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佐格費盡心機獲得的龍類身軀,在這一連串的打擊之下,終究還是無法抵擋。
命運的喪鐘在敲響。
巨龍的頸椎一節節炸開,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鋼鐵般堅韌的肌肉撕裂開來。
曾經引以為傲的強大力量,此刻卻如風中殘燭般脆弱不堪。
磅礴的大力通過他的身體延伸向冰面,冰面在這巨大的動能波及下,開始層層碎裂。
清脆的破裂聲,就像是死亡的倒計時,每一聲都讓人膽戰心驚。
盡管滿心恐懼,但這注定的命運卻無法逃避,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
巨龍發出充滿了恐懼與不甘的絕望慘叫,聲音仿佛要穿透云霄,聽的人毛骨悚然。
赫爾佐格將全部的力量都用來維持言靈【八岐】的運轉,妄圖在這絕境中尋得一絲生機。
然而,即使那超絕的修復力,在這赤紅色的天譴面前,也顯得如此無力。
八岐的修復速度根本跟不上那毀滅一切的速度,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赫爾佐格的慘叫在十幾秒鐘內就結束了,達摩克利斯之劍穿透了他的身體,筆直地墜入冰面。
從 2000公里的星球之外投下的上帝之矛,帶著無與倫比的憤怒,如同一道毀滅的洪流,從天而降。
那是神的怒火,凡人在這股強大的力量面前,根本無法抵擋。
被路明非掐住脖子的奧丁,獨目里駭人的金光已然消失,面具也在不斷地層層碎裂。
操縱他的人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為了避免精神聯結下對自己可能的傷害,終于松開了對他的掌控。
可剛剛尋回自由的“奧丁”,抬起頭就正對著即將撕裂赫爾佐格軀體的上帝之矛。
路明非沒打算對敵人留手,被剝離了人性的他毫無憐憫,直接將奧丁那魁梧的身軀甩向已經穿透了赫爾佐格身體的“上帝之杖”。
奧丁憤怒地咆哮著,那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懣。
那已經黯淡下去的獨目,驟然爆發出更刺眼的光。
仿佛是回光返照般,剛古尼爾脫手飛向了天譴,那是他最后的掙扎。
黃色的流星迎向了赤紅色的流星,在這一瞬間,仿佛時間都停止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下,由世界樹枝干打造的命運長槍居然...毀掉了?
這也是贗品。
與悲哀的他一樣。
他本來就是幕后之人送到此地拖延路明非的犧牲品。
他的生命毫無價值,在這殘酷的命運面前,他只是一個可悲的棋子。
奧丁發出一聲狂吼,那聲音仿佛是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絕望咆哮,帶著燃燒一切的決意迎向了上帝之杖。
這是他在向命運做出最后的抗爭,即使如飛蛾撲火,可也要燃盡自身,爭取那一秒鐘的火花,用以照亮世界。
被控制了一輩子的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絕不愿窩囊的死去。
可失去了奧丁庇佑的他,即使被控制前是血統一流的混血種,可面對這終極武器時終究是肉體凡胎。
他的身軀在那巨大的壓迫感下顯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連已經進化為龍的赫爾佐格都在這上帝之杖面前敗下陣來,又何況是他呢?
勇氣固然可嘉,但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卻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命運終究對弱者毫無仁慈與憐憫。
越是凄慘,命運越是喜歡對你雪上加霜。
紫白色的電光撕裂漆黑的天際,雨幕中倒映出如山如海的金色火光。
奧丁的金色獨眼出現在每一滴雨水中,又片片碎裂。
那金色的光芒曾經是如此的威嚴,如此的令人膽寒,如今卻在這毀滅的力量面前逐漸消散。
每一片碎裂的金光都是奧丁生命的碎片,帶著無盡的悲哀與無奈。
但他對自身命運的抵抗不能說毫無意義,至少幫助路明非免于受傷。
接連貫穿了赫爾佐格與奧丁的天基動能武器終于失去了大部分動力。
雨幕中,誰都沒有注意到,漫天碎裂的獨眼中,其中一顆閃過一縷金光,悄然躲藏在雨幕之后,觀察著這片戰場。
力的作用永遠是相互的,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這一物理法則顯得尤為殘酷。
腳下連綿數十公里,如一只沉默巨獸般被赫爾佐格釋放言靈凝聚而起用作戰場的巨大冰川,便成為了幸存下來的昂熱與路明非的催命符。
一旦天譴與冰面發生接觸,那巨大的動能便會如洶涌的怒潮般掀起驚天動地的爆炸,兩人必然免不了傷筋動骨,甚至可能會在這恐怖的沖擊下粉身碎骨。
昂熱那魔鬼般覆著鱗甲的可怕面容,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嘴角的位置勉強扯出一絲微笑。那微笑中帶著一絲釋然,一絲決絕。
【時間零】瞬息發動。
電光火石之間,他毅然決然地站在了路明非面前。
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為路明非遮擋住了即將降臨的危險。
昂熱靜靜地站在路明非身前,看著即將降臨的毀滅,心中一片寧靜。
終于可以認輸了,昂熱的心里掠過這個念頭。
如果就這樣死去的話,雖說帶著些許遺憾,可如果是為了保護學生而死,怎么說也符合自己教育家的身份了吧?
作為時間零的擁有者,昂熱的思緒運轉速度是常人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如電影般閃過無數的畫面。
從英格蘭的約克郡開始,小昂熱過得并不愉快。
他孤獨地生活在那個灰暗的世界里,仿佛被世界遺忘的孩子。
直到修道院里仁慈的神父發現了他的才能,送他去劍橋念書時,他才終于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暗淡的丑小鴨居然與那高高在上,渾身散發著華貴光芒的天鵝做起了朋友。
梅涅克與他的朋友們,他們如同一束束溫暖的陽光,照亮了昂熱的世界。
他們接受了昂熱,帶著他參加舞會。
華麗的舞會上,燈光璀璨,音樂悠揚。
他們幫助他挑選禮服,糾正他的口音,讓他從一個來自鄉下的懵懂少年逐漸成長為一個優雅的紳士。
他們一起學習,一起研究,在知識的海洋中暢游。
會在一陣輕風吹起女孩裙角時大呼小叫,在女孩回望過來時又羞紅了臉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神。
那青春的羞澀與純真,如同一幅美麗的畫卷,永遠留在了昂熱的心中。
他們也會在每一個被黑色籠罩的夜晚去與那“邪惡勢力”做斗爭。
他們勇敢無畏,為了心中的正義而戰,為了保護這個脆弱的世界而拼搏。
真好啊!
這是昂熱這相對人類來說無比漫長一生最美好的回憶。
那幾年相較于他活過的歲數,簡直少得可憐。
可就是這些記憶,支撐著他活到現在。
從很多年前和梅涅克?卡塞爾在劍橋大學的草坪上相遇開始,再到那讓他銘記一生的“夏之哀悼”。
希爾伯特?讓?昂熱是第一代獅心會中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是唯一一個見證了秘黨的舊時代和新時代的人,是卡塞爾學院的校長。
他背負了朋友的意志,學生們的崇敬與對龍族不死不休的仇恨活到了新的世紀。
他累了。如果就這么死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虛化的路明非的注意力并不在那用身體擋住他視線的昂熱身上。
路明非在看別的地方。狂躁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疑惑?
命運女神似乎并不想昂熱就此死去。
至少今天當值的“女神”并不想。
“女神”是個恩怨分明,有仇必報的女漢子,也許是她看見了昂熱在最后一刻想要用身體攔在路明非眼前的舉動。
“女神”決定對昂熱施以眷顧。
一只與整體畫風不符,瑩白如玉的拳頭從空氣中悄無聲息的冒出。
那拳頭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如此的小巧,如此的精致,與周圍這充滿暴力與毀滅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看周圍的怪物們吧。
被撕裂身體的畸變巨龍赫爾佐格,破碎成渣隨風飄散的奧丁。
鐵灰色的人形巨龍,雙眼還冒著火焰的昂熱。還有那渾身散發著將空氣都染黑的邪惡靈壓,被白色恐怖面甲覆蓋著的路明非。
那小小的拳頭真像是個異類,那么秀氣,那么柔弱。
伴隨著充滿少女氣息的一聲“哈”!
似乎拳頭的主人用盡了全身力氣。
拳頭擊打在冰山一角。
真是笑話,如此孱弱,如此嬌弱的拳頭,怎么能傷害到被言靈堆砌而成,堅硬,厚實的冰山呢?
在所有人的眼中,這一拳仿佛是一個無力的掙扎,一個微不足道的嘗試。
可那拳頭與冰山接觸的一瞬間,無形的波紋綻放,以拳頭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迅速擴散。
那裂紋如同閃電般在冰山上蔓延,讓人目瞪口呆。
這是整座冰山唯一的“眼”。
只要擊打在這里,即使是如花兒般柔弱稚嫩的少女揮拳,也可以一擊粉碎整座冰山。
流水一般的力量從“眼”中注入到冰山之中。
那力量如同溫柔的溪流,緩緩地流淌著,卻又帶著一種無法阻擋的氣勢。
巨大的冰川在少女手中崩裂,不是分崩離析,而是變成了純粹的粉末。
粉末如同雪花般在空中飛舞,碎裂的冰晶揚起了整片整片的雪霧。
如夢似幻般的景象籠罩著整個戰場,讓人似乎置身于一個童話世界中心。
不愧是“大地與山之王”啊!
輕描淡寫就做到了凡人無法想象的事。
火焰的長矛洞穿了粉碎成渣的冰霧,墜落在汪洋大海中心。
狂浪滔天而起,再化為暴雨落下。
六支達摩克利斯之劍,六枚小型核彈的強度,掀起了巨大的海潮,幾分鐘后,這一輪海潮會到達東京。
赫爾佐格死了,奧丁也死了。
多么可喜可賀的一件事啊!
可漫天的烏云不僅沒有散去,反而呼嘯著越聚越多。
大地與山之王的偉力簡直無邊無際,她甚至在一拳崩裂冰川的瞬間,還有閑心保留了路明非與昂熱腳下冰塊的完整。
狂浪卷起幾十米高,帶著承載幾人的冰塊沖上云霄,又隨著暴雨墜落。
過山車一般的刺激體驗讓少女開心的笑了起來。
臭師兄膽小如鼠,一直都不肯帶她去坐過山車,今天好不容易也算如愿啦!
腳下的冰塊在狂浪的沖擊下,碎裂成兩半。
一塊帶著夏彌與路明非,一塊帶著昂熱。
他們在天譴卷起的狂潮下時而分開,又時而撞擊在一起。
昂熱身上厚重的鱗片逐漸消失。
路明非的心里充滿了惶恐。
他終于認出了那個拳頭的主人。
花兒一樣的少女正站在他的身邊,毫不畏懼他身上散發出的邪惡靈壓。
正一臉肆意笑容的張開雙臂,隨著海浪起伏高聲歡呼。
真美啊!
可...
為什么那么想要摧毀她呢?
是想要折斷鮮花。
想將那站在陽光下的美麗花朵撕開。
想看著那根莖在手中斷裂。
想將花朵踩在骯臟的泥土中狠狠碾碎。
想將昂熱那自以為是的老家伙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撕開。
他們都與你有仇,為什么不將一切都撕碎呢?
他的虛化本就不完美,只是跟著黑崎一護學習了幾天。
因為厭惡那份力量,所以回到現世之后也一次沒有使用過。
他的虛化只能維持十幾秒的時間,原本早就應該結束了。
可四度暴血釋放出的“龍王之心”在體內悄然作祟。
古老的暴虐之心在阻止他解除虛化狀態。
“它”喜歡路明非現在的模樣。
作為人的枷鎖束縛住了路明非,讓他活的毫不瀟灑,毫不自在。
為什么要受那些世俗禮教強加于身的枷鎖束縛呢?
釋放天性吧,這天地萬物在你眼中,本就予取予求。
所有敵人,所有臣民。
都只是你王座之下的累累白骨。
接受吧!
接受命運吧!
撕碎眼前的一切,擁抱真實的自己吧!
放縱吧!
歡愉吧!
誘惑人心的聲音一直在路明非心中回響。
“閉嘴!”
“閉嘴!!”
“閉嘴!!!”
“滾開!滾開!你別想控制我!”
路明非兇狠的撕扯著臉上的白色面具。
可那面具似乎粘黏在他血肉上一般,盡管扯的鮮血淋漓,卻無法揭開。
“沒聽見師兄讓你閉嘴么!王八蛋!”夏彌惡狠狠的罵了一聲,揮手召喚起一道尖銳的長槍。
長槍帶著呼嘯的風聲戳爆了隱藏在雨幕中的眼球。
失魂落魄,大汗淋漓的路明非跪坐在冰面上。
溫暖的擁抱帶著熟悉的香氣將他包圍。
少女毫不在意渾身那滿身的血污,緊緊摟住了因害怕傷害她而顫抖的路明非。
“師兄別怕,都沒事了。”
終日陰霾的天空終于露出了一抹陽光,路明非想盡了辦法都沒法揭開的白色面具在少女的低聲安慰中悄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