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公主,禍端?”
羅非思索著離開之后,方丈那光禿禿的后腦勺開始蠕動起來。
沒過一會,五佛帽下光滑的皮膚緩緩裂開一條縫,一顆拳頭大小的巨大豎眼鉆出,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羅非離開的方向。
“你又想做什么呢?”
緊接著,那只巨大的豎眼閉上了眼睛,方丈同樣閉上了眼睛,開始誦經。
“色不是我……若是我者。色不應病及受苦惱。我欲如是色……我不欲如是色……隨情所欲。是故當知……”
等到羅非回到慧鏡的小院之后,關上房門,仔細思量,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方丈剛才可能看穿他的偽裝了。
也不應該啊,按理說兩層偽裝也足夠保險了,而且既然他看穿了,為什么沒有揭穿?
等一等,羅非突然眼前一亮,方丈的法號!
心慧!
難道說——
是一種和李火旺一樣的體質?或者只是單純的法號。
“鐺~鐺~鐺~”
洪亮的鐘聲瞬間響遍整個正德寺,打破了羅非的思考,這里特定的鐘聲代表酉時到了,這同樣也是整個正德寺和尚開飯預報。
羅非皺著眉頭趕往膳堂,或許,原來的計劃需要變一變了。
膳房距離前面的大殿更近,也方便一些捐了香火錢的向佛之人,免得來回奔波。
而且,正德寺的齋飯遠近聞名,除了一些寺廟里常見的齋飯之外,正德寺還有特色的一些素菜。
京城的許多貴人不一定虔誠禮佛,但對待這些素菜卻異常虔誠,如同上癮一般。
羅非根據慧鏡的記憶,知道了膳房被很多人推崇的招牌菜,其中就包括——黃油素蟹粉、樟茶素鹵鴨、素火腿、四喜烤麩、佛眺墻、西蘭花素鮑魚、糖醋素黃魚、金剛火方等。
“慧鏡師叔好——”
“阿彌陀佛——”
去膳房的一路上,不斷地有和尚認出了慧鏡,羅非一一地回禮。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羅非終于走到了膳房。
拿著木碗盛好飯,羅非坐在凳子上,就著眼前的齋菜吃了起來。
膳房有三層,二樓還有廂房,專門給首座和方丈留的,第三層是給京城中的一些貴客留的。
不過羅非并沒有去二層,還是在一層吃了起來。
說實話,他還是有點好奇正德寺的素菜的,今天還特意要了一份特別出名的金剛火方。
這道菜他以前也聽過,主料由冬瓜和鮮猴頭菇構成,把猴頭菇打碎成泥,放入切好成形的冬瓜里,蒸透之后再淋上特制的“紅汁”,像極了紅燒肉,味道吃起來也確實是紅燒肉的味道。
不過,羅非皺著眉頭看著他眼前的金剛火方,夾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吃吃不敢放下去。
只因為那顫巍巍的金剛火方,乍一看上去就像是肥嘟嘟、粉嫩嫩的紅燒肉,聞上去也是一股奇異的肉香。
但是——
羅非有些遲疑地用筷子挑了一下,被夾開的菜,看上去更像是燉的軟爛的一塊肉。
是肉并不可怕,他又不是真的吃素,關鍵是,不知道是什么肉!
羅非回憶著慧鏡腦子里的記憶——
正德寺一片祥和,膳房全是美味。
但是,從羅非的角度來看就不同的,正德寺就是一片魑魅魍魎的鬼域,而膳房——搞不好真是吃——人的地方。
羅非把金剛火方推到了一邊,特意不再去看一眼。
同樣把其他的幾道素菜也推到了一邊。
然后又特意去要了幾道真正的素菜,芋頭湯,魔芋炒油豆腐,油淋小青菜,土豆燉窩瓜。
沒有肉,但是吃的安全,吃的放心。
期間悟凈與悟性也坐了過來,陪著羅非吃飯。
半響之后,羅非摸了摸肚子,不得不說,即便沒有那些特色的“素菜”,就單單這些普通素菜,味道也確實不一樣,很讓人留戀。
“那邊怎么吵吵鬧鬧的?”
羅非突然聽見膳房的另一邊有些吵鬧,對著悟性問道。
悟性雖然說精神深處被羅非控制,可是骨子里還是那個愛搞事的坐忘道二餅,不會放過一切可能的機會。
他自然是一回來就打聽清楚寺里近來是否有什么大事,也知道了玉真公主來訪的消息。
“慧鏡師叔,是玉真公主和她的禁衛隊,你看,她旁邊那個油頭粉面的就是她的駙馬,當朝尚書的二公子。”
羅非順著悟性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首先便看到了一位頗為動人的少婦,衣著華貴,即便是在膳房里,還是吸引的許多年輕和尚頻頻看去。
而玉真公主旁邊便是面色有些難看的駙馬,此刻強撐著笑臉,陪著玉真公主吃飯。
而奇特的是,坐在玉真公主另一邊的,是一名禁衛軍。
羅非問道:“知道她旁邊的那個是誰嗎?”
悟性夾了一塊豆腐,同樣沒有碰那些素肉,咬了一口后說道:“師叔,那個是公主的禁衛隊隊長,李昂。”
“聽說從駙馬尚公主之后,李昂便被皇帝調配給了公主,一直貼身保護。”
羅非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看駙馬那臉上,顯然印堂發綠,此中必有綠光之災。
悟性仿佛猜出羅非在想什么,當即壓低聲音,猥瑣地說道:“全西京的百姓都知道,公主和駙馬那個的時候,李昂都得站在門口聽著,寸步不離。”
說完,悟性猥瑣地笑了笑。
“那他們這次來?”
悟性笑得更加猥瑣了:“誰知道呢,也許是求子吧。”
吃飽喝足之后,羅非就向著藏經閣走去。
此時天色已經偏西,夕陽照耀在正德寺里,倒是沒有了之前那么法相森嚴。
一炷香后,羅非來到了藏經閣。
藏經閣,五層塔身,巍峨矗立在晨光暮靄之中,這里藏著諸多佛經典籍,以及正德寺的修煉法門。
五層塔,層層疊嶂,錯落有致,每一層都以青石為基,紅木為梁,飛檐翹角。
羅非拾級而上,直接到了第四層,這里頗為幽靜,除了滿滿的經書架,還有就是朝南的那邊放著的蒲團,坐在蒲團上能夠遠眺整座正德寺,滌蕩心靈。
而此刻,蒲團上正坐著一個人。
戒律堂的副堂主,慧明。
正德寺的十個堂,每個堂都有一名主事的長老,或者也可以叫堂主,同樣,每個堂,配備有一名副手,專營堂中的具體事務。
而慧明,就是戒律堂的副堂主,更重要的是,他還是之前被方丈揪出來的那個坐忘道。
根據慧鏡的記憶,慧明在被方丈發現之后,在方丈的勸說下,一心向佛,棄惡從善。
羅非看著這段記憶都快笑出來了。
坐忘道一心向佛?
“慧鏡師兄,你回來了啊?”
慧明聽到腳步聲,并沒有回頭,但還是開口問道。
“是啊。”
雖然慧明及時醒悟,但還是被方丈懲罰,在藏經閣面壁思過,這件事羅非確實知道。
但是,羅非還想知道一點其他的事!
隨后,他便繞到了慧明旁邊的蒲團,坐了下來。
慧明這才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誰知,他剛一睜開眼睛,便只感覺鋪天蓋地的紅色席卷而來,緊接著便暈了過去。
羅非龐大的精神力順著慧明的識海開始蔓延,不斷地探索慧明的記憶。
果然,還是坐忘道的老手法,第一層是慧明的記憶,第二層是坐忘道八筒的零碎記憶。
羅非稍一整理,便大致清楚。
順帶著還看到了方丈的勸說手段。
念經?
或許是記憶殘缺不全,或許是在慧明的角度看去確實只有念經,羅非覺得其中或許還有什么隱藏的手段。
當羅非借著龐大的精神力摧枯拉朽般查看慧明的多層記憶的時候,發現了當初和悟性一樣的問題。
和悟性的記憶一樣,被動了手腳。
唯一的不同是,慧明的記憶看上去更像是以慧明為主體,疊加了坐忘道八筒的記憶。
羅非打上控制烙印之后,緩緩地睜開了眼。
如今他的精神控制秘法融合了升級后的萬花筒眼睛,再加上龐大的精神力,以及吞噬世界的精神念力秘法,可以說是集多家之長,除非精神力遠超于他,否則很難隱藏。
“假的八筒。”
羅非皺著眉頭看向了傍晚的正德寺。
不得不說,在藏經閣第四層向外看去,風景確實不同。
“那真正的八筒又在哪里?”
而且,坐忘道,以麻將牌為名,可以想象的到,其中人員必然眾多。
按道理來說,一副麻將可以按照序數牌、字牌、花牌來分。
其中,序數牌又包括萬字牌:從一萬至九萬,各 4張,共 36張;筒字牌:從一筒至九筒,各 4張,共 36張:條字牌(索子牌)從一條至九條,各 4張,共 36張。
單單這些就已經是百人左右了。
根據二筒和八筒手段來看,這個組織果然不一般,羅非默默想到。
而且,除了序數牌,還有字牌,其中又包括四風牌和三元牌。
四風由東、南、西、北四種牌組成,每種有 4張,共有 16張牌;三元牌每種有 4張,共有 12張牌。
最后還有花牌,常規花牌春、夏、秋、冬、梅、蘭、竹、菊,每種只有一張,共 8張,有些地方還有其他花牌,如聚寶盆、財神、老鼠、貓各 1張牌等等。
羅非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袋,怎么這么多亂七八糟的人。
“師兄。”
就在這時,慧明醒了過來,恭敬地看向了羅非。
羅非擺了擺手,讓他繼續打坐,剛剛看了他的全部記憶,要問什么有用的東西也問不出來。
而此刻再向外看去,天色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羅非便從藏經閣走下來,向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不過在回去的路上,羅非隱隱約約聽到了些什么奇怪響動。
于是精神力迅速散開,很快就鎖定了響動的方向來源。
“是白天那個廂房?”
羅非詫異地查看著,竟然是玉真公主所在的那個廂房。
此刻其他士兵都被派出了院子之外,而門口果不其然,站著一個禁衛軍,赫然就是白天悟性指給他看的那個禁衛軍隊長,李昂。
而那個聲音,就是從屋里面傳出,肉皮撞動,如同雨打爛芭蕉,再加上伴隨著男女的呻——吟聲,羅非哪里還能不知道里面在發生什么事情。
羅非不禁搖了搖頭,佛門凈地——
咦,不對,這里算什么凈地,真是抹黑佛門凈地。
不過,倒是真的像市井傳聞一樣,夫妻辦事,還有一人守門。
羅非剛想撤掉精神力,突然聽見里面傳出了一聲咳嗽。
嗯?房間里面還有第三個人?
羅非有些懵,這玉真公主玩得也太花了吧?而且公然在正德寺廟之內。
不過,很快廂房猛地打開,讓羅非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廂房中,一個男子怒氣沖沖地出來了。
羅非有些吃驚地看著,是駙馬!
而且衣衫整潔,屁股處有褶皺,看上去倒像是在凳子上坐了半天,什么都沒干。
而李昂目不斜視,也不說話,也不多做什么事,只是低著頭把廂房的門又關上了。
關鍵是,里面的聲音并沒有停。
羅非這下子確實有些摸不著頭腦,又數了數院子里的人。
駙馬,禁衛隊隊長李昂,那么廂房里面的那個人又是誰?
就在這時,羅非立刻察覺到了不遠處朝著自己這里走來的悟性,當即收回精神力,看向了悟性。
“師叔,八筒傳來消息——他準備動手了。”
悟性一走過來,左看看右看,見四下無人,就壓低聲音說道。
羅非皺著眉頭看向悟性:“你知道八筒是誰嗎?”
悟性當即說道:“我沒見過八筒偽裝的身份,但是我見過八筒的臉。”
羅非沉思了一會兒,他知道,悟性說的是他們那種最深處的方塊臉,一般來說,很難偽裝。
但問題是,明面上的八筒不是已經被“感化”了嗎?那么真正的八筒其實在暗地里又找了個身份嗎?又或許潛伏在正德寺之內尋找機會?
“悟性,你知道慧明嗎?”
悟性略作思索便答道:“我當然知道,戒律堂的副堂主嘛,他不是被方丈獎勵到藏經閣參悟佛經嗎?怎么了?”
羅非沒來得及回答悟性的問題,精神力已經看到了廂房中又走出來一個人。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