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歡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橫貫山谷的驚天長虹,并非斬向陰蟒,而是斬向了那陰陽潭中心的太極圖案。
她竟是看出了這雙生蟒殘魂與潭水本源的連接。
“吼——!”
黑白雙蟒發出驚恐的咆哮,想要回援,卻已來不及。
驚天劍虹精準地斬在了太極圖案的中心!
“咔嚓——”
仿佛有什么東西碎裂了。
整個山谷劇烈震動,陰陽潭水瘋狂翻涌。那黑白雙蟒的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身體迅速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而顧清歡在斬出那一劍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身體一晃,軟軟地向后倒去。
“顧清歡!”
宋陽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將她扶住。入手處一片冰涼柔軟,還帶著一絲淡淡的、不同于以往冷冽的幽香。
顧清歡似乎想掙脫,但渾身無力,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便閉上了眼睛,顯然是消耗過度,陷入了昏迷。
宋陽看著她蒼白卻依舊絕美的側臉,心情復雜。剛才若不是她推開自己,并爆發那驚人一劍,自己恐怕已經死了。
這女人,救了他一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得趕緊處理眼前的情況。
山谷恢復了平靜,只有陰陽潭水還在微微蕩漾,那玄冰草和赤陽花靜靜地生長在潭邊。
宋陽先將顧清歡小心地平放在一塊干燥的巖石旁,然后走到陰陽潭邊。
失去了雙生蟒殘魂的守護,這里的寶物唾手可得。
他拿出玉瓶,小心地將潭水分別裝起。這陰陽潭水對他修煉《陰陽交泰法》大有裨益。
然后又小心地采集了那株玄冰草和赤陽花。這些都是罕見的靈草,價值連城。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顧清歡身邊。她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
宋陽猶豫了一下,從儲物袋里拿出一顆最好的療傷丹藥,小心地喂她服下。又握住她的手腕,嘗試渡過去一絲微弱的靈力,助她化開藥力。
靈力進入顧清歡體內,宋陽才發現她的經脈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反噬,有細微的損傷。看來剛才那超越自身境界的一劍,代價不小。
就在這時,懷里的弟子令牌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宋陽取出令牌,只見上面浮現出醒目的文字:
【秘境即將關閉,所有弟子做好準備,一炷香后,將被強制傳送出秘境!】
時間到了!
宋陽心里一緊。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顧清歡,又看了看這處隱秘的山谷。
他不再猶豫,將顧清歡背了起來。她的身體很輕,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驚人的柔軟和纖細。
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她不會滑落,宋陽深吸一口氣,朝著山谷外快步走去。
剛走出山谷通道,懷里的令牌震動得更加劇烈,散發出強烈的白光,將他和背上的顧清歡一同籠罩。
一股熟悉的撕扯力傳來,天旋地轉。
等到雙腳再次踏上實地,耳邊傳來了喧鬧的人聲,他已經回到了外門演武廣場。
秘境結束了。
回到演武廣場,熟悉的宗門氣息撲面而來,只是空氣中少了秘境里那股讓人心神不寧的詭異陰陽二氣。
宋陽還背著顧清歡,她依舊昏迷不醒,軟軟地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這番景象,頓時引來了周圍不少弟子的側目。
有好奇,有探究,更有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在顧清歡姣好的身段和蒼白的臉上流轉。
宋陽眉頭一皺,心里暗罵一聲,這合歡宗真是沒一個消停的地方。
他趕緊將顧清歡放下來,改成攙扶的姿勢,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同時冷厲的目光掃向那些目光不善的家伙。
許是他剛從秘境廝殺出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煞氣,那些弟子被他目光一掃,大多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宋陽沒空理會這些人,他現在只想盡快帶顧清歡離開這是非之地。
秘境結束了,但麻煩可能才剛剛開始。
他們這次在秘境里收獲不小,尤其是最后山谷里的陰陽潭水和那兩株靈草,若是走漏風聲,足以讓不少練氣中后期的弟子眼紅。
他攙扶著顧清歡,正準備擠出人群,回丙字洞府,一個冰冷的聲音卻在身后響起。
“站住。”
宋陽腳步一頓,心中警兆升起。他緩緩轉過身,只見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面容倨傲的青年,正帶著兩個跟班,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青年目光貪婪地盯著他攙扶著的顧清歡,又掃了一眼宋陽腰間的儲物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這位師弟,看著面生啊。你身邊這位師妹怎么了?需不需要師兄我幫忙照料一二?”
倨傲青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語氣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配合著釋放出練氣三層的靈壓,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
宋陽心里一沉。
這青年修為至少是練氣四層,他身邊兩個跟班也是練氣三層。
若是平時,他或許還能周旋一二,但現在顧清歡昏迷,他自身靈力也消耗大半,狀態不佳。
“不勞師兄費心。”宋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我自會照料顧師妹。”
“顧師妹?”倨傲青年眼睛微瞇,似乎在回憶什么,隨即恍然。
“哦?就是那個據說劍法不錯的顧清歡?聽說她得了煉器殿某位長老的青眼?可惜,現在昏迷不醒,怕是傷了根基吧?”
他上前一步,逼近宋陽,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威脅:“小子,識相點,把這女人和你們在秘境里的收獲交出來。我張莽可以保證,以后在外門罩著你。否則……”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宋陽眼神冰冷,扶著顧清歡的手緊了緊。交出顧清歡和收獲?絕無可能!
他體內殘余的靈力開始悄然運轉,御土術和陰陽一氣決都已準備好。就算打不過,也得拼一把。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略帶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突然響起:
“張莽,什么時候內門弟子也干起攔路搶劫的勾當了?還是說,你覺得我煉器殿的人,是好欺負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煉器殿執事服飾、身材高挑、容貌艷麗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
她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張莽,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是筑基期。
張莽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他身后的兩個跟班更是嚇得低下頭,不敢直視。
“柳……柳執事。”張莽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誤會,都是誤會。我只是看這位師弟扶著顧師妹有些吃力,想問問需不需要幫忙……”
“哦?是嗎?”
柳執事挑了挑眉,目光掃過宋陽和昏迷的顧清歡,最后落在張莽身上。
“那現在不用你幫忙了,滾吧。”
張莽如蒙大赦,連狠話都不敢放一句,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跑了。
柳執事這才走到宋陽面前,看了看昏迷的顧清歡,伸手搭在她的腕脈上探查了一下。
“靈力耗盡,經脈有些許損傷,心神透支。沒什么大礙,休養幾天就好。”她收回手,對宋陽道。
“你是宋陽?跟我來吧,送她回煉器殿休息。”
宋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柳執事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顧清歡,點了點頭:“有勞柳執事。”
眼下這情況,跟著這位筑基期執事走,無疑是最安全的選擇。
柳執事沒再多說,轉身在前面帶路。宋陽攙扶著顧清歡,緊跟其后。
周圍那些原本還打著小算盤的弟子,見到筑基執事出面,一個個都熄了心思,不敢再窺視。
一路無話,來到煉器殿區域。柳執事將兩人帶到一間僻靜的客房。
“讓她在這里休息吧。”柳執事指了指房間里的床榻。
“你隨我來,有些事情要問你。”
宋陽小心地將顧清歡安置在床上,蓋好薄被,看著她呼吸逐漸平穩,這才松了口氣,跟著柳執事走到了外間。
柳執事隨意地坐在一張椅子上,打量著宋陽,目光銳利:“說說吧,在秘境里發生了什么?清歡怎么會動用斬靈秘劍?以她現在的修為,強行施展,反噬不小。”
宋陽心中一動,原來顧清歡最后那驚天一劍叫做斬靈秘劍。
他不敢隱瞞,將進入秘境后,如何與顧清歡匯合,如何遭遇黑煞會,如何發現遺跡得到陰元靈液和《陰煞煉魂》,又如何進入核心區邊緣,最終在陰陽潭遭遇雙生蟒殘魂,顧清歡為救他而強行施展秘劍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當然,其中大部分事他自然是略過不提。
柳執事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看不出她的喜怒。
“陰陽潭……雙生蟒殘魂……斬靈秘劍……”
她喃喃自語,隨即看向宋陽。
“你們運氣不錯,也夠膽量。那陰陽潭水和對《陰陽交泰法》的修煉確實大有裨益。至于《陰煞煉魂》。”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告誡:“那是宗門禁術的殘篇,走的偏門,隱患不小,你們最好不要輕易修煉。”
宋陽連忙點頭:“弟子明白。”
柳執事又看了他幾眼,忽然道:“你修為精進很快,看來在秘境中另有際遇。不過根基還算扎實,沒有一味求快,不錯。”
宋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僥幸有所收獲。”
柳執事似乎也只是隨口一提,并未深究。她站起身,丟給宋陽一個小玉瓶:“這里面是三顆潤脈丹,對溫養經脈有好處。等她醒了,給她服下。”
“多謝柳執事。”宋陽接過玉瓶。
柳執事沒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客房,似乎只是順手料理一樁小事。
宋陽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氣,又有些沉甸甸的。
筑基期執事的威壓,哪怕對方沒有刻意釋放,也讓他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他回到里間,看了眼床上依舊昏迷的顧清歡,將她扶起,小心地將一枚潤脈丹喂她服下,又渡過去一絲靈力助她化開藥力。
做完這些,他才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開始檢查自身情況。
秘境三天,廝殺不斷,靈力多次耗盡又強行恢復,經脈確實有些暗傷,不過不算嚴重,好好調養幾日便能恢復。
修為倒是穩固在了練氣三層巔峰,距離四層只差臨門一腳。
收獲也是巨大,儲物戒指里堆滿了靈石、丹藥、符箓,還有那些陰魂草、陰陽潭水以及最珍貴的玄冰草和赤陽花。
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張莽那種人絕不會善罷甘休,還有那個柳執事,看似解圍,誰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圖?
在這合歡宗,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他盤膝坐好,運轉《陰陽交泰法》,開始調息。秘境中吸納了不少精純的陰陽二氣和陰煞之氣,此刻靜下心來煉化,靈力竟又隱隱增長了一絲。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床上傳來細微的動靜。
宋陽睜開眼,看到顧清歡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眼神初時有些迷茫,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變得冰冷而警惕。她試圖坐起,卻牽動了傷勢,眉頭微蹙,悶哼一聲。
“別亂動,柳執事說你心神透支,經脈有損,需要靜養。”宋陽開口道。
顧清歡聞言,動作頓住,目光掃過房間,最后落在宋陽身上。
“這是哪里?柳執事?”
“煉器殿。你昏迷后,秘境結束,出來時遇到了點麻煩,是柳執事解的圍,然后帶我們來了這里。”宋陽言簡意賅地解釋。
顧清歡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秘境最后的情形。“那陰陽潭……”
“東西都拿到了。”宋陽知道她關心什么。
“潭水分了,玄冰草和赤陽花也采了。你那份我先替你收著。”
顧清歡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開始自行調息。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比之前平穩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