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里開鑿的石室內,兩盞清茶擺放在桌上,散發裊裊清香。
陳言與鶴霆躍相對而坐。
至于王爍和陳蘭,則是被安排到其他地方去了。
鶴霆躍先是與陳言寒暄了幾句,隨即上下打量陳言一眼,道:“陳小友看來閉關有所收獲,這一身氣勢也大不相同。”
陳言笑道:“比起鶴長老而言,我這點所得算不得什么,看長老如今的氣色,想來是在修為上有所突破,在此小子先恭賀長老。”
曾經的鶴霆躍垂垂老矣,隔著一丈遠都能瞧出對方身上那股暮氣。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雖然依舊是老人模樣,可皮膚卻是比起之前紅潤不少,稱得上一句鶴發童顏。
顯然是之前卡在筑基壽命邊緣的鶴霆躍有所突破,在壽命上又延長了不少。
畢竟之前的鶴霆躍并不是因為道痕不夠,反而是因為繁重的事務拖累了修為,再加上雷石坎太窮,好的資源都傾向到了宗主石修平還有那位從沒露過面的太上長老身上。
作為唯二的兩個金丹修士,幾乎就是雷石坎撐門面的存在了。
于情于理,雷石坎所獲的資源,都應該是朝著頂端聚集。
作為倒霉蛋的鶴霆躍,自然就沒有足額的資源修煉,只能靠著忙里偷閑擠出來的時間維持一下修為不倒退。
鶴霆躍大笑,要是別人這么說,他不會放在心上,但陳言這么說,他就覺得是在真心夸獎。
“這可多虧了陳小友,當初老夫也是老眼昏花,沒瞧出陳小友與計八爺的本事,還以為是來雷石坎搗亂的,每每想起此事,我都后怕不已,生怕自己的一個舉動就斷送了雷石坎的未來。”
陳言搖頭道:“哪有的事,這都是互惠互利,要不是鶴長老一心為了雷石坎,換任何一個人來,說不定都打算把這門生意給一口吃下。”
這話倒也不是在恭維。
也許一開始雷石針的生意并不見得有多龐大,可在搭上龍相會這條線之后,先是幫忙打開了市場,再加上計老八將各個環節的生產給精細化分工,形成如同流水線一樣的效率,雷石針也做不到如此規模。
只能說市場潛力巨大,外加上鶴霆躍與石修平的配合。
換了其他宗門,此時可能因為雷石針巨大的利益做出殺雞取卵的事。
但鶴霆躍卻是深深的知道,計老八本身并不值得忌憚,但其背后所站著的雷翁金卻是個厲害角色。
能單槍匹馬帶著一個拖油瓶一樣的徒弟,就去找上龍相會討要個說法的人,能是什么簡單人物?
那不純純絕世猛人嗎?
陳言一開始以為鶴霆躍這里有什么要緊事,可在見到鶴霆躍之后發現自己好像猜測錯了,于是此時也是開門見山地問道:
“鶴長老給我送信,讓我回來有事見面說一次,不知是何事,還需要當面說的?”
鶴霆躍顯然也是一直思索如何開口,此時聽到陳言主動提及,不由得嘆氣道:
“此事說來慚愧,終究是我們愧對了計八爺……”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石室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隨后便是計老八的聲音:
“陳谷老弟!陳谷老弟!你總算回來了!”
陳言怔了怔,計老八也回雷石坎了?
石室的大門被推開,隨后便是面相成熟許多的計匹古出現在門口。
他看到陳言之后,一個飛撲過來,抱著陳言就開始哭訴:“陳谷老弟,你可算回來了,你可要救救我師傅啊!”
只不過,比起他更快的,是一把古樸銀色的剪刀。
“小少爺!小少爺!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
斷龍剪如閃電般飛出,然后環繞著陳言飛舞,像極了一只許久沒見到主人的小狗。
陳言摸了摸斷龍剪,也是有些恍惚,太久沒見到這把剪子,都快忘了……
斷龍剪怔了怔,察覺到一股惡寒,隨即傷心欲絕地說道:“小少爺,你剛剛是不是在想已經沒了我的事?!你不能這樣啊!小剪子我對你一片忠心,我再也不能離開你了!!”
陳言咳嗽一聲:“怎么會呢……可想你了。”
“呵呵,男人我還能不懂嗎?可別忘了我可是有白道人記憶的。”
沒理會斷龍剪的打趣,任其開開心心地重新掛回腰間,興奮地抖了抖,陳言轉頭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計匹古,道:
“雷老?他怎么了?你們不是去龍相會吵架了嗎,難道雷老被人家關起來了?”
陳言詫異道,看計匹古的樣子,也不像是遭遇什么慘無人道的經歷,如果真是龍相會刁難,那么計老八也應該回不來才對。
計老八抹了抹鼻涕,陳言一把將其推到一邊,計老八訕訕地把鼻涕在身上擦了擦,隨即道:
“跟龍相會沒關系……
“師傅帶著我去龍相會,先是找到他們的舵主,把人家揍了一頓,然后又找到龍相會的二把手,又是揍了一頓,最后才見到龍相會的會長。
“師傅對當年的委托訂單很不滿,因為那是另外一位修士發布給龍相會的委托,對方需要打造一把兵器,然后就將這個委托,請求我師傅來完成。
“本來這也沒什么,但龍相會覺得那位修士給的靈物材料太過昂貴,并且其中還缺少幾樣至關重要的靈物,于是便先按照前面的一些材料打造起來,而那位修士也是時不時托人送過來一些靈物,用于打造兵器。
“但龍相會也不當人,既然是作為牙人委托,那這工錢也得給,但那修士要打造的兵器也不是凡物,真要算起這工錢來,也不便宜,龍相會覺得這買賣注定完不成,于是一直以打造兵器完成之后再結算工錢為由,沒給師傅結算,這么多年,師傅一直在做的虧本買賣。
“只不過打造兵器打了這么久,卻是一直缺少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那委托的修士也是說會前往一個地方獲取,但這一去就沒了音,龍相會也是一直沒收到這修士的消息。
“按照他們的規矩,過了五年的委托單子找不到人的話,那就自動作廢,從委托人那里獲取的東西,除掉費用和傭金,其余的都將歸還給修士的親朋好友。
“可難就難在,那修士沒什么朋友,于是龍相會就想賴了這筆賬,于是想著從師傅這里把那把未完成的兵器給回收,畢竟雖然兵器沒打造出來,但光是上面的用料,就價值連城。
“師傅這次去龍相會,一來是要把這么多年的工費給要回來,另外一方面就是幫我打通雷石針的生意渠道,龍相會他們很怕師傅,所以還是同意了。”
聽到這里,陳言先是詫異雷翁金到底是什么實力的修士,其次更詫異,這么厲害的狠人,怎么說沒就沒了?
“那既然如此,雷老還會碰到什么危險?”
計老八神色也不太好意思:“本來沒什么,可師傅說委托的那個人命硬,沒這么容易死,估計是困在什么地方了,他打那把兵器打這么多年,也是苦惱不已,就像是憋屎憋了好幾天,硬是拉不出來一樣難受。”
陳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話糙理不糙,但這話缺少有些糙。
他示意計老八繼續說下去。
“于是師傅就帶著我去找那個修士可能消失的地方,一連輾轉好幾個地方,終于找到那個人的線索,可那地方卻是一個奇怪的秘境,就連師傅都沒能在里面占到便宜。
“不僅沒占到便宜,還把自己坑進去了,那秘境里怪物太多,師傅帶著我總歸是不方便,就把我扔了出來,可等我出來之后,我左等右等,就是沒等到師傅出現,我這才意識到壞菜了。
“我如今只不過筑基后期,沒什么本事,想著在那等著也幫不到什么,甚至就連秘境入口都找不到,所以我就想著回雷石坎搬救兵……”
隨后計老八憤憤地看著鶴霆躍,道:“但鶴長老膽小!說什么雷老都解決不了的事,他們去了也是送死!就干脆把我晾在這里!”
鶴霆躍咳嗽一聲:“計八爺,這話說的沒毛病啊,雷老是什么樣的人物?當年我還在外游歷時,附近稍微有點名氣的匠道修士都是趴在雷老的門楣上等著召見。
“能進出雷老院子的人,不是元嬰修士就是金丹修士,要不是當年雷老覺得我這個人性格倔強,也不會接受我的邀請,來雷石坎住下。
“我是建議,可以回當年的地方,尋求一下其他匠道修士的幫助,讓他們來救雷老。”
計老八果斷搖頭:“不行,我師傅說了,他要是哪天碰到什么危險,就是不能找當年的同僚來幫忙,那樣他就是真死定了。”
門第之爭,什么地方都存在,如果說雷翁金此前是匠道修士里的拜把子,那如今出了事,會來落井下石的人并不會在少數。
尤其是這種表面上是朋友,實際上是背地里捅刀子的人,更難防。
相比之下,鶴霆躍選擇靜觀其變雖然于情理上過不去,但從實際上出發卻是最優的選擇。
雷翁金都解決不了的場面,這幾個人去了不還是送菜?
陳言捏了捏眉頭,知道鶴霆躍為什么要讓他回雷石坎當面一敘了。
這種事還真不好寫在信件當中。
他對雷翁金的觀感還不錯,雖然脾氣似乎有些火爆,但有著一種長輩修士的友好感。
陳言還蠻需要這種老登修士的……
畢竟無論是三相劫咒,還是藏在暗處的六臂蓮魔,都不是信息匱乏的他所能了解的。
如果說從前他的假想敵只有一個三相劫咒背后的人,那么現在的多加一個六臂蓮魔了。
無論是偷了人家的石像,還是殺了對方的小弟戌狗,這都幾乎可以說算得上死仇了。
要不是因為自己身上的三相劫咒,說不定在尖頭嶺山門的時候,六臂蓮魔意識降臨,自己此時墳頭都長滿草了。
但一時放過,不代表一直就會放過,這總歸是一個威脅。
陳言不喜歡有威脅,要么是對方無法威脅到自己,要么就是自己主動把這個威脅鏟除。
光靠他自己此時的力量,想要對付六臂蓮魔顯然是癡人說夢。
但如果加上其他人呢?
又如果那些被六臂蓮魔石像所騙的那些修士知道自己被騙了呢?
這難道就不是一股龐大的力量嗎?
所以雷翁金如果活著,對陳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要是真如計老八所說,雷翁金碰到自己都解決不了的麻煩……
就自己這個小卡拉米,怕不會也只是去送菜的……
陳言先是緩了緩,隨即問道:“雷老去了什么地方,他什么修為,能碰到危險,居然連你都快顧不上了?”
計老八也是愁眉苦臉:“師傅什么修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什么金丹修士元嬰修士對師傅都很客氣,不過師傅也說了,匠道修士不擅長打架,但好在手上有點本事,打起鐵來得心應手,身上裝備多了些而已。”
他頓了頓,思索片刻后道:“師傅去的地方,叫冥骨灘,那位委托龍相會打造武器的修士,最終就是失蹤在冥骨灘當中。”
冥骨灘……
陳言沉默下來。
這地方,不就是王泉留下信息里提及的六臂蓮魔藏寶地嗎?
按照王泉留下的三枚石子來看,其中一枚大概率就是會在陳言進入冥骨灘的時候被激活,以此來確認陳言已經拿到了六臂蓮魔藏匿的好東西,然后再徐徐誘之,讓陳言想辦法去搭救一下王泉。
陳言寧愿隨便去路上找一個咒道修士來幫忙看看這個三相劫咒的問題,都不愿意繼續跟王泉這個滿嘴謊言的騙子打交道了。
可現在繞了一圈,線索居然又繞回了冥骨灘……
陳言揉了揉眉心,這件事似乎有些難處理。
雷翁金如果能救,那他自然樂意搭上一把。
可要是救不了,自己急匆匆過去,不也是跟著老頭子一起敲出“GG”?
想到這里,陳言吐了一口氣,對著計老八說道:“你容我思考幾天,另外有什么冥骨灘的情報都拿過來給我看看。”
計老八大喜,覺得還是他陳谷兄弟靠得住,至于鶴霆躍……
計老八給對方投過去一個鄙視的眼神。
對于冥骨灘,陳言此前只是隱隱約約聽到過一些傳聞,但那多是街坊閑談,算不得數。
不像劫兜窟或者油衣宗,還會雇一些游方道士四處宣傳自身。
冥骨灘這地方魚龍混雜,屬于狗都待不下去的地方,更別說有人還會花費精力來宣傳這地方了。
另外還有就是……
陳言對著鶴霆躍道:“鶴長老,雷石坎這里想來也有一些迷蹤奇案,可否拿出卷宗來,供我一覽?我這個人從小都夢想當個捕快,但大夏朝廷在東域這邊,似乎沒有什么招生名額,倒是麻煩長老讓我過過癮了。”
“啊?”
【橙·一葉障目】這個詞條,是時候做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