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嚕嚕......”
張二丫用葫蘆瓢舀了一大瓢煮熟的豬食放在了豬圈里頭的木盆里頭,“爹,眼見著這就要冷下去了!過些日子就沒有豬菜了,到時候這么多頭豬可咋辦啊!”
“不礙事!”
張大彪從衣兜里頭摸出一根有些皺的圈養,伸手慢慢捋了捋,“過幾天咱們隊里的地瓜要收了,到時候拉點地瓜藤回來!就是那玩意不好放,這大大小小七頭豬一天也吃不了多少......”
張大彪拿出火柴把煙給點了,隨后伸出右腳踩在了豬圈的圍欄上面,看著豬圈里頭這三頭白白嫩嫩的豬苗就笑了起來,“地瓜藤、蘿卜纓、后面還有大白菜葉子!”
“下雪前倒是不怕,等下雪了到時候多喂點米糠跟麥麩......那玉米糠喂豬太浪費了,擱前幾年想吃都沒有!現在竟然拿回來喂豬......”
張二丫看著老爹一副惋惜的樣子便笑道,“反正又不用咱們家出錢買,三叔說得多喂那玩意,豬才會長肉!”
“就是咋不緊著喂這白豬呢,這幾頭白豬可是你們大老遠費了那么大的氣力才帶回來的......”
“誰家母豬吃細糠啊......喂到明年開春就得看情況多喂一些豬草了!”張大彪雖然沒養過豬,但是這身在農村的人打小就被環境灌輸了各種各樣的農活的知識!
這邊聽一點那邊聽一點,小小的孩子腦袋里頭就有一套模糊的認知了!
“對了,爹!”張二丫把木桶里頭的豬食都給倒到木盆里頭去,一邊拿著葫蘆瓢刮著木桶一邊道,“還給三叔收雞蛋不?他都好些天沒過來了,上次還是他們那鄰居過來幫著拿的......”
“有多少了?”
“三十來個吧,現在天氣涼了,雞也下少了!”張二丫提著木桶跨出了豬圈,“俺聽說秋嬸家里的老母雞要抱窩,要是抱出來了,俺想問她要幾只養著......”
“這種天氣,誰家老母雞抱窩啊!況且家里不有兩只了么......”
張大彪看著張二丫搖了搖頭,低聲道“鬼靈鬼精的,甭打這飼料的主意!一是一,二就是二......俺們不能白占這便宜,雖然這點小玩意隊長不會說啥,但俺們家現在有他照應著,這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不就一點飼料嘛......”
“二丫,不是爹說你!”張大彪皺著老臉看著張二丫,“這有便宜可占誰都想占點,但現在是那時候了么?”
“俺雖然不咋相信你三叔說的,養這豬能發財!但你爹活到今年五十出頭,還是托隊長跟你三叔的福,俺這輩子才能出去外頭跑一圈,看到咱們這啥......”
張二丫白了老爹一眼,“大好河山!”
“對對對,連隊長都夸你三叔是個有本事的!你盯著眼前這點小便宜沒用......”
“成成成,不養不養!”
張二丫不是張大彪親生的,甚至家里頭的這個娘也不是自己的親娘。但是張大彪這個爹跟家里頭這個連后娘都算不上的娘,對待張大丫跟張二丫這兩個沒有一絲血緣關系的女兒都極好!
張大彪這小老頭打光棍那會就是個懶漢,但自打家里頭有媳婦有了娃,這人就變了。現在的人對待家里的孩子,就跟灑落在沙土上的大米一樣,能撿就撿,撿不了就算了......
更別說不是自個親生的女兒了,但張大彪無奈是前頭的兩個大女兒還是現在的媳婦帶過來的孩子,以及自己幾個親生的都是一視同仁!
“這豬菜剛來個把月,瞅著倒是長大了不少......”
張大丫提著木桶走到屋前的水缸洗了洗,隨后提著桶返回豬圈里頭,把桶里的洗桶水跟著倒進了木盆里頭,“俺昨天抓了一只,掂了掂估計有個二十來斤了......”
“爹,俺倒是覺得這豬沒準還真的能長到二百來斤......”
張大彪吐了口濃煙出來,隨后又吐了吐沾到嘴唇上的煙絲,“這話你知道就成了,可別往外頭說去!連你娘俺都沒說呢,等將來長大了再說......”
“別到時候遭了哪個黑心肝的毒手了!”
“俺知道......咦!”張二丫站在豬圈里頭正準備出去,就看到院外的小路上一輛腳踏車正緩緩而來,“爹,那是三叔?”
張大彪轉頭看了眼,只見張三已經騎著自行車到了院外了,“喲,三兒!怎么騎自行車來了?”
“三叔!”
“誒,大彪哥!”張三騎著一個舊永久到了家門口便剎住了車,一邊打著腳架一邊笑道“今天一大早到郊外送點工具,順道過來看一下!”
“這自行車是你自個的?”
張大彪走到自行車邊上就朝著這自行車瞅著,見張三點頭應是便接過他遞來的煙笑問道“多少錢買的?這是自個找人裝的吧?”
“自行車鋪買的,我也不懂就隨便買了輛便宜的!”張三沒搭理看著自行車的張大彪,一邊拿著火柴點煙一邊朝著豬圈邊上走了過去,到了豬圈外頭便伸出右腳踩在豬圈外頭的圍欄上面,弓著身子朝著圈里的三頭小白豬看著!
豬圈外頭的圍欄差不多有個一米多點,張大彪跟著過來同樣跟張三一樣一腳踩著圍欄,指著里頭那小公豬笑道“這要不是留著當種豬的,這會差不多可以騸了,二丫說昨天掂了掂有個二十來斤了!”
“不錯,白白胖胖的!二丫辛苦了......”張三扭頭朝著身后看了過去,見張二丫正跟站在自行車邊上打量著,“二丫,會不會騎啊?”
“俺不會!”
“等下回我過來了,再教教你......”張三看著張二丫笑道,“我就過來拿點雞蛋跟大米回去而已,待會還有活兒呢!等下回,下回過來再教你騎自行車......”
“真的嗎?”
“還能有假!”
張二丫嘿嘿地笑了笑,“都在屋里呢,還有一些榛子是俺姐找人要的......”
“待會再拿,我先去找一趟隊長!”
張大彪見張三把腳收了下來,就轉身要走忙說道“隊長今兒早上去公社開會去了,今兒星期一呢!你這是找他買大米的?”
“嗯,家里沒米了!”
“二丫,回家給背點過來......要多少?”
張三從兜里把錢摸了出來,看了看只有十六塊多,“都成,我身上就帶了十幾塊錢......要是不夠下次再帶過來還你!”
“沒事兒!”張大彪接過張三遞過來的十五塊錢便看著他問道,“三兒,你要鴨子不?”
“鴨子?”
張三疑惑地看著張大彪,“咱們村里還有人養鴨?”
“哈哈哈,有......”張大彪說到鴨子就笑了起來,“正興家里的!去年不知道誰傳出來的,說咱們村里要挖個魚塘!正興就惦記上了,開春不知道從哪兒買了幾只鴨子回來養著。”
“前兩天上工的時候,聊了一嘴!說是有個六七斤重了......想給賣了!”
“行呀!”到了這邊這么長時間了,雞倒是吃過不少但是這鴨子還沒嘗過呢。張三看著張大彪問道,“現在地里的蘿卜能吃了沒有?”
“沒呢,還得個把星期差不多......”
“不礙事不礙事!”張三笑道,“誰家地里有白蘿卜的,順便幫我買幾個!”
“哪用得著買,自家地里就有......二丫!”張大彪朝著邊上的二丫吩咐道,“待會順便到家里那菜園子拔幾個蘿卜......順道去你正興叔家里喊他抓只鴨子過來......錢給你!”
張三咽了咽口水,這白蘿卜燉鴨雖然看似普普通通的清湯寡味,雖然鴨子的肉質沒有雞那么鮮嫩,但燉起湯來那滋味可是很鮮美的!有的人喜歡吃老鴨冬瓜湯,但嫩鴨白蘿卜其實更鮮!
“要是有芹菜給我拔幾根芹菜過來......”
“誒!”
......
“奶!奶......”
傻柱剛走出家門就看到棒梗手里不知道拿著一塊什么東西,一邊跑進中院來一邊朝著家里喊著,沒等他出聲就看到張嬸從屋里走了出來!
“棒梗,怎么了?”
張嬸看到棒梗挽起手腕,手里拿著的東西好像是雞肉,“你拿的啥呀?”
“鴨肉!張叔給的鴨肉......”
棒梗走到家門口把手里的鴨肉遞了過去,“張叔喊我幫他拔鴨毛,他給我的!”
“哎喲,這么一大塊......”張嬸接過一看,見是半邊鴨子的后半腿,“等你媽回來再讓你媽給燉上!”
“誒!”
棒梗往隔壁楊慧琴家里看了一眼,見她家里屋門緊閉就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你還干啥去呀?”
棒梗轉頭看到小當跟槐花從屋里出來了,便笑道“張叔說那些鴨毛送給我,讓我拿去賣了......我去拿回來曬一下,等收破爛的過來了我再拿去賣了......”
張嬸見棒梗說完就朝著外面跑了出去,便欣喜地拿著手里的這塊鴨肉看了一下,看著從屋里出來的兩個孫女便笑道“咱們晚上吃鴨肉!”
“噢......好噢......”
傻柱看到這一幕,心里就有些不得勁,把屋檐下的衣服收了下來就轉頭朝著準備進屋去的張嬸道,“嬸子,這倒插門的可真大方!這么一腿鴨肉不得一斤多......”
“差不多!”張嬸聽到傻柱這話里有點刺說完這話就轉頭朝著屋里走去。
傻柱見張嬸不接茬便悶悶不樂地拿著衣服轉身進了屋......
“張叔,楊嬸不在家!”
從中院出來的棒梗來到了門房,朝著蹲在地上搓洗著鴨腸的張三道,“她家里頭沒人在!”
“沒事兒!”張三從盆子里頭把那些鴨腸挑了出來放在邊上,隨后指著雞圈看著棒梗說道,“把那盆子拿過來!”
“誒!”
鴨腸挺難清洗的,張三剛剛抓了一大把米糠搓了一會,那些粘液倒是搓出來不少,想著這點米糠別給浪費了便把這些摻雜著粘液的米糠讓棒梗拌些麥麩放到雞圈里頭讓給雞吃了!
雞這種東西別說是鴨腸洗出來的粘液了,就是連同類的腸子都能下嘴,也不怕它會吃壞了......
“那些鴨毛自己拿簸箕收回去,房門口自己曬著......”
“好嘞!”棒梗拌好雞食就拿起簸箕蹲在屋檐下把那些濕噠噠的鴨毛收到了簸箕里頭,“用不用我到外頭跟楊嬸說一聲?”
“不用!”鴨腸子用米糠洗了一遍以后感覺還有不太干凈,張三站了起來在邊上的柜子里頭把鹽罐拿了出來,弄了兩勺粗鹽繼續搓了起來!
“那我先回去了,待會把簸箕給你送回來!”
“成!”
待棒梗拿著鴨毛走人以后,張三把這一小把鴨腸子用清水又洗了幾遍,完事才放到一個海碗里頭用清水泡著......
“還沒收拾干凈啊!”
張三把手洗干凈,剛站起來就感覺一陣腰酸,看著拿著海碗進來的三大爺搖了搖頭“殺只鴨子折騰了我半天,腰酸背疼的......下回拿去市場喊人幫我殺得了!”
“要不是你剛好下班了,我連這血該怎么放都不知道......”
“哈哈哈......”
早上鴨子拿回來以后張三就養在了雞圈里頭,等到下午三點多沒事的時候就想著把鴨子給殺了。但自己壓根就沒干過這活兒,連這刀該往哪兒下都不知道!
殺雞殺鴨得先放血,這點張三還是知道的,要是不放血的話那這鴨肉吃起來就會帶著血了。這鴨子也算是遭罪了,翅膀跟腳被張三用繩子綁了起來,然后被張三抓著脖子割了兩刀都沒把血放出來......
好在今天三大爺下班早,看到張三一個人在折騰著那只鴨子才趕忙過來幫忙!
“殺這玩意,一個人怎么成!”
三大爺搖了搖頭,“雞放學得在它喉嚨高一些的地方下刀子,鴨子得在喉嚨下面稍微低一點......鵝倒是沒殺過,不過這鵝放學的位置跟雞鴨也不一樣!”
“而且這位置要是找錯了,你怎么折騰都沒辦法把血給放干凈!下回需要殺雞殺鴨喊一聲就成了......”
“那以后喊你幫忙,我這還是第一回呢!”張三搖了搖頭,抓起門外掛著的破布擦了擦手,一邊從兜里拿煙一邊笑道“本以為這小小的鴨子就這么七斤而已,就算我再不懂也能收拾出來!”
“沒想到殺個雞鴨還有這么大的學問呢......”
三大爺把海碗洗了一下放在了角落的柜子上面,“你以為這鴨肉那么容易吃啊......哈哈哈,這不僅血要放干凈,燙的時候還得注意溫度!你水太燙或者燙太久了,這鴨子都熟了......要是溫度不夠,燙的時間短這毛又拔不出來.....”
不僅是放血跟溫度有講究,這鴨子連拔毛的手勢、力度也有!甚至,這鴨子的腳掌、爪子還有嘴巴都有一層保護殼,這些都得“拔”出來......
“對了,老陳那活兒昨天完事了......待會我找他收錢去!”
三大爺給張三輸出了好一陣這殺雞鴨的知識,見張三一邊抽著煙一邊拿著掃把清掃著地面,“他那活兒多少錢?”
“我看看......”張三把掃把放下,隨后走到屋里從書桌上面拿著本子翻開看了看,光線太暗看不清楚便拿著走到了外面,“二十三塊五角!你給我二十就成了,工錢咱們月底再另算......”
三大爺聽到張三這話便笑了起來,“成,待會吃完飯我就找他要去!完事再去帽兒胡同那邊......”
“嗯,晚上我就不過去了!鼓樓那邊還有活兒得干......完事你喊上他們到我這兒吃個夜宵!”
“好嘞!”
這半個月以來,已經交付了三套裝修的活兒了,原先街道那一撥主要是靠關晴那房子打出去的名聲,前些天倒是沒什么生意上門來。但自從上周劉凱那一套完工以后,這上面來的人就多了!
月初沒什么生意上門,還以為是自己的思維以及審美跟這個時代存在很大的差異呢,之前生意那么好其實是一個假象,主要是背后有關晴在幫著自己宣傳!
但好在上周劉凱那邊的房子裝修好,自己才打消了這個疑慮......
“拿點鴨肉回去......”
張三把鴨肉燜上,正蹲在邊上切著蘿卜皮就看到楊慧琴出現在了門口,“今天買了只鴨子,給你留了一個后半段!”
“家里還有榛子、核桃!黃花菜跟木耳要不要?”
懷孕的消息傳出去了,大家也都知道這楊慧琴這塊田臨收回了還被張三灑下了種子,雖然有疑慮但是大家見這倆原先離婚以后都翻臉了。因為這孩子的事情又算是“好”上了,便沒有說什么!
“鴨子?”
楊慧琴走進院里,見張三從站了起來就朝著屋里走了進去,“算了,你自己吃吧......昨天我媽帶了只雞過來還沒吃完呢!”
“給你留的!”張三端著一個盆子走了出來,放在煤爐子邊上的矮桌上面,“給你拿點榛子跟核桃吧,沒事當零嘴吃......就是那玩意別吃多!”
“大米要不要,我還弄了點大米過來......”
楊慧琴站在煤爐子邊上聞了聞,見張三轉身進屋去了便掀開了鍋蓋,“挺香的......你今晚就準備吃這個?”
“就一個爐子,不夠用......待會還得煮飯跟燉個蘿卜湯......明天再去買多一個......”
“要不我擱你這里吃飯唄,省得我自己一個人做飯......”楊慧琴朝著屋里看了進去,屋里有點暗倒是看不清里頭的張三,“這鴨子拿回去也不知道燉到什么時候呢......”
見張三沒應話,楊慧琴便繼續道,“我今晚有點累,本來還想著去外面吃個面條的......”
“待會先拿過來用,明天再給我送回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