVA一口氣吐出了一大段話,這回答讓昂熱聽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想不那么的體面的伸手撓撓耳邊銀色的發絲。
這種感覺很奇怪,合著他還沒開始調兵遣將呢,他的大將們就已經在敵方的主城集合了。
而自己這個主將還在世界的另一端?
這一切的巧合讓昂熱既感到驚訝,又隱隱覺得其中似乎有著某種神秘的牽引。
難道這就是命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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