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起來吃餃子了！”
楊慧琴看到床下面張三的棉鞋便將手里的籃子放到了茶幾上面，隨后走到床邊看著側躺著的張三，正想要出聲喊他起來便看到了他的腳突然從被子里頭踢了一下！
“張三？”
楊慧琴壓著聲音喊了一下，隨即張三被子里頭的腳莫名又踢了踢！
“嗐！”
看到這樣子，楊慧琴不禁嘆了口氣。昨天晚上張三睡下的時候也這樣，睡著睡著手腳突然就動了，而且嘴里還在呢喃著什么......
“做噩夢？”
楊慧琴伸手拍了拍棉被，“張三，起來吃餃子了！”
“張三......”
見喊了好幾聲張三還沒有反應過來，楊慧琴便拉了拉被子。床上的張三感覺到被子往下掉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嗯？”
“起來吃飯了！”
“噢！”
“慢點，別扯到傷口了......”
張三嗯了一聲便用雙手慢慢地撐著坐了起來，可能是因為側睡的原因，左手有點不太舒服。張三左手握了握，緩了一下才伸手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了？”
“都快一點了！”楊慧琴幫著把棉被給翻到了一邊，“起來吃餃子了......”
張三感覺這屋里有點暗便慢慢地挪到了床尾，“我還以為天快黑了呢！要不你隨便給你帶點東西過來吃就行了吧，我這腳......”
“我們都吃過了！”楊慧琴走到邊上把張三的拖鞋給拿到了床邊，“剛剛過來喊你過去吃飯的時候看你睡下了就沒喊你，你這腳現在也不好動來動去！”
“我給你帶了一盆子餃子過來......穿拖鞋就成了，別扯到腳上的傷口！”
張三點了點頭，伸腳穿上拖鞋慢慢扶著床邊的架子站了起來，“咋這么黑？”
“外頭下雪了，門窗我都給關上了......我開燈吧！”
楊慧琴見張三走路感覺腳上挺疼的樣子便想要伸手過去扶著，“怎么，傷口扯到了？”
“不是，感覺應該有點炎癥吧......跟早上一樣，睡醒的時候就感覺有些疼！”張三擺了擺手慢慢走到了茶幾邊上的搖椅邊上慢慢坐下，“待會吃點藥就行了......”
日光燈被楊慧琴給打開了，屋里的光線頓時就亮了起來。
“先吃東西吧，你早上都沒吃什么東西！昨晚......昨晚也沒吃吧？”
看著開了燈走到茶幾邊上打開籃子布置著碗筷的楊慧琴，張三看著她的側臉道“也不是很餓！”
“快吃吧，中午沒有熬湯！我給你泡茶吧......摻了點餃子湯的醬油，給你放了點蒜末跟香油，你嘗嘗這個成不成？”一大盆餃子還有一雙筷子以及一小碗醬料，楊慧琴把這些東西放到茶幾上面就把籃子給放到了地上，“剛剛是做噩夢了？”
“沒有吧！”
張三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看著蹲下身去的楊慧琴疑惑道，“沒做啥夢呀，怎么了？”
“你跟昨晚一樣，睡著睡著這手腳就動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剛剛亂踢的時候，扯到腳上的傷口了，我看看......”
“那不是，估計精神壓力大了吧！沒事兒......”張三說完沒搭理蹲下去挽起自己褲管的楊慧琴，伸手拿起桌上的春城點上了一根，“這水給煮一下，先喝口茶吧！”
“這都要吃飯了，還抽煙......”楊慧琴起身接過水壺給放到了爐子上面，“傷口倒是沒事兒，要不待會我上楚大夫那邊給你開副安神的藥吧？”
張三搖了搖頭，“吃藥片呢，別摻到一塊！以后再說吧......你說，我睡著的時候腳亂踢？”
“嗯，時不時就抽了抽......昨晚在醫院睡著的時候也這樣！”
“晚上，要不你上中院住吧！”張三看著楊慧琴道，“別到時候被我踢到了，應該是精神壓力比較大，不是做什么噩夢！叫什么來著，我忘記了......”
楊慧琴搖了搖頭，“沒事兒，注意點就是了！二姐也在中院呢！”
“姐妹倆睡一張床又不擠，沒被子么？”張三說完見楊慧琴撇了撇嘴便出聲道，“上那邊住吧......呼！”
張三看著手里的春城，“雖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覺得吧，咱們分開一段時間也是好事兒......我也不知道派出所那邊到底會怎么做，雖說我這是誤殺！但是傳出去總歸影響不好！”
“啥意思，你啥意思？”
“我這是殺了人，不是打架......”張三沒理會楊慧琴那冷淡的聲音，伸手敲了敲煙灰后，“要不是早上剛好查到那死者是誰，加上你爸找他們廠子里頭的領導說了話！這會別說回家了，能不被帶去派出所看著就已經燒高香了......”
“你這是......不要我了？”
“說啥呢！”見楊慧琴冷眼看了過來，張三撇了撇嘴道，“人是我殺的，但是現在除了我的一面之詞就沒有其他的證據。那楚子軒雖然勞改過，但也得要有其他的證據證明我的清白！”
“若是沒有的話，派出所可能沒辦法給我定什么罪但是這事情傳出去了，人家怎么說我？”
張三也不知道現如今派出所是怎么評判這樣的案子的，大概率是只要證明自己沒有主動殺人的動機就沒什么關系。但是人言可畏呀，沒有證據證明你主動殺人，但是也沒有證據證明你不是主動的......
“還有一個，那就是背后有人想要收拾我！我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是到了這個地步了，你覺得人家會善罷甘休么？”
后面一定有人想收拾自己，可能本意倒也不至于要自己死。但是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可能跟背后的人就沒什么關系了，而是那個俊哥！
第一次人家只是揍了自己一頓，搶了點錢就走人了。但是就那一刀就要了自己的命，這一次自己不小心要了人家伙伴的命了，人家還能善罷甘休么？
死的這個楚子軒倒是有點愣頭青的樣子，就跟半個世紀以后那些進過號子刷了點“功績”的鬼火少年，但是那個俊哥卻讓人覺得有點矛盾。第一次沒動真格倒還好，第二次動刀子了感覺還沒那個年輕人膽子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張三覺得這個俊哥沒準“怕”了，但覺得歸覺得，這條小命可不敢拿來賭！
“我不！”
楊慧琴寒著臉看著張三，“反正你沒主動殺人，我不怕！”
“你休想......”
“你就不怕晚上睡著睡著被我踢到肚子？”張三沒好氣地說道，“等這個風頭過去了，你要回來回來了不就成了！要是人家誤判或者人家覺得我撒了謊呢......”
“你就不怕是我主動殺人？我騙了你們？”
“我不信！”楊慧琴看著張三認真道，“就算是你撒謊......我也不怕！”
張三白了楊慧琴一眼，“到時候可要拉去打靶的，你這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你的孩子以后就是殺人犯......”
“什么叫我的孩子，你沒份么？”聽到這話楊慧琴就急了，“他也是你的孩子，你......”
“我的錯我的錯，成成成！”張三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去那邊住就不去那邊住，隨你......”
“咱們雖然離婚了，可這段時間我哪兒不好了......你怎么還不肯認這個孩子，難不成你以為是別人的么？我都跟你說了，我......”
“不是，有完沒完呀！”張三聽到這話，頭就大了起來，“誰說我沒認，誰說我覺得是別人的？別說有沒有證據，就是我有點懷疑的話，早就跟你說拜拜了......你能不能別扯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去！”
“我這是怕，你們跟著摻和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里頭去，你想哪兒去了？”
雖然張三的口氣有點沖，但楊慧琴挨了罵倒是沒說什么，只是悶悶不樂地拉開椅子坐下，“反正我不去中院住，你住哪兒我就住哪兒！”
“隨你隨你，你別煩人就行......”
楊慧琴沒吱聲，看到爐子上面的水冒煙了就把茶碗里頭的茶葉給換了，而邊上的張三把煙給掐了以后就自顧吃起了餃子來......
“小國早上過來找你，看你不在讓我給你帶個話......說張洪剛一大早就找人借了自行車回家去了！他說明天上班的時候再幫你告他一聲.......”
“嗯！”
楊慧琴見自己已經主動說話示弱了，張三只是靜靜地吃著餃子不說話，便給端了杯茶過去，“大姐他們一家子吃完午飯就回去了，說是明天晚上再過來！”
“早上送來的豬肉，我讓媽把那個豬舌頭跟豬蹄子給鹵了......”
“二姐打算，明天上單位找他們主任......”
張三把嘴里的餃子給咽下，隨后端起茶杯輕輕呡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朝著還在絮絮叨叨說著的楊慧琴白了一眼道“委屈了？”
“她要......什么委屈，沒有！”楊慧琴看到張三這樣子忙道，“反正我就認定你了！誰說我都不信......”
“得了得了，沒委屈你裝什么賢妻良母呢！”張三搖了搖頭，“不累么？”
見楊慧琴笑了起來，張三把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把嘴，“昨天回村的時候，張大彪他們在門口殺豬，我看都不敢看！但是昨天我被他們砍了三刀，要不是天太黑，那小子急眼了......”
“我也不敢拿刀往他脖子捅，我也說不清楚我是故意的還是......”
“我知道！”楊慧琴聽到這話忙出聲道，“三大爺都說你膽小呢，說你上次讓他幫你殺一只鴨子，他抹脖子的時候你都不敢看！”
張三嘆了口氣，“雞鴨我都不敢殺，但是我卻殺了人......”
“你要不這樣的話，可能死的就是你了......”楊慧琴急忙道，“沒事兒，公安會查清楚的！是他們搶你在先，而且你這是自保......反正咱們沒害人，咱們沒犯罪！”
“上次那公安不也說了，那些犯罪分子死了也是白死！”
楊慧琴說完見張三默不出聲便看著桌上的餃子道，“趕緊吃餃子吧，一會兒就冷了！”
“不吃了......”張三搖了搖頭，“收起來吧！”
“你才吃了七八個而已......沒胃口？”
“犯惡心！”張三沒好氣地說道，“我得吃幾天齋，晚上你給我煮點大米粥。一點咸菜、花生米就成了，肉就不要......我一嚼到肉，草......”張三忙咽了咽口水，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別提肉了，我一想到肉就惡心！”
“那......”
“張哥，張哥在么？”
“在呢！”楊慧琴聽到外頭劉向國的聲音就趕忙應了一聲，“小國，屋里呢！”
喊完這話，看著張三一臉惡心的樣子就問道“那我先收起來吧，待會你要是肚子餓的話跟我說一聲，我給你煮點粥喝！嗯，沒事兒......放這兒也成，你下午不還得上班么？”
“嫂子，張哥！”
劉向國掀開了門簾子站在門外掃了掃肩膀上還有頭上的雪，“張哥，剛剛我上外頭碰到解放哥了，他說關主任找你談點事兒！讓你明天上街道去一趟......”
有事那就是干活兒，談事那就是談事兒......
“小尤說的？”
“嗯，他今天輪班呢！”劉向國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關主任找你什么事情，就是讓我跟你說一聲！”
張三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國，下午有啥事兒沒有？”
“沒？”
“拿著！”張三從茶幾下面拿起那條春城，丟了一包給劉向國“你幫我跑一趟，讓小尤明天過去上班的時候，順便上街道幫我跟關主任說我去不了！”
楊慧琴收拾著碗筷邊道，“你張哥身上帶了點傷，走路都成問題了！”
“要不，我上街道跟關主任說一聲吧！”尤解放接過張三丟過來的春城道，“解放哥說是他剛剛去街道的時候聽關主任說的，可能關主任今天也上班呢！”
“都成！”
張三點了點頭，“外頭下著雪呢，明天......”
“我待會正好要出去外頭玩兒呢......”劉向國嘿嘿笑道，“先走了，張哥！嫂子，我先走了......”
楊慧琴見劉向國放下門簾子就轉身走人了就笑了起來，“這才上了半年的班，就感覺小國跟以前不大一樣了！以前看起來就是個孩子，路上碰到了喊一聲就走了。現在說話倒是跟大人似的......”
“敢當著他爹的面抽煙的男孩子，就算是小大人了！”張三笑了笑，“自己能掙錢買煙了，那就是長大了！”
楊慧琴把東西都給收到了籃子里頭，“也多虧了你當初帶著他學點手藝，現在又幫著他要到了一份工作......街道那副主任又找你干啥？”
從張三說不打算繼續干裝修的活兒開始，好像那個年輕的關主任已經托人找了張三好幾次了，楊慧琴不禁疑惑了起來，“你倆到底咋回事呀？之前我還以為是她搶了你的飯碗呢，怎么......”
張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啥事兒，上個禮拜找我是跟我商量一下上小國他們單位的事兒！我沒應下......你還不去上班？”
“說到工作的事！”楊慧琴又重新坐了下來，“我媽說早上陳叔過來找我爸，好像你那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
“這么快就有了？這才幾天呀......”
“不好么？”楊慧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都要過年了，估計美娟姐她男人年底的時候順便把這事兒幫你給辦了吧！今兒小年，那前幾天他們這樣的人不得挨個送送禮啥的......”
“嫂子，嫂子......你姐回來了！”
窗后傳來了劉向國的聲音，楊慧琴有些納悶的朝著那邊看著！
“嫂子......”
“誒！”
楊慧琴疑惑地站了起來，隨后提著手里的籃子道，“待會把藥給吃了，完事再去睡會吧！我得上班去了......”
“嗯，忙你的！”張三點了點頭，待楊慧琴出去了以后便拿起桌上的春城抽出一根放到了鼻尖下面聞著。心想道，這關晴又找自己什么事兒？這是談事兒，不是辦事兒......
“老三......”
“哇，老三！你啥時候回來的......”窗外那楊慧琴驚訝的聲音把張三的思緒拉了回來，老三？
楊慧琴她三姐？
“喲，肚子這么大了！哈哈哈......”
“五個月了，能不大么？怎么就你自己......”
“我默默我默默......”
張三聽到窗后那姐妹倆嘰嘰喳喳的笑聲也跟著笑了起來，拿著火柴把煙給點了以后，抽上了一口就把臉上的笑意給斂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仿佛讓他回到了昨天晚上的京郊......
楊慧琴挺好的，有著當下女性的勤勞、質樸與單純，又有著新時代女性的個性！不論是當小女友或者當媳婦，都還算不錯！
這就是所謂的磕磕碰碰吧！
可能從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不僅僅是自己，連身邊的人都手足無措了起來。楊建民害怕也顧忌，楊慧琴可能也有，但是有的事情論跡不論心......
“張三，張三！三姐回來了，三姐......我們現在住在門房這兒！”
聲音剛落下沒多久，門簾子就被楊慧琴掀了開來。張三看著楊慧琴身后的楊慧玲就朝著她點了點頭，這楊慧玲不論是身高還是體型跟未懷孕的楊慧琴差不多！
只不過臉蛋比楊慧琴尖了點兒......
別人家的孩子是一個比一個高，但是這四姐妹卻是臉蛋一個比一個大，從楊慧娟那瓜子臉到楊慧琴這兒的圓臉！這楊慧玲的臉倒是跟楊慧琴那段“失戀”的時間差不多......
“張三，你啥意思？就點個頭？”
楊慧玲站在門外看到張三微微笑著跟自己點了個頭示意一下就有些不滿地瞪著他，剛邁進屋里的楊慧琴看到一臉苦笑的張三忙轉頭笑道，“能跟你點個頭算不錯了，哼！”
“嗯？”
張三搖了搖頭，“腦子差點被你爹給劈了，記不得人了！”
“我都差點忘記這事兒了，難怪你早上看著大姐都不喊人的......”楊慧琴把手里的籃子放到了柜子上，拉了把椅子給楊慧玲，“老三，坐這兒！”
“忘記事兒了？”楊慧玲看著張三，一副不解的樣子，“連我都給忘了？”
“以前老三對你最好了......”楊慧琴看著張三笑道，“去年大姐還偷偷說，要是早知道的話就讓老三留家里......把我嫁出去呢！”
看到楊慧玲朝著楊慧琴白了一眼，張三便樂了起來“那估計我現在墳頭都長草了......”
“喲，還真的有點不太一樣了！”楊慧玲看到張三這副開玩笑的樣子就睜大了眼睛，“咋感覺跟換了個人似的？”
“慧琴，張三吃好了沒有？”
楊慧玲一副驚訝的樣子剛坐下，聽到外頭的聲音那臉就瞬間就變了，蹭的一聲就站了起來，黑著臉朝著門邊走了過去掀開了門簾子！
“老二，你給我死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