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回頭看了看人潮涌動的臺階,然后跟著香客們,一路走到大殿。
不過,就在大殿門口,他停下腳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天空,卻發現那里除了藍天白云,空無一物,接著便繼續踏進了大殿。
李火旺看著周圍虔誠的香客,有些犯難,不知道該怎么找師父。
其實他們也是今天剛到,但就在進程后打探消息的時候,李火旺突然聽說正德寺死了一個大長老,而且死法詭異。
聽說還是慧字輩的。
李火旺實在放心不下,就安排狗娃、白靈淼他們先出城,到下一站再匯合,他則是一個人潛伏進正德寺來打探消息,以防師父遭遇不測。
“施主,是要禮佛上香嗎,還是想暫借投宿。”
就在這時,一個和尚走了過來。
“阿彌陀佛——小師傅,我想先上個香,如果不麻煩的話,今晚想在貴寺借宿一晚,好好感受一下佛經的真諦。”
李火旺看著眼前的和尚不由得心中一喜,是悟性,也就是師父控制的那兩個和尚。
“阿彌陀佛,施主請隨我這邊來——”
悟性把李火旺引導到另一邊,從一旁的桌上拿起四根香點燃,然后遞給李火旺。
李火旺雙手握香,站在香爐前,看了看左右。
佛像前面擺了一排蒲團,有不少虔誠的香客都在三叩九拜。
還有的人在閉上眼低聲念叨著什么,似乎是在向佛請愿。
李火旺仰頭看去,從這個角度往上看,恰好可以看到巨佛。
悟性張口輕聲提醒道:“不要直視。”
李火旺急忙低下頭去。
不過他剛才已經看到了佛像的樣子,仰頭的瞬間,佛像正在用那不喜不悲的眼睛注視著自己,讓人心中不由自主產生敬畏。
早就聽說正德寺佛像威嚴,而且他進來寺廟一路上聽了好多人這里特別靈驗,現在看來果然不同凡響。
所以,即便知道正德寺的和尚想要吃他,他心底里還是保持著對佛像的敬畏。
李火旺把香高舉過頭頂,四根香輕輕一抖,白色的煙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向著殿頂飄去。
然后他舉著香拜了三拜后,鄭重地把香插進香爐里后,站起身來,看向了悟性。
“施主,那我帶你去廂房,您稍后也可以去吃一吃咱們寺里的晚飯,明早也可以早起,感受一下我們的早課。”
李火旺抬起手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多謝小師傅。”
悟性在前面領路,李火旺則是避開周圍熙熙攘攘的香客,跟著他向著旁邊的側門走去。
等到走出側門,又通過一條回廊,兩人繼續向著深處走去。
看著悟性頭頂的戒疤,李火旺心中開始琢磨著接下來該怎么說。
兩人在威嚴廟宇間不斷穿梭,門口人群的喧囂逐漸退去。
不過,在路過一處廂房的時候,李火旺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怎么還有士兵把守?
“施主,莫要多看。”
悟性仿佛腦后長了眼睛一般,提醒道。
李火旺自然是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直到兩人又向前走了幾步,悟性這才停了下來,指著前邊的一處小院說道:“施主,你今晚就住在這里吧,旁邊就是我寺的一位大師,他佛法精深,晚點就會回來,要是有什么佛法問題你都可以請教一二。”
李火旺哪里還能聽不明白悟性仿佛暗示,立刻雙手合十:“多謝小師傅。”
等悟性走后,李火旺看了看這個小院,打掃的倒是頗為干凈,院子里還有一個石桌和四個石凳,還有一株銀杏。
不過這一等倒是等了半天,直到“鐺鐺——”的暮鼓聲響起,不一會兒,羅非才看到有一個和尚拿著食盒推開小院的門走了進來。
接著那個和尚關上院門,把食盒放到了石桌上,又把菜取了出來,然后才說道:“你怎么來了。”
李火旺看了看周圍,欲言又止。
羅非說道:“沒事,說吧,這里暫時沒人關注。”
之前的那一大攤血肉似乎不能一直出現,很快便又變了回去,再加上羅非沒有感知到周圍有人觀察,這才這樣說到。
李火旺當即松了一口氣,連忙說道:“師父,西京城里現在到處都在傳聞正德寺里死了一個大和尚,而且各種謠言,聽說他還是面帶微笑突然死亡的。”
羅非皺了皺眉,但是沒有說什么。
“師父,你放心,我已經安排白靈淼他們到下一站去等匯合了,我只是進來探一探消息,看看師父你需不需要什么幫助。”
羅非也坐到了石凳上,從食盒中取出兩雙筷子,遞給李火旺一雙。
然后看了看桌上的四個小菜,家常豆腐,油麥菜,蘑菇,還有一個湯。
“我懷疑是寺廟里藏著的那個坐忘道出手了,這里現在不安全,晚上你趁著夜色出去吧。”
李火旺有些著急地說道:“師父——”
羅非打斷道:“他在暗處,說不準還有后手,所以你先去外面等我,我看看再怎么謀劃一下,之前的計劃被這個八筒打亂了。”
說實話,到現在為止,羅非還在想辦法智取正德寺呢,想著怎么端掉正德寺這個淫寺。
兩人接下來一邊吃,又一邊談了談最近的情況,緊接著便商量好,今夜子時出寺。
然而,兩人剛分開不久,寺廟里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玉真公主的禁衛隊長李昂,跪在大殿前,死了!
而且,臉上的表情與慧色如出一轍。
寺里的傳聞一下子愈演愈烈,而且,也不知道是被寺里的和尚傳出去的,還是被上香的游客傳出去的,西京城里也慢慢流傳了開來。
甚至還有更香艷的故事。
“聽說玉真公主每次去正德寺原來是和慧色茍且去了,佛祖看不過去,降下雷霆之怒。”
“那他那個護衛又是怎么回事?”
“那還用說,肯定是因為三個人一起啊。”
“嗯.......那駙馬呢?”
“不知道啊,應該在門口放風吧。”
總之,很快,公主與護衛的二三事,玉真公主與正德寺不得不說的故事,各種傳言就在正德寺與西京街頭巷尾流傳開來。
同樣伴隨著傳聞流傳開來的,還有兩人共同懺悔,死之前刻下的“戒色”二字。
而這些傳聞對于正德寺里的這些和尚刺激更加激烈。
一些上了年紀的大和尚還好說,畢竟“道心堅定”,但是一些年輕的小和尚倒是心里有些止不住的害怕。
慧色與李昂本身的實力就非同一般,而現在更是毫無傷勢地突然死了,而且死之前的姿勢那么詭異,同樣的面帶微笑,結法印,而且身前都刻著“戒色”二字。
而且,最恐怖的是,他們都死在了佛像前面。
這很明顯是佛祖發怒,金剛怒目,降下雷霆啊。
而且,寺廟里的茍且事他們也都有所耳聞。
為什么正德寺求子最靈驗?
寺里的一處大殿旁邊有眾多小房間,房間密不透風。
許多新進來的小沙彌對此很是好奇,可是,一旦呆的時間久了,他們自然便知道了這里是做什么的。
正如同正德寺的那條奇怪的規矩,那就是求子者必須是女子本人,不能由家人代替,并且來者必須是年輕且無疾病的人。
在女子來了之后,先要沐浴更衣,住進廂房,等夜晚僧人通知,在進入小房間度過一晚,并且家人不能一起進入,只能在外守候。
所以說,做惡的人才知道他們有多惡。
而此刻的大殿中,方丈,八個長老,還有報官回來的長老,再加上玉真公主、駙馬等人,都在這里。
“荒謬!”
雖然方丈大怒,但是他生氣的不是這些傳聞,而是很明顯有人想借機搞垮正德寺。
這些求子的事情是暗地里進行的,一旦放到臺面上,必然是對正德寺的一個打擊。
“有人要兒子,我們就給他們兒子,出家人慈悲為懷,這是在做善事。”
九個長老中,不知道有誰低聲嘟囔了幾句。
羅非心中冷笑道:那你們還怪好的嘞。
不過,當即就有長老附和道:“正德寺從來沒有弟子說自家菩薩求子靈驗,這都是香客們自發宣傳,我們沒說他們也沒問。”
這話確實不假,有時候,女子們從小房間出來后,便有人問房間中的情況。
有女子說道:半夜夢到佛祖親自為她送了一個兒子。
又有女子說道:半夜是一個羅漢為她送了個兒子。
不過也有一些女子只字不提里面的情況。
“慧空,你去西京府尹那里,可有什么結果?”
方丈看著慧空獨自一人回來,忍住失望,還是繼續問道。
“方丈,府尹果然跟著皇帝陛下去了甘泉宮避暑,下面那些官僚根本就不管事,只是推脫等府尹回來再做決斷。”
方丈暗道一聲果然如此。
而不遠處站著的玉真公主看上去眼睛紅腫,似乎哭過一般,現在看去也是神情頗為哀傷。
至于旁邊的駙馬杜明,則是神色心情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眾人又聚在一起商談了半天之后,還是無果,于是方丈只能叮囑各個長老照看好各堂,免得再生事端。
等到從大殿中散開各自回去的時候,慧空倒是追上羅非,說道:“不知師弟怎么看待這次的事?”
羅非當即打馬虎眼:“我能怎么看,方丈都沒有辦法。”
慧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羅非:“是啊,沒有辦法。”
他當即又說道:“師弟,你也知道,正德寺建寺已有百年以上了。”
羅非有些奇怪地看著慧空,總覺得今天的慧空似乎和慧鏡記憶里的有些不太一樣。
他當即眼光一閃,莫非——
于是平靜地問道:“怎么,師兄是覺得正德寺需要變一變了嗎?”
慧空搖了搖頭,看向了遠處的大殿,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等到慧空轉身的時候,他悠悠地唱道:
“看得僧佛顯等,心沉欲海,惡熾火坑。
用智設機,計哄良家祈嗣;空墉穴地,強邀信女通情。
緊抱著嬌娥,兀的是菩薩從天降;推難去和尚,則索道羅漢夢中來。可憐嫩蕊新花拍殘狂蝶,卻恨溫香軟玉拋擲終身。白練受污不可洗也,黑夜忍辱安敢言乎!”
慧空越走越遠,聲音卻仿佛往羅非腦子里鉆一般。
直到最后,只剩下慧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嘆聲:
“只見得那無垢佛,無垢佛啊!”
羅非看著慧空的背影,目光微動,是坐忘道嗎?
可是,這行事做派,悲天憫人,倒是頗像是一位真正的向佛之人啊。
與他記憶里的二筒完全不像,甚至不像是已知的坐忘道風格。
羅非搖了搖頭,懶得再想,反正聽其言,觀其行,倒像是看不慣正德寺的樣子,那應該是友非敵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把李火旺送出去,他總覺得有些風雨欲來的趨勢。
等到羅非趕回廂房小院的時候,李火旺已經在院子里等候了。
“現在天色已晚,你正好翻墻出去。”
羅非當即便拉著李火旺向外趕去。
“師父——你看,”李火旺突然有些呆滯地指著遠處山門處的方向,“那是什么?”
在這里居高臨下看過去,那里一片火光沖天。
羅非當即用精神力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很快就變了臉色。
整座正德寺周圍,全部被沖天的火光包圍,而再向遠處看去。
羅非震驚地發現:西京城,亂了!
一隊隊穿著厚重鎧甲的軍隊踏著整齊的步伐,穿梭在街道之上,胳膊上系著白布,向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還有人在維持治安。
“皇帝駕崩于甘泉宮,太子靈前繼位——”
不斷地有人騎著快馬,舉著火把在街道上奔襲宣告著。
整座西京城鬧哄哄的,關鍵是,正德寺周邊的火光,正是源自一排排的火把。
正德寺,已被披堅執銳的軍隊所包圍。
“鐺鐺鐺——”
寺廟里的鐘聲緊急敲響,方丈來不及等待,領著幾個長老先行去山門處與人談判。
然而,還沒等羅非從廂房過去,半路上便聽到了異常洪亮的宣告聲。
“正德寺,以祈嗣惑眾,引誘良民婦女夜宿寺房,寺僧暗行奸淫。藏奸之藪,當火焚其巢,搗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