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六十中的第一天，空氣里都飄著懶散和放松的味道。
課間時分，精英班教室一角格外熱鬧。
陳超正唾沫橫飛地講述著地心世界“簡化青春版”的冒險，重點描繪了自己如何英勇地與熔巖蜥蜴周旋，郭豪在一旁適時補充并拆臺。
兩人和說相聲似得將自己這段經歷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頓，引來周圍同學一陣陣驚呼。
當然，最重要是，經過回溯之山的特訓，陳超和郭豪都已經進入了金丹境界，這是讓其余精英班學員最羨慕的地方。
“果然??！地心計劃入選者享受到的資源，超出想象！在進入地心之前，集中培訓，現在陳超和郭豪爽了！直接金丹！大學不是隨便挑？”
“二位！茍富貴勿相忘??！你們現在可是六十中的門面！說起來我們六十中建校那么多年，還從沒有人在高一下半學期就直接步入金丹期的！”
精英班中，羨慕之聲接踵而至。
有感慨，也有些許嫉妒，但卻沒有人說一些陰陽怪氣不利于團結的酸話。
畢竟陳超和郭豪的人緣都極好，兩人步入金丹期后對整個同屆的精英班學員都有好處。
有這樣的同學在身邊，并且提前進行了結丹示范，可以少走許多彎路
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王令也參加了這次地心計劃，作為“吉祥物”被推上去的存在，大家對王令出現在每一個團隊計劃里的事，已經習以為常。
因為只要每次王令在，六十中總是能格外順利……
甚至還有人因此開始悄悄拜起了王令。
比如往他的課桌里塞干脆面和一些其他零食，然后寫紙條許愿之類的……什么今年暴富、睡一覺就能提前步入金丹境、逢考必過等等……
講道理，這些愿望，對王令來說，還是有點太簡單了。
但很可惜，他需要維持自己的平凡生活。
對于送干脆面的同學來說，王令會適當給予一些暗中的幫助，但前提是自己也得往自己許愿的方向稍微努努力，如果只是想當閑魚，那王令也愛莫能助。
對于沒有送對零食的同學來說，王令就當自己沒看到這些愿望。
嗯，很合理。
此時，王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置身于一個透明的結界里，外界的喧囂自動降噪成了背景白噪音。
他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零食店老板的最新回復：
【老板：“王同學！你描述得太抽象了??！“礦物感”是啥感覺？“被吹滅的火焰”又該怎么體現？我試了用黑胡椒混合深海鹽，又加了點墨魚粉，做出來是挺黑，但吃完舌頭麻半天，這算“灼燒感”嗎？”】
【還有那個“地獄火焰”，我用了魔鬼椒和一種火屬性靈植粉末，辣是夠辣了，但后勁太足，一點都不“消失得快”??！[附：幾張焦黑或猩紅得不太正常的零食圖片]】
王令的眉頭蹙了一下。
這很難嗎？
他回憶著地心那種礦石的獨特觸感和那瞬間爆發又迅速收斂的辣意，覺得自己的描述已經足夠精確。
人類的味覺系統，果然還是太脆弱了。
他默默敲字回復：【礦物感，類似舔了一下干凈的靈玉。辣味要短促，像針扎?！?/p>
點擊發送。
他幾乎能想象到屏幕那頭老板抓狂的樣子。
“王令，看什么呢這么入神？”孫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身邊響起。
她很自然地拉過旁邊空位的椅子坐下，將一瓶溫熱的靈植酸奶放在他桌上：“嘗嘗這個？有助于恢復靈力?！?/p>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順便，但耳根處一絲微不可查的紅暈出賣了她。
周圍同學對此早已見怪不怪，花果水簾集團大小姐照顧“體弱”的同學，多正常。
王令的注意力從艱難的“口味描述工程”中暫時抽出，看了那瓶酸奶一眼，又看了看孫蓉亮晶晶帶著些許期待的眼睛。
孫蓉給的。
雖然是其余“零食”。
但王令發現，自己也沒那么難以接受。
在地心世界的行動里，他好像常常接受孫蓉的投喂，幾乎已經成為了習慣。
“……謝謝。”他接過酸奶，插上吸管，安靜地喝起來。
味道清甜，帶著淡淡的靈氣，但確實沒有干脆面好吃。
孫蓉看著他接受，嘴角彎起的弧度更明顯了些。
她沒再追問他在看什么，只是也拿出一瓶同樣的酸奶，陪著他一起喝，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教室窗外明媚的陽光，心情很好。
這種安靜陪伴的氛圍，讓王令覺得并不討厭，甚至有點舒服？
他無法準確定義這種情緒，只是吸酸奶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
“對啦！”孫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聲音壓低了些，確保只有兩人能聽到：“暖暖最近怎么樣？從地心回來，還沒去看她呢。我給她訂了個新的星空投影儀，據說能模擬小型星域運轉，晚上應該挺好看的?！?/p>
她提到王暖時，語氣格外自然和溫柔。
她知道王令這個妹妹的特殊，也真心喜愛那個咿咿呀呀會用影子表達情緒的小不點。
王令吸酸奶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點點頭：“她很好?！?/p>
想了想，又補充了兩個字：“想你?！?/p>
這倒不是假話。
王暖能感知情緒，對于經常給她帶好玩玩具、氣息又溫和親切的孫蓉，確實表現出了超乎常人的依賴和喜歡。
孫蓉的眼睛瞬間像是落入了星辰，亮得驚人：“真的嗎？那我周末……嗯，等我寫完報告，就去看她！”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么迫不及待。
王令點了點頭，算是替妹妹答應了。
他覺得王暖有人陪著玩，挺好，自己能省點心……大概。
放學鈴聲解救了似乎還在醞釀話題的孫蓉。
王令將空酸奶瓶精準投進遠處的垃圾桶，背上書包，第一個走出教室——日常打卡下班，絕不拖延。
陳超在后面喊：“令子！晚上副本??！新出的幽冥秘境，據說掉落稀有材料！”
王令背對著他們，抬手隨意揮了揮，表示“知道了”，腳步卻絲毫未停。
他對副本沒興趣，但對陳超承諾打完本幫他代寫三天符篆課作業很有興趣。
這才是高效省事的日常。
回到家中，依舊是王媽關切的嘮叨和王爸試圖從兒子嘴里挖點“小說素材”的嘗試。
王令用最簡短的語句應付過去，目光瞥向嬰兒房。
王暖似乎感應到他回來，嬰兒床里發出輕微的“咿呀”聲。
王令換好拖鞋走過去。王暖正抱著一個軟乎乎的星空圖案抱枕，看到哥哥，立刻丟開抱枕，伸出小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也沒有詭異恐怖的影子造物。只有嬰兒床上，王令影子旁邊，一小團更小的影子分離出來。
影子扭動了幾下，變成了一個歪歪扭扭，但依稀能看出是酸奶瓶的形狀，瓶口還插著一根吸管狀的影線。
王令：“……”他其實有點怕王暖又給自己分化出一個“王影二代”出來。
他走過去，伸手輕輕捏了捏妹妹軟乎乎的臉蛋。
那團影子酸奶瓶立刻軟化，重新融回了他的影子里。
王暖得到哥哥的回應，心滿意足，咯咯地笑起來，黑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王令就站在床邊，安靜地看著她。
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將兄妹倆的身影拉長，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平淡而溫馨的暖意。
這種無需言語的互動，是他龐大力量之外，少數能讓他心境真正平和下來的東西。
王媽端著果盤進來，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暖暖就知道黏你哥。對了令令，孫蓉下午快遞送來個新玩具，說是叫什么星空投影儀，安裝說明還挺復雜，你待會兒看看怎么弄?！?/p>
王令點點頭。
目光掃過墻角那個還沒拆封的大盒子，心想孫蓉動作還真快。
……
與此同時，在宇宙的深處，一座依托于古老龍族遺跡建造的黑暗殿堂中。
月光龍形態的白哲盤踞在由累累白骨與暗黑晶石構筑的王座上，周身流淌著圣潔與邪異交織的復雜光芒。
他面前的虛空，懸浮著一幅由暗能量勾勒出的復雜星圖。
其中一顆代表地球的光點格外醒目，而一條極其細微的因果線，正從宮殿延伸而出，穿過層層宇宙深空，指向地球內的某個坐標——劍圣所在的地點。
那坐標光點旁，標注著一個讓他靈魂都為之悸動的名字：王木宇。
“基因的寶庫……超越道祖的鑰匙……”
白哲的低語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充滿了貪婪與勢在必得：“王令，你創造了他，卻將他送到其他人手里當徒弟……真是愚蠢。這完美的造物，合該為我所用！”
一名渾身籠罩在陰影中的下屬跪伏在地，聲音顫抖：“主人，劍圣領域周圍劍氣縱橫，法則自成一體，我們的地球暗探根本無法靠近，強行窺視只會被瞬間絞殺。而且……那位劍圣，似乎極其看重那個孩子?！?/p>
從地球完成升級后，劍圣的境界成長的速度已經超凡脫俗，地球上除了金燈、其余十將之外，幾乎沒幾人能與他交手。
甚至一些個別修真國的元尊，境界都已經被劍圣甩在了后方。
“易劍川……”
白哲的龍瞳中閃過一絲邪惡，但隨即被更深的瘋狂淹沒：“確實是個麻煩。但并非無懈可擊。劍圣亦有牽掛，有其必須守護的秩序?！?/p>
他巨大的龍爪輕輕點向星圖，地球的光點旁邊，又浮現出幾個微弱的光斑。
那是幾個與劍圣一脈有著古老淵源的弱小秘境位面。
“劍圣不會輕易離開他的無極劍派。但與他關系密切的過去戰友，若是遭受到了襲擊呢？”
白哲的嘴角裂開一個猙獰的弧度：“當求救訊息如雪片般飛向劍圣所處的無極劍派……你說，重情義的劍圣大人，會如何選擇？”
下屬猛地抬頭：“主人的意思是……調虎離山？”
“不止如此。”
白哲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襲擊要足夠猛烈，足夠真實，猛烈到讓劍圣認為，這是隱藏在地球的邪惡勢力發起的全面總攻前奏，逼得他必須親自前去鎮壓，甚至……可能需要短暫封閉道場，全力應戰。”
“而在此期間?！卑渍艿凝埻浪梨i定那條因果線的盡頭，“那個被暫時留在無極劍派劍圣靈域內部的小家伙……他的看護力量，將會降到最低。”
計劃陰毒而周密。
利用劍圣的責任心與守護信念，為他自己的掠奪鋪路。
“去準備吧?！?/p>
白哲揮爪，聲音冰冷：“聯絡那些藏在陰影里的盟友，告訴他們！這次，不容有失！”
盛宴的前菜，開始了！
他指的盟友，是他為自己兒子白梓敬特意設立在地球上的“洪荒”組織。
洪荒并未完全受到王令打擊，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
尤其在近期更是招兵買馬，拉攏到了一些實力強勁的邪修，而這支由各種強大邪修組建起來的秘密軍團，便是白哲埋在地球上的“暗子”。
“是！”下屬的身影融入黑暗，迅速消失。
白哲獨自盤踞在王座上，龍爪緩緩收攏，仿佛已經將那個擁有著王令面孔的孩子攥在掌心。
“王木宇……很快，你就會回到你真正的父親身邊了?！彼统恋男β曉诖蟮钪谢厥帲錆M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王令！
等你發現你親手送走的兒子，最終成了我超越你！碾碎你的最終兵器時！
那表情，一定精彩極了！
……
松海市，王家小別墅。
王令安裝好了那個星空投影儀。
昏暗的房間里，無數細小的光點緩緩旋轉，構成一條微縮的銀河，星光柔和而神秘。
王暖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頭頂流轉的星空，小手無意識地揮舞著，腳邊的影子也模擬著星云流轉的形態，緩緩蠕動。
王令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妹妹，然后拿出手機。
屏幕上，零食店老板發來一串痛哭流涕的表情包，以及一句：【王同學！我再試最后一次！這次用了新發現的隕星苔蘚粉和爆裂靈椒的萃取精華！明天給你送樣品！不成仁便成義！】
王令面無表情地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穿透了大氣層，落在了那片無盡深邃的星空某處。
他感應到了。
那張針對王木宇的網，已經開始悄然收緊。
惡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蕩開的漣漪雖微不可查，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死魚般毫無波瀾。
只是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一下窗戶。
他開始計算該如何應對白哲的下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