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貴人?”
張三捏著婁曉娥的下巴笑道,“他這是想拿著我傍上他們廠里頭的什么領導吧!”
“嗯!”
婁曉娥見張三松開自己的下巴朝著身前而去便拉了拉被子,“就他們宣傳科里面的一個副科長而已,那姓金的科長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認識了上面冶金部規劃司下面的一個科長!”
“他們廠子里頭的副科長,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說幫著規劃司那科長家里幫忙裝修的那個師傅就住在咱們這一片,后面就找上大茂了!”
張三有些放肆的把玩著,“然后我茂哥就覺得那活是我干的,想要利用我巴結上他們那副科長?”
“嗯!”
“那這忙我幫還是不幫?”
婁曉娥拍了拍張三的手,“趕緊回去吧,免得待會被人看到了......”
“怕什么!”張三笑道,“就算是我茂哥突然回家了,我也有借口的好不好!”
“別呀......趕緊穿衣服回去吧!”婁曉娥有些難為情地拉開了張三的手,“要是今晚他不回來我再到門房去,你到這后院來,我有些怕......”
“行吧!”
張三把手從被子里頭抽了出來,隨后拿起地上的衣服穿了起來,“若是想幫你男人這忙的話就跟我說一聲,這活能接!但是想開工倒沒那么快,最快也得年底才能幫著干完......”
婁曉娥見張三開始穿衣服了便掀開被子拿起自己的衣服也穿了起來,“他連那房子都沒看過,根本就不知道啥樣子的。也就是我聽他形容起來的樣子跟你幫著人家裝修完的房子情況差不多,我才跟他說了這么一嘴!”
“隨你吧!”張三看著她笑道“我倒是無所謂,多一個活少一個活兒對我現在來說都成......我就是單純不想縱容他而已!”
“甭搭理他!”
婁曉娥套上衣服就搖了搖頭,“整天想著當官想瘋了,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塊料!”
“他那種人要是給他當上了個芝麻大的小官,指定就嘚瑟起來了......以前家里也還有點關系幫他,他話里話外在我爸面前說過幾次。我爸都沒搭理他,后來我問過我爸......”
“他說讓大茂當上官了,怕對我將來不好!”
難怪這許大茂娶上婁曉娥這富家小姐的態度看起來不太像是鳳凰男,敢情是被老丈人壓著呢!正常情況下,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能娶到白富美那還不是小心伺候著,三天兩頭就到娘家請請安......
娶富貴之家的女兒,可不是盯著人家女兒去的,那是盯著丈人家的資源!
張三坐在床沿把褲子套上后就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朝著婁曉娥的頭發摸了過去,“還是你爸看得通透!既然不想搭理他就算了......”
婁曉娥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想找機會認識他們那科長呢!”
“他們那副科長才什么級別啊,值得我去巴結!”張三撇了撇嘴,“宣傳科的副科長,還是廳級企業里頭的......他們書記頂多是正廳,下面各部委是處級,到了科里了頂多是科級干部!估計也就一副科,十七八級的干部......”
婁曉娥聽張三說著大話便皺了皺鼻子,笑道“那什么級別的干部值得你去巴結呀?”
“就我現在的能耐,最少也得是副處吧!”張三拍了拍她光溜溜的大腿便道,“趕緊!做戲做全套,待會還得在門口跟我客套一番,我才能走得理所當然......”
“噗嗤......”
早上醒來吃過了楊慧琴做好的早飯,張三收拾完就準備出門干活去了,沒想到碰到了去外頭上廁所的婁曉娥便“尾隨”進來了......
“那就先這樣,曉娥姐.....我先走了!”
今天是周六,雖然院里的孩子已經放假了,但是大人們依舊還得上班,此時還不到十點鐘,大院里頭倒是顯得靜悄悄的......
“誒!等大茂回來,我再跟他說一聲......”
“行!”
張三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往左手邊看了一眼,就看到后院那老妖婆正坐在她那房間門口曬著太陽呢!看到自己瞅了她一眼,還不滿地哼了一聲。張三也沒搭理她便朝著圓拱門走了出去!
“咦,張三你到后院干啥去了?”
“張嬸,到大茂哥家里說點事兒!早上沒出門遛彎呀?”
張嬸低了低頭,眼珠往上繞開老花鏡看著張三笑道“剛回來沒一會兒,你那棉鞋再過幾天就好了!”
“誒,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
張三笑了笑跟張嬸打了聲招呼就穿過垂花門朝著外面走了出去,來到門房正準備進去推自行車出來就看到房門正開著,“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三大爺剛剛把你做好的被子跟褥子送來了,但是你這還沒被面呢......”楊慧琴站在床尾看著床上的棉被跟褥子,“倒是剛剛好,新棉花看起來挺暖和的!”
張三走到床邊,看著楊慧琴攤開在床上的被子便伸手摸了摸,“先蓋著吧,過幾天再找人弄點布票!”棉花很白,但是外面的棉線帶著一點暗色,被子看起來倒像是米白色的樣子,不過還有一些紅線點綴著看起來倒也讓人覺得有些好看。
“這樣容易臟!”
“沒事兒,再說吧!”張三走到桌邊拿起一本本子,隨后看著楊慧琴道“今天我就不回來吃了,周末三餐我都不在家里吃!”
“嗯!我還以為你出去了呢......”
“到后院找曉娥姐說點事兒......”張三繞到床外側的柜子邊上,拉開下面的抽屜拿出一條煙抽了兩包出來塞到了口袋里面,“我先走了!”
“嗯!”
張三拿著本子走到了外面的自行車邊上,看著手里的本子也沒地方放只能塞到了褲兜里頭,剛把自行車腳架踢了起來就暗罵自己一聲豬腦子,隨即又放下了腳架走進了屋里!
“落下什么了?”
張三走到床尾,見楊慧琴正在疊著被子便搖了搖頭,“準備上廠子定材料的,忘記拿錢了!”
“沒事兒,被子不用疊!”
楊慧琴見張三從口袋里頭拿出本子放在床上打開看了一眼便拉開了邊上的抽屜,“我看你枕頭有點黃,我待會找條毛巾給你縫一下吧!”
“成!”
張三把抽屜里頭的錢都拿了出來,隨后一筆一筆對照著點了起來......
“不夠錢么?用不用我先拿點給你?”
“不用!”
這個月月初收了不少的定金,還有三筆完工后的尾款跟工錢。但是這個月自己不僅花了將近七十塊錢買了輛二手的自行車,還花了五十多塊錢買了三十斤棉花跟兩身棉襖的布料......
棉布倒是不貴,一尺才四角錢。可棉花一斤卻將近九角錢......
而且單單從票販子手里買了二十多斤的棉花票就花了二十塊錢,因為現在只有一年一斤棉花的份額。
一斤!
就是因為棉花的緊缺與珍貴,當初才讓秦淮茹幫著自己做棉襖。也算是想著省下的棉花跟棉布留給她家里,算是對她主動去結扎的補償......
“這幾個月你拿的錢我都攢著呢......我現在還有五百多塊錢,要是你需要的話跟我說一下!可以先拿去用著......”
“真不用!”張三說完便拿起抽屜剩余的錢點了一遍,今天去下三個單子的材料將近二百塊錢,之前還差尹澤文一百塊錢。但家里只剩下二百二十多塊錢了,不過好在大家合作個把月了,這百來塊錢繼續差著就是了......
就是還有一個星期就到月底了,接下來得還得發將近一百塊錢的工錢以及這前妻的債務!
“行了,擺啥臉色給我看呢......”張三看邊上的楊慧琴有些委屈的樣子便搖了搖頭,“昨天不跟你說了別過問太多么!”
“我也沒過問你的事情呀,我只是跟你說要錢找我......”
“行!”張三笑道,“等以后差錢了就找你!我這周轉得過來......先走了!”
“嗯!”楊慧琴見張三算是“服軟”了,便笑道“待會我去上班順便幫你把門給鎖了,要是你回來了進不來就到供銷社找我......”
張三點了點頭,把剩余的幾十塊錢丟到了抽屜里頭就把床上的錢跟本子都給塞到了口袋里頭,“傍晚要是我沒回來,你就自個看著辦!雞蛋還有兩個,肉倒是沒了......”
“走了!”
......
“爹.......爹!”
“大丫,咋了這是?”
張大彪剛下工回來沒一會兒,坐在門口卷著紙煙就看到大女兒慌慌張張地抱著一個袋子跑了回來,看到她那有些發青的小臉忙站了起來,“怎么了?”
“俺......這雞蛋......這雞蛋以后不能收了......”
“咋回事呀?”張大彪朝著張大丫身后看了看,“咋就不能收了?”
“俺剛剛到隔壁村收了十六個,想著過去劉嬸她二妹家里問問......路上碰到他們村三隊的一個人,他告訴俺別上他們那村里收雞蛋了!現在只能賣給供銷社......”
張大丫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昨天公社東頭那大集給人叫停了,以后不準私人買賣了......”
“哪有這個理,這十天開一次的大集都不讓了?”
“不讓了!”張大丫忙走進了屋里,“娘,以后咱們不能再幫三叔買東西了......民兵現在在抓!”
“啥!”
張大丫把雞蛋遞給了邊上的三丫,隨后平復了一下心情才緩緩道來,“咱們隔壁幾個村子還沒事兒,但是往東過去一點!到了楊莊以后就不成了,劉嬸她二妹村里就不行了!”
“有個是她們村里三隊的人,跟我說他們昨晚村里的民兵抓了兩個!一個是偷偷倒賣的,一個昨天趕集的時候幫著別人帶了些東西去大集幫著賣,回來就被民兵帶走了......”
張大彪睜大眼睛看著張大丫,“這也不行!”
“反正以后東西只能賣給供銷社,供銷社不收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反正大集不辦了!”張大丫點了點頭,“俺剛剛回來的時候碰到隊長了,隊長也說公社的大集以后不能去了!”
“聽說公社星期一開會的時候說了,然后昨天公社沒派人過去,大家沒注意到!昨天早上九點多就都被趕走了......”
“大彪!”
張大彪見媳婦一臉緊張地看了過來,便清楚她的意思了,拿出手里卷好的煙看了看便點了點頭,“大丫,那就不收了!別到時候被民兵逮了去,等你三叔過來了,俺到時候跟他好好說說......”
“要是有人問你這事兒,你就說你啥也不知道,是爹讓你去的......知道不?”
張大丫聽到張大彪這話,便有些委屈且害怕地點了點頭,“嗯!”
張大彪走到邊上的柴火灶蹲了下去,從灶洞里頭抽出一支燃燒著的樹枝出來,把煙點上了才站起來看著張大丫問道“你三叔還擱俺們家里存錢沒有?”
“沒有,還差俺們四塊錢!”
“嗯!”張大彪點了點頭,“回頭等你三叔來的時候,俺再跟他說一聲!咱不幫著他收了......你待會也跟你劉嬸他們說一聲,別到時候說漏嘴了!這民兵都抓人了,可不是小事兒......”
“爹!”
張大丫對于這樣的事情也很害怕,雖然只是幫著張三收點東西,在里面稍微掙一點差價而已。但這可是倒賣呀,要是被人逮到了,平時還沒啥,但要是剛好運動來了......
“俺覺得怪怪哩,大集這么大的事兒!俺們隊長咋不開會說呢?還是俺剛剛見他回來的時候,順道問了一嘴才知道公社那邊大集的事兒......”
張大彪抽了口煙,仔細琢磨了一下便點了點頭。政策有時松有時緊,而且這些年很多東西都看不懂了!上面說啥就是啥,但整個公社允許大家私下交易的地方也就逢十的大集而已!
這大集對整個公社來說可是很重要的呀,現在不允許大家趕集了,這事兒怎么可能不通知?
“俺找隊長問問去......”
張大丫見張大彪轉身就要出去忙說道,“爹,問問隊長是不是又要運動了......”
張大彪見張大丫一臉害怕的樣子便點了點頭,“放心吧,俺們家現在幫著他養豬。他會照看著咱們的,沒事兒......”
“嗯!”
村里的炊煙裊裊,正值午飯的時間。下工回來的村婦們都在家里做起了午飯,也有的孩子早已經端著碗筷或蹲或站在巷子里頭一邊吃著午飯一邊跟著小伙伴們玩耍......
“大爺!”
“狗子,吃飯就吃飯......跑啥跑!”
張大彪見村里一個族親的孩子,右手拿著筷子左手端著碗托在了左側的肋下,從屋里出來就朝著自己身邊跑了過去追趕著小伙伴。鄉下的孩子不同于城里人的孩子,活的粗糙、養的也隨意.....
養娃很難,難在給他提供衣食等日常所需的物資上!
“大彪!”
張大彪來到張修宇院外,看到院里張修宇老娘正坐在門口便笑問道,“誒,嬸子!隊長在家沒有......”
“在呢!二子......大彪找!”
“誒!”張修宇聽到聲音便走到門邊,看到院子外頭的張大彪便朝著他招了招手!
坐北朝南的三間青磚瓦房,左右還各有兩間廂房,連院墻都用青磚圍砌了起來,張大彪每次來張修宇這家里都會不由自主地生出羨慕之心......
“大彪,啥事兒呀?”
張修宇走到院里,從兜里拿出大前門給張大彪遞了一根過去,“問你家大丫的事兒?”
“對對對!”張大彪接過香煙忙點了點頭,“俺家大丫說現在公社那邊不讓趕集了,也不讓俺們私下找人買點雞蛋啥的......”
張修宇搖了搖頭把煙給點了,隨后吐了口香煙出來看著張大彪有些擔心的樣子便笑道“外面的手還沒本事往咱們村里插,沒事兒,放心吧!這兩天我進城去了,倒是沒來得及開會說一聲......”
“待會上工前再開個會說一下就是了!”
“噢!”張大彪點了點頭,“那隊長......你也知道三兒經常托俺幫他尋摸點東西!也在外頭跟人買過......”
“沒事兒!”
張修宇搖了搖頭,“咱們自個村里沒問題,只要別繼續到外頭找人買就成了!人家要問,你就說送給張三的......沒多大點事兒!就一陣風而已,風頭過了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張大彪忙點了點頭,聽到就一陣風而已就放心了。這么些年刮來刮去的,也都早已經習慣了。
“行了,趕緊回吧!”
分田以后,大家的日子其實還算不錯,前幾年家里勞動力多的人還都能吃干吃飽呢!但從吹牛大賽開始,慢慢地出現了很多普通人完全看不懂的事情。但這么些年過來了,大家也都總結出了經驗!
臺上喊什么,大家跟著喊就是了。臺上讓干什么,大家跟著干就行了......
有一些事情,比如以前的大食堂、吹牛、公社化等等,這些是席卷全國大地的事情。某些事情,某些規定,好比這養雞養鴨的數量,好比這人八工二、人六工四等等!
這是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不同的標準,因為涉及到民生問題所以需要根據地方不同情況去評定這個標準!
比如這人八工二,對家里人口多勞動力少的家里來說是比較有益的,但是家里人丁少且都是壯勞力的家庭來說,就沒有什么好處了。這些都是哪個口袋裝多的問題而已......
但對于這禁止私人之間買賣,甚至禁止趕集這種事情就不一樣了。雖然因為地方區域不一樣,所以有的地方存在有的地方不存在,但干擾農村正常生活的事情,大家的態度都是一致的......
“二子,要不干脆問問張三去!”
待張大彪回去以后,張修宇轉身進屋聽到媳婦的話就有些愣住了,“他?不是......我說你咋想的啊?他一個上門女婿而且自個連份工作都沒有,還能有能耐幫上咱們的忙?”
“趕緊做飯去吧!”張修宇搖了搖頭,“頭發長見識短,你以為隨便逮個城里人就能上門求著人家幫幫忙?”
“我覺得你小看人張三了!”雖然挨了丈夫的罵,張修宇媳婦卻沒當一回事兒。把手里的抹布放下便看著他說道“人張三看起來挺窩囊的,但他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就你們之前買來的那幾頭豬還是人家帶著你們跑到南方買的呢!”
“他指定是個有本事的,你想想啊......你當初從報紙上知道那豬的事情,你怎么不自個去找?就算你去找了,你知道去哪兒找?沒準連東南西北都不認識呢,但人張三念多了幾年書又當了幾年城里人,他就知道怎么去了......”
“就算他沒那本事幫忙,但好歹問一聲也沒啥事兒.......”
張修宇聽到媳婦的話,便想起了之前幾人在山東找不到豬以后,張三不顧二人的反對就帶著大家往廣州去的事情。自己要跑一趟山東都忐忑了好些天才出發的,但是張三卻對遙遠的廣東沒有一絲憧憬、沒有一絲不安......
“恩,回頭我問問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