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這是!”
三大爺臉上的笑容盡顯愉悅,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進門房小院,看著躺在躺椅上無精打采的張三便笑道,“怎么跟霜打的麻葉一樣,蔫蔫地像個啥......”
“沒事兒!”
張三搖了搖頭,朝著方桌抬了抬下巴示意,“喝茶不?”
“喝唄!”
三大爺拉過椅子坐了下去,隨后從衣服的上口袋拿出一小沓鈔票出來,食指在舌尖上沾了一下口水,“前天海子邊上那床的錢,我剛剛收回來了,十六塊錢......”
“不忙不忙!”
張三見三大爺那手指沾著口水就點起了錢來,忙坐了起來擺手說道“過幾天不還得去城西裝多一張床么,錢的事兒到時候一塊算就行了!”
“那也成!”
三大爺聽到這話倒是笑了起來,趕緊把錢給塞到了口袋里面,仿佛這錢不給出去就還是自個的一樣,“這個十六塊錢,明兒那個十三塊八......擱我這兒你還有二十八塊錢就是了!”
“恩,你記著就好!”
張三站了起來走到煤爐子邊上,把下面的風口打開再把旁邊柜子上的鋁壺放了下去,“前天不說你哪個同事的孩子要裝修什么屋子么,問了沒有?”
“問了!”三大爺搖了搖頭,“你給的那圖紙,人家看起來倒挺有興趣的。就是覺得這家里家具夠用了,舍不得費這錢......”
張三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煙抽出一根就丟回了桌上,“要是不要就算了,鼓樓那邊的房子今天已經裝修好了,我還想著若是有興趣的話明天順便帶去那邊瞅瞅......明天傍晚小趙得送兩把椅子過去,完事這鑰匙就得還人了!”
“明天啥時候呀?”
三大爺聽到這話便說道,“我明天早上再去跟他說一聲,這有現成的可比這圖紙上來的效果好多了!明天我問問,要是他有意思的話,我帶他過去瞅瞅.....”
“傍晚吧,明兒早上我倆得到城東郊一趟,差不多兩三點才能回來......”張三挨著搖椅坐了下去,掀開茶盤的茶碗茶杯,“等我回來的時候再喊你一聲!”
“不用!”三大爺擺了擺手,“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問一聲就成了,要是他有意思的話跟你說一聲就是。你這每天都得九點半才出門呢!就是......這裝修的活兒,咱倆怎么算呀?”
張三把煙點燃了后,把火柴給搖了搖讓它熄了便說道,“看人家怎么選,若是人家自己找家具廠打材料的話,那我這邊只掙工錢,一單兩塊錢加上工天,一個工你計一角五分錢吧!”
“啥意思?”
三大爺聽到張三這話便搖了搖頭,皺眉問道“一單給我兩塊錢,然后你們干一天活我跟著掙一角五分錢?”
“不是......這整個屋子那么多家具,這費用不得小一百塊錢......我就只有兩塊多?”
“夠可以了,這裝修的活兒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張三搖了搖頭,“我最近幫那關副主任剛裝完的那屋子,人那屋子也就十三個平方而已,單單材料就得一百多近二百塊錢呢。但從二號干到今天才剛完事,前后最少也得十五天......你自個算算!”
“十五天!”
三大爺立馬就手指掐了起來,搖了搖頭想了想“那也才四塊多呀,二角成不成?”
必須成呀,這不過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事兒。關晴那屋子,原本材料費跟設計費原先就已經計算在里面了,后面那裝修的活兒雖然一天才一塊錢但這些也算是多出來的。
關于這裝修方面的事兒,以后主要掙點設計費用就行了,到時候琢磨琢磨弄點核算方式出來。材料讓主家自己去找就行了,自己只負責設計以及組裝、裝修,工錢的問題到時候再視情況而定。
包工或者按工天計算都行,這些都無所謂......
“行吧!”
張三想了想,“這個咱們到時候談合作的時候再說吧,反正不讓你吃虧就是了!這里頭涉及的事兒太多了,有的人想省點錢就自個跟著搭把手省兩工錢。有的覺得又想著趕進度多要點人......”
“這里頭方式多了去了,你盡管放心去接就成,談價錢的時候我帶上你就是了?!?/p>
“成!”三大爺聽到這話便點了點頭,自己給張三介紹了這么幾單確實也跟著掙了點錢。也就幫忙推銷一下,然后幫著收錢而已,其他的事情壓根用不著自己!
“水開了!”三大爺朝著張三示意了一下,隨后笑道“我瞅著你這個月掙的不少呀,怎么看起來蔫蔫的?咋了?”
這個月確實收入挺可觀的,單單從關晴那兒掙的就比人上班的人多了,三大爺這邊又幫著介紹了幾單生意,趙志明那邊還有一些。從二號到現在這么多天也就休息了兩天而已......
“沒啥!”
張三提著鋁壺站在桌邊,把暖水瓶的木塞給拿開,一邊慢慢地朝著瓶里倒水一邊說道“這快九月份了,三大爺多努努力......這年底辦好事的人多,咱們爭取年底能過上個好年......”
三大爺撇了撇嘴,不樂意道“瞧你這話說的,三大爺擱你這兒就掙了幾塊錢而已,還過個好年......”
“老話不都說萬事開頭難!”
張三笑道,“而且你這用不著出本錢,費啥功夫!人家要有需要的話,你牽個頭就把這錢就掙了......等以后你這名聲打開了,沒準都不用你上門了,生意就自動找你來了!”
“你看看我這最近就有兩撥人上門來了,那都是小趙他大哥幫忙推薦的,我可沒什么好處給人家!人大哥還貼了我一斤紅茶呢......”
三大爺不樂意道,“那是你帶人小趙學手藝,還給他錢掙呢!”
“要我知道的話,當初就喊我家解放跟你了......”
閻老摳就算了,雖然愛占便宜也斤斤計較但是至少還是老一輩的做派。剛剛說到裝修的活兒,這好處等以后接到活兒了再商量,他當然也急著衡量一下利益,但也知道分寸。
而他家那幾個小的,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無論如何可都不能去招惹他們......
“這個月掙了有這么個數了吧?”三大爺見張三坐了下來便比了個六字出來,張三忙笑著搖了搖頭!
“嘿,你可蒙不了我!”
三大爺笑道,“我可偷偷給你算著呢!”
“真沒有!”張三拿起油紙包一邊打開一邊說道,“手里還有倆活,這倆完事應該就差不多了......”
六十絕對有,但具體這個月掙了多少,張三也不清楚?,F在手里就有五十多塊錢現金,木材廠里頭還有幾個單子的材料已經給過錢卻還沒有交付的。
三大爺這邊還有二十多塊錢,趙志強也就這個星期的工錢還沒結......
張三想了想,估計這個月拋去開支的話,估計能剩個一百來塊錢吧,“差不多吧,不過算上小趙這一天一頓或者兩頓的支出,五十塊錢是有的.......”
“嘖嘖嘖!”
三大爺搖了搖頭,“看不出來呀,張三!你家陳麗華說的對,這幾個月你還真的大變樣了......”
“三大爺,窮則思變!”
張三抓著茶葉放進茶碗,無奈地朝著三大爺說道“你瞅瞅我前兩月,那都皮包骨了......不想餓死就得自己找出路呀!”
“這倒也是!”
三大爺見張三這看起來有些肉的身子便點了點頭,“我倒是覺得你這像是開竅了!”
“開竅?”
“恩!”三大爺一本正經地說道,“原先有些事兒,別人怎么跟你解釋你都理解不了......就像我教書一樣,有的孩子你講了幾遍人家就懂了,但有的孩子無論你怎么講人家都聽不懂......”
“而有的人原本還懵懵懂懂的,但突然之間就好像自己的思路被打開了......”
“應該是吧,我也覺得以前對于某些事兒懵懵懂懂的不知所謂......”張三應付了三大爺一句,便提著暖水瓶泡起了茶來,但好像自己還真的有開竅的那一絲味道。
當然說的不是張三,而是楊磊......
讀書的時候,高中也好、大學也罷。數學方面一直都是弱項,等到踏進社會以后那些東西也都還給老師了,但突然刷到人家講數學題的視頻,隨便講一講自己好像就清楚了。
而對于某些名詞,原先也是一知半解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社會閱歷增長了,突然就明白了......
“三大爺,你們現在教書打孩子兇不兇?”
“這玩意還有什么兇不兇的?”三大爺搖了搖頭,“學生不聽話或者考試成績不及格、沒做作業也就打打手心而已?,F在又不是舊社會,以前人家上私塾的時候那可是真揍啊......”
“爹媽也不管家里的孩子對還是錯,只要先生打那孩子一定就是孩子有錯......只要不打死打殘,爹媽知道孩子在私塾里頭挨先生打了還得上門賠禮道歉呢!”
“哪像現在,去年聽說擱下面哪個公社的中學,竟然還有學生打老師的......”
張三聽到這話倒是笑了起來,端著一杯茶放在三大爺面前“來,喝茶!”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出生的人估計很多都聽聞過這樣的事情吧,七十年代出生的人相對來說還比較規矩一些。因為時代的原因,七十年代的孩子等到新舊思想交替的時候,已經成人懂事了!
但八十年代的人,因為年紀小受到的沖擊比較大一些,也算是最悲催的一代人......
以前網上不總說這八零后讀小學的時候,念大學不要錢,而八零后到了上大學的年紀卻開始收費了。而八零后沒工作的時候,工作是分配的,等到八零后畢業以后,工作得自己找了!
還不會掙錢的時候,房子便宜甚至還有的單位管分配,但等到八零后開始掙錢的時候,發現買不起房了......
總而言之八零后確實是挺悲催的一代人。
只不過,這只是戲言罷了......
其實最苦逼的,就是八零后那是屬于時代變革的第一代人。換句話說,摸著石頭過河,那就是摸著八零后的腦袋過的!
......
“嘿嘿,看來當老師風險也不小呀!”
張三盤著腿坐在躺椅上,朝著三大爺笑道“在學校里頭倒得低調一些,免得到時候挨了學生的打那可就丟大臉了......”
“瞧你這話說的......”
“哈哈哈!”
三大爺跟著張三正開著玩笑話呢,搖了搖頭還沒說話就看到一身白色連衣裙的楊慧琴提著一個手提袋子進院來了。
“三大爺!”
三大爺原先沒準備跟楊慧琴打招呼的,畢竟在張三這邊,但見楊慧琴看到自己突然停下主動打招呼了,便強笑道“喲,慧琴!下班了呀......”
“今晚沒上班,出去了!”
“噢,對......”三大爺訕訕地說道,“現在都快九點了......”
“大爺,你好!”
三大爺話剛說完,楊慧琴那個新對象李默就跟在了楊慧琴身后出現在了門房院門外面,上身白襯衫下身黑色的西褲,腳上還踩著一雙皮鞋。
三大爺看著他忙點了點頭,“誒,你好你好!”
楊慧琴原先是站在院門外面的,見李默跟著三大爺打了個招呼后便朝著院里進去了。那李默見狀便朝著三大爺點頭笑了笑就提著一些東西跟在楊慧琴身后進去了......
“嗐!”
三大爺朝著邊上的張三瞄了一眼,見躺在躺椅上面竟然盤著腿便搖了搖頭,“張三呀,這過去就過去了.......”
“哎喲我去,三大爺!”張三彈了彈煙灰,無奈地朝著三大爺說道,“你看我哪只眼睛過不去呀,你這話真的是......人家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人家。她開始她的新生活,我也開始我的好日子......”
“你看,我倆像是過不去的人么?”
“呃,這倒也是......”
三大爺其實是不知道該怎么說這話,本還想寬慰一下張三的,但卻不知道這話怎么說起.......
剛剛楊慧琴那架勢看起來就像是專門帶著新對象來張三面前耀武揚威的,自己怎么就犯糊涂說起這樣的話來了呢!
“你現在有手藝,而且會掙錢......”三大爺看著張三低聲說道,“攢幾個月錢,到時候買上一份工作......我喊我們家于莉介紹她那妹妹給你認識認識......”
“咦,你還別說......”
三大爺本就是客套話而已,但仔細一琢磨倒覺得張三這人跟兒子那小姨子年紀差不多,而且張三這人現在會掙錢。按自己知道的那點事兒,估計兒子那小姨子沒準喜歡張三這種......
就是聽說人家上個月畢業以后到軋鋼廠宣傳部里面當播音員了,也不知道張三要是買了個工作當上了工人,人家樂意不樂意!
“于莉她妹妹?”
三大爺點了點頭,“解成他那小姨子今年才剛畢業,現在到許大茂他們那宣傳科里面去了。人歲數比你小一點,而且知書達理還長的漂亮......”
“三大爺,算了算了!”
張三原本還不清楚于莉她妹妹是誰,但一聽到許大茂跟宣傳科就知道原來說的是那于海棠了!
這種貨色就算是沉魚落雁,那也不稀罕......
張三記得她原先是什么領導的兒子還是親戚的女朋友,但當人家落魄以后立馬撇清干系了。那會也忘記因為啥事兒了,想跑到于莉這邊躲一躲清凈,后面這三大爺說要給房租就跑去跟何雨水一塊住了!
這最初邂逅了傻柱,把人家那心思撩了起來轉頭又找到已經恢復單身的許大茂那邊去了。
后面好像還是因為秦京茹假懷孕,這姐們才離開了許大茂。要說她是壞人,那指定不能算,但你要說她是好的,那倒未必。望嫁高門的普通女人罷了......
單單靠錢可以搞定的女人,有啥好稀罕的!
比一二線的戲子來說,也就多了個良家的身份好在會新鮮而已,壓根沒別的好處......
“我現在可不想找什么工作上什么班,你覺得我現在這日子不好?”張三忙拒絕道,“而且我現在可沒啥存款,我這掙多少花多少,勉強度日而已!”
“你瞅瞅......”
“嗐!”三大爺見張三指著桌上的牡丹就有些深通欲絕起來,“這玩意一包四角八分錢呢,你這一天就得抽掉一天的工資了!煙這玩意有的抽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抽那么好!”
“四角五分而已!”張三擺了擺手,“這玩意抽起來好一點,帶過濾嘴的呢!”
“嗐,你這就是沒個媳婦沒人管著......這怎么像是過日子的人呀!”三大爺搖了搖頭,“這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錢該省可就得省一點......”
“習慣了習慣了,以后再說吧!”張三見三大爺要念那套算計經了,忙擺手說道,“咱聊點開心的......”
“大爺,回了!”
“誒!”
張三話還沒說完,那李默就出來了,朝著三大爺打了個招呼以后還朝著自己笑了笑點頭示意了一下,張三有點驚訝但還是給人家露個笑臉示意了一下!
“你......”三大爺見張三的樣子便搖了搖頭,“難不成你還真的對楊慧琴談對象沒意見?”
“不是,我有啥意見呀!”
張三無奈道,“三大爺,那可是人家的自由,我倆現在可啥關系都沒有了......”
“呃......”
三大爺搖了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我聽二大爺說,這李默好像是軋鋼廠里面哪個部門的倉庫的一個倉管......”
“家里兄弟多,他排行老幺......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上門來還是......”
“管他的!”張三將煙頭彈到了簸箕那邊,“看起來態度倒還行,要是人家針對我的話,那以后一塊住這院里可就膈應人了!”
“這小伙子看起來人還不錯,不錯劉光天認識他,說他啥來著我倒是忘記了......”三大爺嘆氣道,“嗐,以后能把關系處好就處好一些吧,老楊他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