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李十五獨自而行。
他手持大爻第一山官印,一路上并未有絲毫遮掩,且他也并未想過能瞞過此方世界之高人,如幾位日官,兩大國師之類……
且好巧不巧,又或是因緣際會。
如今的他,依舊在并州棠城境內。
也依舊,遇上那么一些人。
只見一生得俊美,身著湛藍道袍,頂著一對骰子眼睛的道人,與一卦衣如雪,冷冽如崖間之風青年,就這般聯袂而來,三者悄然遇見。
夜色如墨,棠城之中卻是燈火萬千。
李十五默默別過頭去,一副眼不見心不煩模樣,徑直從城門之下走過。
卻見落陽忽地伸手,勾搭在他肩上,咧嘴笑道:“這位朋友,你好像同是賭修吧,我縱火教十大長老最近似在謀劃一條為大爻破冰之大計,就缺你這種有志之士!”
“轟”一聲響起。
落陽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青石地上,掀起碎石煙塵漫天,驚得過往之人無不掩面而逃。
李十五收回巴掌,冷眼道:“莫挨老子!”
卻見聽燭手中八卦盤轉動,眸中浮現絲絲困惑之色,低聲道:“我有一卦,與你八字……”
聽到這話。
李十五雙手環胸,直視眼前之色,呵笑道:“李某其實想不明白,我自個兒根本就沒有八字,你究竟如何算咱倆合還是不合的?”
而后心下一動。
讓棺老爺吐出兩碗羊湯出來,一改方才之暴虐,轉而和氣十足道:“我這雖是羊湯,卻是有一別名,名為‘先天母體之液’,能孕育靈胎,至純至凈,堪稱生命之源泉!”
“咱們都是修士,這任何沾染了‘先天’二字的玩意兒,那都是一等一好東西,說不定你一口喝下去,能回到嬰兒之時,甚至憶起自已在母胎之中情形也說不定!”
李十五拍著胸膛保證:“在下若有一句虛言,便讓乾元子活,我死,至于這兩碗湯,權當交個朋友!”
卻見聽燭手中八卦盤轉動,而后抬眸直視于他:“以羊水為湯,你……要不要自飲一碗?”
“此外,本覺與你似有一絲合的。”
“那么現在,我有一卦……與你八字不合!”
剎那之間,其雙眸變化不停,化作一雙黑白分明八卦眼瞳,天地氣機驟然一縮,滿城燈火竟齊齊暗了三分。
李十五嘴角勾出笑意,右手食指的指頭,化作一顆六面骰子在他指節上不停旋轉著:“聽燭,你此刻非是國師,并未承載整個卦宗之八字,當李某怕你不成……”
也就在這時。
大爻三十六州凝實,與偌大道人山,終是徹底相撞在了一起,一位位日月星三官,宛若一顆顆萬古不熄的日月星辰,就這般一步跨出大爻,照耀在道人山那宛若無邊大地之上。
日官臨川低頭俯瞰,聲傳天地:“奉爻帝令,此山,歸我大爻了!”
與此同時。
道玉頭頂一盞青銅,一身道人袍滿是血跡斑點,正于山野之間竭力而逃,于他身后,一位位道人之修眼含戲謔,不急不緩追著。
這些道人,早被十相門馬相占據軀體,且他們惡修之法同樣不下于道玉,甚至更甚一籌。
而同一時間。
一位體態枯瘦若鬼,偏偏面上沒有五官,仿佛泥塑一般的人影,正于黑夜之中跌跌撞撞著,發出一聲聲撕心裂肺,痛苦哭嚎之聲:“悔,悔,好悔!”
“我……我為什么不聽道玉的,不聽李十五的,若我不信那破扇子,不發瘋一般舔那千禾,我就不會壞了大哥的事,壞了相人們的事!”
他雙膝跪下,癱軟在地上,渾身充斥著一種死寂之意:“我都記起來了,我云龍子是潛龍生親弟,是鴻修親子,是相人啊……”
且就在此刻。
幾位十相門修士不知如何跨越這般遠距離,且剛好碰見了沒臉的云龍子,幾人僅是對視一眼,其中的馬相修士一點頭,然后一個恍惚,就悄然附身在了云龍子身上。
十數息功夫。
這馬相修士從云龍子軀體之中走去,又趕緊躲到一旁去,與另外幾人頭碰頭相商:“我看了他些許記憶,這小子可真是一條‘好舔之犬’,給自已大哥都舔沒了。”
“咱們,要不玩兒死他?”
石相修士瞧了瞧遠處云龍子一眼,嘿嘿詭笑:“他哥長啥模樣,你給我詳細說上一下!”
接著。
只見這石相搖身一變,化作一襲蘭竹點綴道袍身影,且五官正是潛龍生最常用的那一張臉,他一步步靠近,手掌溫柔抵在云龍子額上,無比輕聲道:“弟弟,你給我找的花魁呢?”
另一邊。
十六山主身軀與天地等高,宛若十六位不世神祇,正傲然屹立天地之間,而在他們面前,正是那一位位大爻日月星三官。
第二山主緩緩呼了口濁氣,目中沒有絲毫畏懼之意,而后猛喝一聲:“白晞何在?讓他來面對我!”
而大爻三十六州之中。
李十五同聽燭之間僅是略一糾纏,便是借機脫身而出,根本懶得同這些人再講些什么敘舊話。
此時此刻。
他周遭種仙觀環繞,正隱于某處人跡罕至山林之中。
嘴角綻放笑意道:“你等亂吧,李某可是要借此時機,看看惡修第五境之騷話……偈文如何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