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離開山門。
陳言都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原本以為死定了的局面,居然因為吳松岳一行人的腦補,居然能讓他平安無恙地從山門里離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門的入口方向,發現對方已經把入口封的嚴嚴實實,連一點秘境里的情況都不透露。
直到他走出來的時候,都還能看到遠處注視著他的吳松岳一行人。
那樣子似乎是巴不得他趕緊離開……
不是……
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陳言有些發現自己理解不了吳松岳的腦回路了。
狐仙疲憊道:“他們腦子有問題,徐平給他們配置的藥膏能提升體魄,但副作用是會變笨,我那條尾巴給的藥方內容太過晦澀,徐平解答錯一點內容,實際煉出來的東西,就很可能會變成毒藥。”
原來如此……
陳言恍然大悟,突然覺得徐平真是他的吉星啊……
哪怕是精英怪都沒法一下子爆出來這么多好東西。
徐平一連先是爆出來一根狐仙尾巴,還有三張強力符箓,以及融道毒,最后沒想到死了還在發揮余熱,留了一個后門給陳言。
好兄弟,等之后有空了一定給你立塊碑!
搬山客,原來是搬空山門的客人,果然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稱號,這個人倒是給山門奠定了以后的路。
以一己之力,干廢一個宗門。
陳言強打起精神,朝著遠處跑去,直到遠離山門入口之后,在讓狐仙幫忙確認附近沒有人之后,這才摸了摸身上。
果然!
從進入山門內就消失的銅盒子,此時又出現在他背后的行囊當中!
他意念一動,回到了極樂村。
依舊是灰沉沉的天空,還有彌漫在四周的淡薄霧氣。
靜謐幽暗的環境,緩緩流淌的河水聲響,然后就是仿佛容易處于高度潮濕的空氣,這原本應該讓人不舒服的環境,此時卻是讓陳言格外安心。
他躺在極樂村的青石巖板上,整個人身心都緩緩放松下來。
極樂村簡直就是他第二喜歡的家。
至于第一喜歡的家,暫時還是雷石坎的礦洞,不過有著【綠·地道人】這個老六詞條在,他絲毫不懷疑以后會找到更喜歡的家。
休息了一會兒,陳言仰著頭看了看,突然起身,有些驚疑道:
“我怎么感覺……極樂村有些變了?”
狐仙似乎是太疲憊,對陳言的一些非必要回答的垃圾話都是不予理會。
陳言也沒在意,而是打著同樣疲憊的精神四周走了走。
這走了一遍之后,他更加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極樂村他都來了不下八百回,這里哪塊石板上有什么紋路他都一清二楚。
更別說當初他剛踏入修行路的時候就在這里跟一群仿人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玩了好幾天。
論起熟悉,甚至比一些干過瓦工匠的人都能清楚這些低矮房屋的構造。
巡視一圈,陳言沉吟半響得出一個結論。
大了。
極樂村似乎是面積變大了一些,這個變化不是特別明顯,要不是從一些鋪設在道路上的石板紋路對不上的情況來判斷,他還真不好得出這個結論。
可得到這個結論之后他又覺得有些不合理。
極樂村作為一個可以移動的秘境就已經夠離譜了。
說它能吃掉其他秘境產出歲月丹這點,他也忍了,畢竟只有秘境才能出產歲月丹這點,也是修士們公認的。
可現在這極樂村居然還能長大,陳言這就有些難忍了。
他不由得感嘆道:“狐仙啊,你這當初到底是搶了個什么寶貝來,這可太逆天了。”
顯然狐仙也不知道極樂村有這么一個效果,畢竟她因為作死創立多個道門同修,把自己練裂開了,還損失許多記憶,如今還能活命已經算是顯露一分大能威能了。
變大就變大吧。
反正極樂村是被當成精神時光屋弱化版來使用的,有時候還可以當作百寶袋來湊合湊合。
陳言見沒其他變化,終于是支撐不住,趕緊跑回大無相寺,拿了一些提前留存備好的傷藥,簡單給自己處理了下傷口,然后又拿出一些補氣固元的丹藥服下,這才一頭栽倒,沉沉昏睡過去。
……
離開山門下山準備的呂東流再度回來,結果拿著令牌在入口處懟了好久都沒人回應。
他站在山峰之上,吹著冷冽的山風,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
只是離開一日的功夫,盤算清楚,決議在陳言搞事之前渾水摸魚撈點好處,怎么現在回來,連門都不讓進了?
站在山頂吹風的呂東流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
“什么?!徐平死了?”
大殿當中,原本正在大口吃肉的吳松岳聽到這個消息,頓時暴跳如雷。
他一把從桌上跳出,抓起前來匯報的弟子,滿嘴的肉屑噴了對方一臉。
“誰殺的?!誰敢殺他?!我不是留了三道符箓在他身上嗎?!山門里除了我以外,誰還能殺他?!”
弟子顫顫巍巍,覺得臉上的肉屑被噴的有點多了,但當著山門的面,他也不敢擦拭,只能瑟瑟發抖道:
“兇手……兇手早已離去,搬山客的尸體都涼透了……有弟子想去搬山客的屋子里查些線索,結果剛進入,人就倒下了……”
要說徐平對如今尖頭嶺山門的重要性,那無異于大夏失去了中洲,中洲失去了上京城。
在當了好幾年藥仙谷小弟之后,突然被踢開斷了藥源,徐平就是山門如今唯一能找到的藥道修士。
這么重要的角色,平日里想要出個山門都需要三令五申的,為此吳松岳還特意花錢去找符道修士繪制了三道暗含他精血的破山霸體拳。
就這樣,徐平還能讓人在家門口里殺了?
吳松岳突然反應過來,繼續問道:“不對!兇手即使離開了,但山門進出嚴格,要么就是外人動手,要么就是自己人動手,近日可有外人前來過?!”
一位在旁邊聽著的老者咳嗽一聲:“山主,近日僅有四名外客來過……”
吳松岳怔了怔,想起來三名外客指的是誰。
戌狗和午馬自不多說,是他親自前去入口處請進來的。
至于另外兩名外客,則是王泉和那個背景疑似大的嚇人的兇手……
王泉一個騙道修士,殺只雞都費力,更別說殺個手上全是藥的徐平了。
而戌狗和午馬好歹也有點高人風范,也犯不著去殺徐平。
那么排除一下,兇手就只有一人。
吳松岳突然怒發沖冠,可卻發現自己根本沒頭發,他怒聲道:
“豎子!該死!我放你離開,你居然還殺我山門藥師!!此仇,我必報!”
老者連忙勸告道:“山主,山主息怒,徐平已死,還不如趁著這點時間先去搜羅下存貨,另外就是搬山客此前從不收弟子,哪怕山主勸告過好幾次,他還不收。
“但在山門中享有權力已久,肯定有編著過些許藥道典籍,不如快快將其收走,盡快在尖頭嶺范圍內尋一個有著藥道天賦的人入門,免得山門中的藥膏丹丸耗盡!”
吳松岳這么一想,也覺得是這個理。
他把弟子扔下,自己干脆出門朝著翠虹院飛奔而去。
要是徐平這廝什么都沒留下,那他就只有想辦法去商行里高價收購武道力道所需的藥膏丹丸,又或者跪著去藥仙谷請求憐憫。
這些都是為了山門發展而所需的物品。
他自身修為,如今全靠六臂石像仰仗。
吳松岳越想越氣,下山時一腳踩的用力了些,居然直接把織金峰上的一大塊山巖給踩落。
“……”
吳松岳連忙躍起,跳在了另外一塊凸起處。
他迷惑地看著變‘脆’許多的織金峰,滿臉不解。
作為秘境,山門自然也有奇特之處。
此地由于修士原因,在此處修行武道或者力道可謂是一日千里。
織金峰也似乎在這種情況下,沾染上一些神異之處。
不光是堅硬無比,如果有人擊打在山體之上,還會感受到一股反震之力。
曾經吳松岳還年輕時,就時常不分白天黑夜地對著山體練習武技,幾年下來,連塊山皮都沒蹭下來,哪怕如今修為高了之后,也不至于說隨便一腳就能踩下來這么一大塊巖石。
他皺眉又摸了摸,這才確認織金峰似乎脆弱許多。
茫然抬頭,站在高處俯瞰整座山門,縱橫百里有余,可此時看去,邊界處有著更為明顯的朦朧之意,好似被吞噬一般。
這熟悉的山門,到底咋了?
……
中洲。
作為大夏中心區域,此地不論是靈氣富集程度,亦或者是寶藏機緣,又或者是道痕濃郁之程度,都遠非東域、北原、南疆、西漠四地能相提并論的。
東域曾經在一千年前因為幾個大能斗法,導致傳承斷層,道門修士死絕一大半,即使過去這么久依舊沒緩過來,成為五域最弱,就連大夏朝廷都懶得往這地方派遣官員兵卒,浪費國庫。
至于北原、西漠,則是環境太過惡劣,更有一些不服大夏管理的宗門或者勢力常出沒其中,修士分散修行,散修大行其道,行事作風更是狠辣無比,往往會因為一個眼神就干出殺人全家的事。
南疆倒是資源豐富,可惜地形太過復雜,山川沼澤,密林幽谷,能想到的奇特景色此地都有,但此地道痕更是古怪,蠱道在此大放光彩,使得其他道門修士只能退避三舍。
只有中洲,不僅被如今圣德帝治理的井井有條,修士之間行事也更有仙家模范,哪怕出手殺人之前都會拱手先笑幾聲,頗有凡俗之間的俠義之范。
此地百姓也是安家樂業,哪怕沒什么修為傍身,也可以安安心心活到入土,不擔心會有什么修士從天而降抓起你的全家老少頃刻煉化……
中洲的修士勢力也更為強盛,光是各種數得上號的宗門在這里大大小小就有十幾尊,什么金丹老怪,元嬰老祖,化神大能,來了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到扮豬吃虎的山巔強者。
大夏朝廷在中洲的管控力度,也是最強的。
圣德帝以律道入門,后以通天手段強行同開三道門,并修歡道,五行道,先不提后宮佳麗三千到底是不是個虛數,光是能推行律書這件事,就值得修士界一起給圣德帝豎個大拇指。
有了律書保障,大家出門在外也不用提心吊膽擔心有隊友背刺自己。
也是因為律道,原本被修士們勉強接受用來強行約束的咒道則是退出舞臺,甚至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此時此刻,中洲一座無名山峰當中,有著被開鑿而出的空洞。
其內被布置出各個腔室,鋪設陳列雖然透著一股陰冷意,但從用料做工來看,顯然出自大家,價值不菲。
一座最大的腔室內,一道身影被陰影覆蓋,看不真切面目。
此時此刻他緩緩睜眼,目露思索之色。
過了片刻,他點燃一根清香,香霧寥寥,朝著一個方向固定飄去。
又是一會兒,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來到此處,恭敬行李之后道:
“大人,有何吩咐。”
天極上人,又或者是六臂蓮魔開口,層層堆疊的聲音,就仿佛有數個人在同時開口說話,帶來短暫而又密切的回音。
“去上京給我送個信。”
站在腔室門口的巳蛇聞言有些疑惑道:“這……大人是給上京的哪位送信?”
天極上人淡淡道:“酆王府。”
隨即朝著虛空一抓,扯出一張帶著幽藍色火焰的紙張,拿起指頭在其上書寫下內容,再封紙入信,丟給巳蛇。
巳蛇沒多想,拿起信就打算轉身離去。
可天極上人卻是繼續道:“午馬近日就會返回,待你送完信回來,召集其余人,吾將降下賞賜,賜你們修為。”
巳蛇身子微微一震,遲疑道:“賞賜修為……會不會對大人有不利影響?又或者最近有什么敵人需要處理的?”
天極上人淡淡道:“無礙,你且離去,速去速回。”
巳蛇雖然心里還有許多疑問,可只能暫且按下,轉身離去。
隨著巳蛇的身影消失,天極上人不再維持淡然的神色,而是眼神變得有些惱怒。
“酆王酆王……你搞的這破三相劫咒到底在搞個什么鬼?!害我死了一個得力干將不說,還攪亂我在東域留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