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深夜時分,京都城外千年的古剎傳來一聲鐘響。
此刻的京都城,如同一副潑墨山水畫,月光如水,輕柔地灑落在青石街道上,為古老的石斑板路鋪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
流晶河上閃爍著點點銀光,散發著迷人的光芒,偶爾泛起點點漣漪,像是流晶河在緩緩呼吸。
水面上搖曳著花船的倒影,伴隨著岸邊清風吹拂的楊柳,更顯得周圍靜謐。
京都白日里的喧囂早已褪去,偶爾傳來打更人的提醒:“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在深夜中,打更人的聲音越發顯得清脆。
許多人都陷入了熟睡的夢鄉。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像昨天一樣平常的夜晚。
直到這一刻!
耀眼的白光從鑒察院開始,向周圍席卷。
一瞬間,深夜的京都,亮了。
時間仿佛凝聚在這一刻,刺眼的白光如同太陽,冉冉升起。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如同天塌地陷一般,穿透了整個京都。
皇宮內,本來盤坐在床上的慶帝猛地睜開眼睛,一個縱身便跳到了窗前,一把推開窗戶。
直視著白光的來源。
“那個方向,是鑒察院!”
“宮典,燕小乙。”
“臣在!”
黑暗中立刻跳出兩道身影,跪在慶帝面前。
慶帝閃動著眼睛,感受著鑒察院方向的靈氣變化,當即說道:“立刻調兵包圍鑒察院方圓十里以內,全力調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臣領命!”
慶帝一揮手,兩人當即退去。
“立即傳令,刑部,兵馬司,巡城司,京都守備,殿前議事。”
“臣領旨。”
慶帝話音剛落,黑暗中立刻有人領旨告退。
然而,下一刻,一股熾熱與高壓,伴隨著一股猛烈的沖擊波迅速擴散。
“噼里啪啦——”
沖擊波經過之處,一切都仿佛被一只大手抹去,建筑,樹木,河流,一切的一切都被撕裂,轟碎。
“噗——”
原本騰空而起沖向鑒察院的燕小乙避無可避,硬接了一次沖擊波,當場便大口吐血,從空中摔了下去。
緊接著,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升騰而起,完完全全遮蔽了月光,密不透風,讓此刻的京都城看起來更加的壓抑。
白光和沖擊波來的快,去的也快,僅剩下升騰而起、遮天蔽日的黑色蘑菇云,籠罩著鑒察院與皇宮。
看起來,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似的。
然而,連綿不斷的斷壁殘垣正在講述著剛剛發生的驚天爆炸。
此刻,一切痕跡,以鑒察院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而去。
鑒察院大門口,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深坑,土壤已經變成一層結晶,周圍的建筑徹底被撕碎,完全看不出一點兒存在的痕跡。
從巨坑向外延伸而去,白天還威風凜凜、人人畏之如虎的鑒察院,此刻已經徹底成為一片廢墟。
“啪嗒——”
朱格推開頭頂的一塊門板,“呸”,吐掉嘴里的泥,然后呆呆地看向四周的斷壁殘垣。
“鑒察院,突然,沒了?”
越來越多的人從土下面鉆了出來,但是看著平日里再熟悉不過的鑒察院突然變成這樣,許多人都難掩心痛。
再往遠處,皇宮的一段城墻也塌陷了,現在正被禁軍團團圍住。
而相應的,鑒察院,很快也被密不透風地圍了起來。
“從現在起,這里一只鳥也不能飛出去!”
......
此刻,范府,熟悉的院子里。
王啟年一臉復雜地看著躺在那里的滕梓荊,伸出手剛想做什么,又縮了回去,只好來回踱步,異常焦急。
甚至一拳打在了墻壁上,也沒有察覺到痛楚。
反而讓他的回憶越發驚恐。
“滕梓荊,你怎么了?怎么臉突然通紅,身上也是,你別嚇我啊,你現在就像是一只突然被烤熟的大蝦。”
“喂,滕梓荊,你別嚇我啊!”
那個時候的羅非全身通紅,每一處細密的毛細血管都浮現出來,密密麻麻,爆出一團團血霧。
就在他忍不住已經抱起羅非就要撤的時候,羅非猛地睜開了眼睛。
但是,王啟年立刻發現,此刻滕梓荊雙眼中發出詭異的白光。
下一秒,滕梓荊手中閃爍著光芒,并且立刻形成了一個黑白光混雜的恐怖小球。
王啟年能夠感覺的到,那個小球中蘊含著無比可怕的力量,哪怕是九品高手也無法正面抗衡。
緊接著,滕梓荊把手中小球輕輕一拋,王啟年只覺得太陽仿佛當著他的面就這樣直直地出來了。
僅僅是一瞬間,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而直到那個時候,滕梓荊才微微恢復了意識,一邊說道:“老王,等下立刻跑。”
說著,滕梓荊直接轉身,把王啟年護在了身后。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沖擊波襲來。
王啟年聽從滕梓荊的吩咐,立刻跑,但是模模糊糊的余光還是掃到,鑒察院,沒了。
仿佛被一只大手,輕輕地從地圖上抹去了。
王啟年來不及悲痛,來不及傷心,只記得拼命跑,拼命跑。
哪怕真氣耗盡,也絲毫不敢停留,直到翻墻進來范府,才癱倒在地,直到現在,滕梓荊依然在昏迷。
此刻,睡夢中的羅非自然是無法體會到王啟年的復雜想法。
他只記得自己正和王啟年在幫范閑放風呢,萬萬不敢鬧出大的動靜來。
但是,后面待在茶樓頂實在是太沒意思,他就想著先搞一搞小型核聚變,威力應該一般般。
最起碼先做一做概念性的實驗。
原子核燃料在這個世界上隨處可見,飄蕩在空氣中,融入了每一絲、每一縷靈氣中,他很輕易就能捕捉到。
緊接著,封鎖丹田,短暫地抽空丹田中的靈氣,不再進行靈氣的吸收與排出,把自己的丹田變成一個天然的超高壓環境。
羅非依稀記得,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股強烈的窒息與不適感猛烈地襲來。
而且,只有當他排出所有的靈氣的時候,對比之下,才發覺空氣中濃稠的可怕的核輻射。
看來,身體強度還需要提高。
但是,哪來的火焰呢?羅非昏迷中,一個疑問一閃而逝,但是,外界的王啟年恨不得當場跳了起來。
因為,滕梓荊的身體突然開始自燃。
而且還是一股詭異的黑色火焰,包裹了他的全身。
“水!水!水!”
“噗嗤——”
一大桶院子里常備的誰直接兜頭澆下去,誰料,火焰瞬間燃燒的更厲害了!
“怎么會這樣?”王啟年一瞬間亂了陣腳。
而且,很快,更讓他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黑色火焰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一縷火焰直接追了上來,王啟年立刻撒腿就跑。
憑借九品的輕功,在院子里閃轉騰挪,他的屁股與火焰的距離,就在毫厘之間。
“滕梓荊!”
王啟年崩潰地大喊,再跑下去他可就真的跑不動了。
“誰在叫我?”
就在這時,羅非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后就看見了快被火燒屁股的王啟年。
羅非下意識一揮手,黑色火焰頓時散去。
“滕梓荊,你終于醒了!”
王啟年一步踏出,下一秒就抱著滕梓荊涕泗橫流。
“你還記得你干了什么嗎?”
羅非眨了眨大眼睛,撓了撓頭,他隱約間記得,要有高溫,然后就突然出現了一股得心應手的黑色火焰。
火焰瞬間形成一層薄膜,籠罩在了先前抽取的那一絲靈氣周圍。
下一秒,黑色火焰暴漲溫度開始猛烈升高,而且,伴隨著球形的黑炎包裹,黑炎內部的溫度和壓力頓時升高。
羅非依稀記得那個時候他感覺自己都快炸了,現在回想起來,難道說,那個時候他的丹田在外界擠壓狀態下,更像是一個溫度與壓力的巨型放大增幅器?
增幅到他都覺得完全控制不住了,然后下意識把丹田那個小球轉移到手上,朝著實力最強的地方,隨手一拋?
想到這里,羅非尷尬地笑了笑。
該不會核聚變沒有試驗成功,核彈先做出來了吧?
“范閑呢?”
羅非想到這里,突然問道。
王啟年呆了一下,立刻說道:“走,回去找小范大人。”
但是,等兩人再次悄悄回到鑒察院的時候,卻發現,鑒察院已經被紅甲騎士里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根本就進不去。
“完了完了,鬧大了,陛下的親軍都出動了。”
“這可如何是好?”
羅非同樣看著已經成為一個巨坑的鑒察院,他心中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剛才的超小小型核彈并沒有傷到人。
尤其是沖擊波,也是由靈氣驅動,只傷建筑物,不會傷到人,反而有益于人體。
更為關鍵的是,他放進去的靈氣并不多,所以,對于高手如云的鑒察院來說,根本就死不了人。
但是,如果加大靈氣量,比如說,一瞬間抽空方圓百米范圍的靈氣,進行核聚變反應,那么——
羅非看著深坑中一群黑袍里的其中一個。
大宗師是否也會被炸死?
慶帝來了!
也不知道是擔心兒子,還是擔心這件事背后有什么陰謀詭計。
總之,慶帝穿著黑袍,戴著面具,混雜在人群中,檢查著這個巨坑。
靈氣異常活躍與豐富,這里已經相當于一塊洞天“輻”地了。
慶帝用手仔細觸摸著結晶化的土壤,心中有股隱約的憂慮,這種反應,該不會是有人晉升大宗師吧。
同時,他腦海中還有更為害怕的一種猜想,讓他想都不敢想。
那就是,今天這件事,就是四大宗師其中一個在突破。
而大宗師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所以,慶帝親自來了,無論是哪一種猜想,都會嚴重干擾到他未來的計劃。
然而,哪怕他親自來這里仔細檢查,依舊一無所獲,倒是把鑒察院一處主辦朱格的罵罵咧咧聽得一清二楚。
不是在咒罵不知道哪個宵小之輩敢偷襲鑒察院,就是在罵手下是一群酒囊飯袋,家都讓人給打沒了。
慶帝環顧四周,看著鑒察院各處主辦不同的反應。
緊接著心中有些疑惑,四處主辦言若海去了哪里?
此刻,鑒察院下方,地牢。
言若海用力把一條腿從土里拽了出來。
很快,仿佛拔土豆一樣,一顆帶一顆被拔了出來。
范閑抱著司理理,灰頭土臉地被言若海拔了出來。
“多謝言大人,不然我真怕是要窒息了。”
言若海看范閑沒事,立刻走了出去,鑒察院整個都被摧毀了,他反而更忙了。
“呸——呸——”范閑吐了吐進了嘴里的泥土,然后看向了司理理,問道:“你沒事吧。”
司理理撥弄了一下凌亂的頭發,說道:“剛才多謝范公子救命之恩了。”
剛才要不是范閑把她護在身下,恐怕她在沖擊波到來的時候直接就被砸死活埋了。
范閑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然后看向了司理理:“小事罷了,不如你繼續把剛才沒說完的話和我說完?”
司理理無奈地看了范閑一眼,只覺得這人就是個木頭。
她作為流晶河上有名的花魁,往日里引以為傲的手段竟然都不起作用了。
罷了罷了,本來就都準備說了,只是被打斷了,現在繼續說,又有何妨?
司理理想到這里,立刻湊到范閑耳邊,輕輕說出了一個名字。
范閑原本笑吟吟的臉立刻開始冰凍,真氣開始翻滾。
“司理理,你最好不要騙我,因為,你會發現這比不說出名字的后果更可怕。”
司理理反倒坐了下來,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覺:“范公子,你應該知道,到了現在,我又有什么理由告訴你一個假名字呢?”
“你是知道我的,我真的想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想。”
“所以,我相信,范公子會驗證這個名字是否真實的,我只是希望范公子到時候千萬不要食言,欺負我這樣這個弱女子。”
司理理說到這里,眼眶中淚水涌動,尤其是現在衣衫破損,略顯凌亂,更是讓人心生憐憫。
“我會驗證的,我也同樣會信守諾言。”
范閑說罷,重新把司理理鎖好,向著外面走去。
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剛才外面那么大的動靜,滕梓荊和王啟年不知道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