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空間與詭異石窟的景象在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眾人仿佛是從一個夢境穿越到了另一個夢境。
時間的流逝在這片空間里已經沒有絲毫意義……
這種堪稱“無限恐怖”的體驗,也就洪荒邪修能做得出。
此時此刻,眾人面對的是一個無限延伸,且由無數面光滑鏡壁構成的迷宮。
鏡面冰冷,清晰地倒映出在場每一個人的身影。
李靜、林風、胖子、張老太、瘦小女生、眼鏡男、工地男小李、高中生,以及附身于嚴霆的王令……
然而,鏡中的影像卻與他們本體不同,赫然是他們最不愿意面對的心魔……
并且這些鏡中人正對著他們露出詭異的笑容。
胖子第一個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尖叫,指著自己面前的鏡子,肥碩的身體劇烈顫抖。
鏡中的“他”,不再是那個油膩狡黠的中年人,而是一個穿著破舊礦工服,滿臉煤灰,眼神空洞,脖子上有著清晰勒痕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身后,還隱約晃動著另外兩個同樣死氣沉沉的身影。
“鬼!有鬼啊!”胖子嚇得連連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片,傳來腥臊之氣。
他徹底想起來了。
那是他為了獨占礦脈,制造事故害死的三個年輕礦工之一!
是他這些年午夜夢回最深的夢魘!
緊接著是林風。
他面前的鏡子里,不再是程序員修士的形象。
而是一個穿著西裝,面色慘白,胸口插著一柄靈力匕首的男人。
那男人死死盯著林風,嘴唇無聲開合,一道尖嘯自林風腦海中響起:
“為什么……要偷我的設計……還把我推下樓……”
林風如遭雷擊,臉色煞白如紙,幾乎窒息。
這段被他刻意遺忘,用酒精和【酣眠寶】麻痹的罪惡,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揭開。
“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抱著頭蹲下,語無倫次。
他也想起來了,自己無意間害死的同事。
那日夜里事發后,那名同事與來到他的工位上與自己爭執。
而后兩人發生了推搡,那名同事狠狠撞到了后面的落地窗上,直接從高處墜地……
而且那同事的修為不高,只有煉體期,從高處下墜后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
此時,王令持續用靈識掃視眾人的心魔。
他看到張老太鏡中的影像,是一個由齒輪和管線構成的破碎傀儡。
傀儡的核心處鑲嵌著一顆暗淡的靈魂晶石。
王令看出那是從她早已去世多年的兒子體內,結合某種禁忌法術提煉出的。
此時,鏡中的傀儡用她兒子生前的聲音,一遍遍哭喊著:“媽媽!為什么…為什么要把我做成傀儡……”
老太太渾濁的雙眼瞬間涌出淚水,仿佛瞬間又老了十歲,喃喃道:“小寶!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只是想留住你……”
她無法承受自己至愛的兒子離世的痛苦。
強烈的私心,讓她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留下了自己的孩子。
但代價是,她的兒子將永久禁錮在這傀儡之中,不得超生。
而在張老太旁邊,瘦小女生鏡中,是一片燃燒的實驗室廢墟。
幾個焦黑的人形輪廓在火中哀嚎。
一個聲音在她腦海尖嘯:“都是你的錯!是你操作失誤!是你害死了我們!”
女生蜷縮起來,瑟瑟發抖,淚水無聲滑落。
她將自己緊緊抱住,仿佛要將自己藏起來。
……
下一位眼鏡男,他看到的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
因為無力支付昂貴的續命丹藥,正用失望而痛苦的眼神望著他。
工地男小李看到的,是自己為了搶工程款,失手推下腳手架的工友。
這些工友如同怨靈,在鏡子中揮舞著手,張牙舞爪,想將他直接殺死。
而最后那位高中生看到的,是被他毀掉靈植后,因道心受損而變得癡癡傻傻的天才鄰居……
每個人內心最深處、最恐懼、最愧疚的畫面,在此刻都被這心魔鏡像無情地映射,并不斷放大!
哭泣聲瞬間充斥了整個鏡域。
剛剛在問答中建立起來的一點脆弱的團結。
在這直面內心最陰暗角落的沖擊下,瞬間土崩瓦解。
除了,王令之外。
此刻,他附身于嚴霆的體內。
面前的鏡子,同樣發生了變化。
但鏡中映出的,并非嚴霆記憶中那破產倒閉、妻離子散的公司……
在一陣水波般的蕩漾后,里面居然顯現出的,竟然是吞天蛤降臨時,把那間百年老字號干脆面旗艦店壓碎的場景……
這是他小時候最深的記憶,確實也可以稱之為心理陰影。
王令:“……”
他有點無語。
不過這【織夢網】核心,顯然也僅限于此了。
終究無法窺破他仙王的本質。
于是,下一秒。
“咔嚓。”
一聲輕響。
王令面前的那面鏡子,應聲而碎。
不是炸裂,而是如同被抹除了一般,直接消散不見。
這一幕,恰好被離他最近,正處于崩潰邊緣的李靜,用余光看到了一絲絲。
李靜的心魔,是曾經一次關鍵的科研數據造假。
那次的經歷導致整個項目失敗,連累團隊蒙羞。
她正痛苦地與鏡中那個指責她的“自己”對抗,眼角余光卻瞥見王令面前的鏡子……莫名消失了?
而那位“嚴霆”本人,依舊站在那里,眼神雖然看似帶著些許茫然,但深處卻有一種與周圍絕望氛圍格格不入的鎮定?
“嚴先生……你?”李靜忍不住出聲。
王令操控嚴霆轉過頭,嘆息道:“這鏡子……好像出故障了,然后自己碎了。”
他必須維持嚴霆的人設,一個經歷過大起大落,心志比常人稍堅韌些,但絕非超凡的普通商人。
“碎了?”李靜一愣。
她看向“嚴霆”原本鏡子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這詭異的景象,讓她混亂的心緒強行拉回了一絲理智。
對啊,這里是夢境,發生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
就在這時,一道直擊靈魂的系統電子音,從四面八方所有的鏡面中同時響起:
【第三輪游戲:心魔鏡像】
【規則:擊敗你們的鏡像,或者,被它們吞噬。鏡像擁有你們的一切記憶、能力,并放大你們的恐懼與弱點。它們不死不滅,唯有直面本心,克服心魔,方能將其消散。】
【失敗者,靈魂將永久沉淪于鏡像,成為織夢網的養料。】
【現在,游戲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胖子面前的“礦工”鏡像,猛地從鏡中伸出手,冰冷僵硬的手掌死死掐住了胖子的脖子!
胖子雙眼翻白,拼命掙扎,卻感覺力量正飛速流逝。
林風的“被害者”鏡像,手持靈力匕首,一步步從鏡中走出,帶著濃烈的殺氣,刺向林風!
張老太的“傀儡兒子”發出刺耳的尖嘯,金屬肢體扭曲變形,仿佛一只變異的機械蜘蛛,猛地撲向老太太!
其他人的鏡像,也紛紛開始了攻擊!
鏡域之內,瞬間化作血腥的戰場!
人性的脆弱與黑暗,在此刻暴露無遺。
“不!不要過來!”高中生崩潰大哭。
他的鏡像,那個癡傻的鄰居,正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剪刀,嘿嘿笑著逼近。
瘦小女生被她的“火災冤魂”纏住,冰冷的手臂勒住她的脖頸,讓她無法呼吸。
眼鏡男和工地男也在各自的心魔攻擊下,狼狽不堪。
李靜勉強躲開自己鏡像的攻擊。
只有王令,他根本沒有“心魔鏡像”。
他的靈識早已如同無形的蛛網,蔓延至整個鏡域,深入分析著【心魔鏡像】的構成原理。
“原來如此……以負面情緒和記憶碎片為引,結合使用者的靈能波動,復制出一個強化了陰暗面的鏡像復制體。而其核心能量來源于【織夢網】母巢,以及使用者自身恐懼提供的負面情緒。”
王令瞬間洞悉了本質。
這確實是個陰毒的陣法。
越是恐懼,鏡像越強。
并且負面情緒會在這個過程中被不斷激發,從而被【織夢網】的系統所吸收。
唯有真正克服心魔,內心變得堅定無畏,才能切斷能量供給,使鏡像消散。
但想讓這些普通人,在短時間內克服積年累月的心魔?
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不能直接出手抹掉所有鏡像,那樣會立刻暴露,也可能對這些參與者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沖擊,治標不治本。
此刻,王令需要一種更巧妙的方式。
他將目光投向了正在苦苦支撐的李靜。
她的心魔是數據造假。
本質是對“錯誤”和“失敗”的恐懼,以及在記憶里揮之不去的愧疚感。
王令操控嚴霆,趁著李靜再次躲開攻擊的間隙,突然傳音提醒道:“李小姐……你當年那份數據,后來是不是有嘗試過去修正和彌補……”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與眼前的戰斗似乎毫無關聯。
李靜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我……我后來用匿名的方式,把正確的數據和錯誤分析寄給了行業協會……雖然無法挽回損失,但至少……”
“嗯,那就不是純粹的逃避和惡意……”
王令的傳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承擔的勇氣。”
“你已補救過,說明,你良知未泯。”
“面對事實,敞開心扉,就好……”
王令簡短的幾句發言,如同戰鼓重擊,敲在李靜的心頭。
她看著眼前那個不斷指責她的鏡像。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是啊,那是她犯過的錯,她為此痛苦了多年,也付出了代價,并且試圖彌補。
她不能再讓這個錯誤吞噬現在的自己!
“嚴先生,您說得對……”
李靜猛地站直身體,不再閃避,直視著她的鏡像:“那份數據是我造的假!我承認!我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我沒有一錯再錯!我后來盡力彌補了!你代表不了我!”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決絕和正視過去的勇氣。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凝實猙獰的造假鏡像,在她這番直面本心的話語中,身體開始變得模糊,攻擊的動作也遲緩下來。
最終,在李靜堅定無畏的目光注視下,那鏡像如同煙霧般,在發出一聲嘆息,徹底消散無蹤。
李靜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和輕松。
仿佛卸下了一個背負多年的沉重枷鎖。
她成功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嚴霆”,眼中充滿了感激。
王令微微頷首,隨即立刻將目光投向其他人。
說教真的很累。
王令覺得這個工作并不適合自己。
他干脆直接把意志銜接了王影身上,讓王影成為了自己的嘴替。
而王影的說教方式就與他完全不同了,當場激情開麥。
“死胖子!”
王影喝道,聲音帶著震懾。
王令:“……”
上來就開罵,果然,是熟悉的風格。
王影代替王令傳音:“那三個礦工已經死了!你再恐懼,他們也活不過來!你如果真的悔恨,就想辦法活下去!出去后用余生去懺悔,去補償他們的家人!而不是在這里被恐懼殺死!”
胖子被掐得快要斷氣,聽到這話,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他嘶啞地吼道:“對……對不起!我錯了!我出去后……一定給你們立長生牌位!盡全力補償你們的家人!放過我!”
他話語中的悔意和求生意志,雖然不夠純粹,但暫時壓倒了純粹的恐懼。
那“礦工鏡像”掐著他脖子的手,力道明顯松了一絲。
“張老太婆!”
王影又看向被“傀儡兒子”逼到角落的老太太:“您兒子如果泉下有知,絕不會希望看到您因為想留住他,而制造出這樣一個痛苦的怪物,更不希望您為此搭上性命!有句話叫早死早超生,讓他安息,您自己也解脫了!”
張老太看著那扭曲的“傀儡兒子”,老淚縱橫。
她終于顫抖著伸出手,試圖撫摸那傀儡冰冷的臉頰,哽咽道:“小寶……是媽媽錯了……媽媽不該用這種方式留住你……你安心的去吧……媽媽……媽媽想你!”
那“傀儡兒子”的動作停滯了。
鏡面中,納核心處的靈魂晶石光芒閃爍,最終黯淡下去,整個傀儡嘩啦一聲散落在地,化作一堆廢鐵。
老太太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但纏繞她多年的執念,似乎也隨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