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很詫異嗎?”
“還是覺得我會出爾反爾?”周臨淵望著眼神變幻不定的大巫師殘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大巫師殘魂所掌控的“周啟旸”面容上浮現出深深的疑慮,他沉聲道:“天玄太子,你究竟意欲何為?恕我直言,我實在難以理解你的用意。”
周臨淵輕笑一聲,目光仿佛能洞穿靈魂:“沒什么難以理解的。”
“你我各取所需而已。”
“我想達成我的目的,而你,迫切需要一個合適的軀體重生。”
“若我所料不差,你與我這好大哥的魂魄拉鋸戰中,你非但未能占據上風,反而漸趨劣勢,甚至……快要被他反噬、吞噬了吧?我說得可對?”
大巫師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深邃的眼眸死死盯住周臨淵,眉頭緊鎖,周臨淵的話,無疑戳中了他最深的隱憂。
他們的融合已經達到了難分彼此的地步。
等他最后的殘魂意識消失,那么這世界上,再無大巫師,只有大巫師與大皇子周啟旸融合后的新個體。
這其實是超過大巫師原有計劃的。
“老夫憑什么相信你?”大巫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又怎知這不是你精心設計的另一個圈套?”
周臨淵神色轉淡,語氣冰冷而殘酷:“因為你別無選擇。”
“你只能選擇相信,賭一把,或者……陪著周啟旸一同走向徹底的毀滅。”
“不妨再告訴你,你們倚仗的那張‘金蟬替死符’,保不住你們的命。”
“我自有手段能阻其生效。當然,我也可以不殺你們,就將你們囚禁于此,慢慢消磨,終能榨出我想要的一切。”
“雖費時些,但將你們永鎮于大虞神的夢境牢籠,倒也省去我許多麻煩。”
“以你們如今的狀態,永生永世,也休想掙脫此地。”
周臨淵的話語如同寒冬冰錐,刺骨森然,眼神中更是毫無掩飾的冷酷。
大巫師明白,這位天玄太子所言,絕非虛張聲勢。
現在的周臨淵,已經完全駕馭了大虞神。
在大虞神偉力的支持下,將他們永遠困于夢境世界,并不是什么難事。
以他目前的能力,想要從大虞神的身體內掙脫出去。
這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大巫師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萬萬沒想到,周臨淵連“金蟬替死符”這等絕密后手都一清二楚。
一個驚人的念頭劃過他的腦海,他死死盯著周臨淵,喃喃道:“果然…果然如此!天玄太子,你果然身負某種能夠窺探天機、預知未來的神通秘術!”
聞言,周臨淵臉色依舊平靜無波,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與不是,于眼下局面有何區別?”
“你若拒絕,那便做好靈智永錮,在此地沉淪萬載的準備吧!”
大巫師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心中雪亮,此刻若是不向周臨淵低頭,恐怕連最后一絲翻盤的希望都將徹底湮滅。
他原本的設計,是誘使周臨淵斬殺周啟旸,繼而利用金蟬替死符金蟬脫殼,在異地復活,徹底擺脫控制。
可這最關鍵的后手,竟已被對方悉知。
如此一來,周臨淵完全可以不殺周啟旸,就這么一直囚禁下去,耗上百年光陰。
待到那時,無論是一直在尋求突破的乾元帝功成出關,重掌大局,還是血翼魔教的圣主完成了那驚世駭俗的禁忌之術,他都再無插手棋局的資格,只能作為一個可悲的旁觀者,這是心高氣傲的大巫師絕對無法接受的。
想當年,他與血翼魔教圣主、乾元帝并稱當世最強的三人,屹立于眾生之巔,何等風光!
可時光荏苒,乾元帝依舊穩坐帝位,魔教圣主依舊神秘莫測,而他自己,卻淪為一縷茍延殘喘的殘魂。他本已布下諸多后手,靜待時機,尋找合適的傳承者(奪舍目標)以期重生再起。
大皇子周啟旸本是他精心挑選的最佳容器:身負漠北皇室血脈,又是天玄大皇子,與國運牽連極深,可借此為跳板,圖謀更大機緣,甚至有望在未來竊取天玄帝位。
更重要的是,周啟旸來得時機正好。
機會稍縱即逝,若再晚上一年半載,他這縷殘魂恐怕連奪舍的力量都將消散。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天玄局勢驟變,二皇子周臨淵異軍突起,已全面掌控朝堂。
加之乾元帝閉關,下落成謎。此刻即便成功奪取周啟旸肉身,也失去了“鳩占鵲巢”的最佳時機。
更何況,若此刻被逼立下魂誓,百年之內,恐怕真要受制于人,淪為周臨淵的奴仆。
“唉……”大巫師殘魂控制著周啟旸的身軀,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無奈的悠長嘆息。
縱然心中有萬千不愿,但他也明白,形勢比人強。
若不屈服,便是徹底的寂滅;暫時歸順,或許尚存一線生機,未來未必沒有轉圜之機。
“天玄太子……”大巫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頹然,“我……同意了。”
“很好。”周臨淵臉上并無意外之色,淡然吩咐道,“那么,便立下魂誓吧。大虞神,借你神力,為此誓約施加最強的約束與禁錮。”
“謹遵太子殿下法旨。”大虞神領命。
大虞神雙眸之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神光,他的身前憑空結出一個古老而復雜的神印。
頃刻間,整個夢境空間為之震顫,無數淡金色的光點自虛無中浮現,如同受到吸引的螢火,向著大虞神掌心匯聚。
嗡——!
一聲低沉卻撼動靈魂的嗡鳴響起,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環以大虞神為中心擴散開來,光環之上,無數細密如蟻的神紋流轉不息,散發出莊嚴肅穆、不可違逆的無上神威。空間仿佛被剝離出現實,化作一片獨立的神力領域。
“以爾殘魂為引,以吾神名為證,締結因果之契,束縛永恒之念!”大虞神的聲音變得宏大而縹緲,如同九天之上的律令。
隨著他的吟唱,那匯聚的金色神光化作一道熾亮的光柱,將“周啟旸”(大巫師殘魂)徹底籠罩。
光柱之中,無數金色的符文如同活過來的鎖鏈,纏繞而上,緩緩滲入其眉心識海深處。
大巫師殘魂控制的軀體劇烈一震,臉上露出痛苦與抗拒之色,但在大虞神浩瀚的神力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只見一道道閃爍著幽光的靈魂本源氣息被強行抽取出一絲,在金色光柱中與周臨淵滴出的一滴蘊含著神魂印記的精血融合。
融合的瞬間,一個無比復雜、由神紋與魂力交織而成的立體誓約符印在空中凝聚成形。
這符印核心是一個代表“束縛”與“忠誠”的古老神文,周圍環繞著九道循環往復的光環,象征著百年之期。
“今立魂誓,百年之內,奉周臨淵為主,遵其號令,竭誠效忠,若有違逆,或生異心,則魂印反噬,靈識崩滅,永世不得超生!”大巫師殘魂在這神力壓迫下,不得不以靈魂本源誦念出誓約內容。
每一個字吐出,空中的誓約符印就凝實一分,最終化作一道金黑交織的流光,一分為二。
大部分烙印在大巫師殘魂的本源核心之上,如同打上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小部分則沒入周臨淵的掌心,形成一個淡淡的契約符號,旋即隱沒。這意味著,周臨淵一個念頭,便可決定大巫師的存亡。
誓約成立的剎那,籠罩四周的金色神光與威壓如潮水般退去,夢境空間恢復了原狀,但一種無形的、牢不可破的契約之力已然彌漫在周臨淵與大巫師殘魂之間。
周臨淵感受著掌心那縷微弱的契約聯系,看著眼前神色復雜、氣息萎靡了許多的“周啟旸”,嘴角終于露出了一個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淡然笑容,開口:
“很好,大巫師,從今開始,為孤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