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處長，你這有沒有什么需要小心的東西。”裝卸班的班長笑呵呵地問趙懷江，手里攥著捆家具的粗麻繩，肩上搭著塊洗得發白的擦汗毛巾。
裝卸班和司機班都屬于運輸組，不過分工卻是大不相同。
司機班外出多一些，但大多數運輸原材料和冶金制品，那裝卸程序往往就很粗暴，用不上專門的裝卸班。
就算去了，也是一樣的粗暴。
但如果是精密儀器，比如機床之類的，就要裝卸班出手了。
趙懷江房間里其實就是來之前廠子給置辦的那點東西，他這段時間也沒置辦什么，也就是買了點書而已。
不過……
“沒啥東西，哎，對了。”趙懷江一副忽然想起的模樣，“有個小玩意，不過我自己拿著就行。”
說著他裝模作樣地打開衣柜，然后從衣服底下摸出一個收音機。
沒錯，就是那個收音機。
只不過它之前當然是不在那個地方的，而是趙懷江伸手到衣服下面的時候，從空間之中變出來的。
早在回軋鋼廠之前，他就已經將收音機重新組裝起來。只是里面的膠卷已經被他收在了空間里。
“哦？”裝卸班的班長看到趙懷江手中的收音機，眼睛亮了一下，“趙處長這收音機是外國貨？看著稀奇啊？”
“嗨，別說了。”趙懷江一臉隨意地說道，“就是前天白天買的。純擺設，連響聲都不出。”
“是？要不拿給維修車間的師父看看？”裝卸班長問道。
“沒用沒用。”趙懷江擺手道，“我打開看過，里面是個大鐵坨子，根本就沒有機械機構，純純糊弄人的。”
“是？那可稀奇了。”裝卸班班長一臉驚奇。
“嗨，反正買的時候就知道不能出聲，就是準備當個擺件放屋里的。”趙懷江一臉隨意地說道，
“橫豎也不虧，就無所謂了。”
“這樣啊……”裝卸班班長一邊和另一個小工一起幫趙懷江搬著家具，一邊狀似隨意地說道，
“那倒是挺稀奇的，這么漂亮的殼子，可想不到里面竟然是假的。話說這個殼子現在只怕都不好做哦。”
“哎，你這么一說還真挺稀奇的。”趙懷江一副懷疑、思考的表情。
那裝卸班班長見狀，呵呵一笑，便不再說話，而是跟著一起來的兄弟一起，幫著趙懷江把大衣柜、床什么的全都搬到了隔壁院子。
許大茂還在鄉下放電影沒回來，趙懷江和院子里其他人關系也就那樣。
除了前院的李老太太帶著兩個孫兒，說要幫著趙懷江擦擦洗洗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態度。
甚至賈張氏還在那小聲罵罵咧咧。
趙懷江要搬家的事情，昨晚上院里的人就知道了，因為原本隔壁院的一家搬到了趙懷江的房子里。
一開始大家伙還以為趙懷江是出事兒了，房子被廠子收走了。不少人，尤其是賈東旭家、劉海中家、易中海家等等，那可是開心的不得了。
可隨后就得知不是那么回事兒，隔壁竟然整個院子都被空了出來。
再稍微一打聽，就知道隔壁院子的后罩院整個都分給趙懷江的事兒。
也就是說理論上只要趙懷江樂意，可以把后罩院的門給隔上，然后再在后面開個小門，就幾乎是獨門獨院了！
這特么簡直離大譜！
院子里一時之間全都是羨慕嫉妒恨的謾罵聲。就算是坐擁兩間正堂大屋的傻柱，比起有個小院的趙懷江也未必就強了。
趙懷江大概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不過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還在走的時候挨個打招呼。
“易師傅，我去隔壁了啊，也不遠，以后有啥需要幫忙的也可以開口啊。”
“劉師傅啊，我去隔壁了啊，說起來那邊你們廠的同事還多一些呢……”
“解成啊……”
“光福啊……”
誰都不愛搭理他，可趙懷江卻是樂此不疲。
折騰了好一會兒，這個家終于是搬完了。
原本只有一間的時候，那是很逼仄的。可現在有了三間，并且每一間都比之前的還要稍微大一點，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趙懷江準備回頭將三間給打通，一個做臥室、一個做客廳，另外一個做廚房和雜物間。
一間大房做廚房雜物間，在如今也算是奢侈得不行不行的了。
至于廁所，還是只能用外面公用的。
沒辦法，下水管道什么的這年頭雖然未必沒有人會做，可其麻煩程度就太高了。趙懷江也不想弄得太過高調，所以就暫時不弄了。
新院子里有三個聯絡員，不過就只叫聯絡員，沒有像是隔壁一樣叫什么管事兒大爺。
這應該是他們會比較正常的表現吧？
趙懷江如此想著。
和新鄰居打了招呼之后，趙懷江就騎著自行車出門了。他還得去接杜近芳下班呢。
杜近芳見趙懷江沒事兒人一樣來接她，也是安下心來。
問了問趙懷江這幾天發生了什么事兒。
趙懷江想了想，沒有告訴她。
既是怕她擔心，也有這里面涉及敵特，不宜和不相干的人說的緣故。
陳愛民能和趙懷江說，那是因為趙懷江是治安保衛局的。這種事兒他只要問，按照規章陳愛民甚至是要向他匯報的。
但即便陳愛民和趙懷江都非常信任杜近芳，相信她絕對不可能和敵特有關系，但依舊是能不說就不說的好。
趙懷江含糊了一下，危險的東西沒說，機密的東西沒說，只說有敵特偷襲自己。
隨后叮囑道，“他們好像是因為新劇目，這東西對我黨的群眾基礎幫助很大，敵特顯然不愿意看到這一點。你也得小心一點才行。”
“這樣啊，”杜近芳美眸一轉，指尖輕輕絞著衣角，嬌笑道，“那你以后更得每天晚上來接我了哦。不然萬一我遭遇危險，那就怪你。”
“沒問題！”即便趙懷江是個情感智障，也知道人家杜姑娘的意思，“我以后天天接送你上下班。”
“送就算了吧。”杜近芳笑道，“你個懶蟲早上起得那么晚，而且咱們住的地方離得遠、上班的地方也離得遠。等你來送我，就算我不是天天遲到，你肯定也要天天遲到了。就算你是處長，總遲到也不好吧？”
趙懷江心說自己遲到還真沒啥不好的，廠領導根本就懶得管自己。
而且吧……
“說不定，以后我們就住得近了呢？”趙懷江笑嘻嘻說道。
趙懷江這話別有深意，他現在住的地方寬敞了，也可以惦記著和杜近芳同志更進一步了。
杜近芳也不知道想得和趙懷江是不是一樣，反正俏臉微紅，扭過頭去。
趙懷江又嬉笑兩句，之后送有些羞澀又有些欣喜的杜近芳回了劇場大院。
趙懷江轉身，卻是猶豫了一下，并沒有第一時間回九十六號院……
……
“懷江同志，你說你有大發現？”書記辦公室里，周書記、楊廠長以及技術科的幾個大拿都在。辦公桌上擺著白瓷茶缸，墻上掛著毛主席畫像和軋鋼廠的生產進度表。
趙懷江一大早到了廠子，就直接找到周書記。
周書記當時還說笑，“懷江同志這是轉了性？一大早竟然不是躲在辦公室里偷閑，反而跑到我這里來了？”
趙懷江聞言也是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自己偷懶這事兒誰都知道，可書記你也不好說得這么直接吧？
不過這時候也顧不上這些，趙懷江一臉認真道，“書記，我發現了一份不得了的東西。”
“哦？”周書記看趙懷江一臉鄭重，也是收起了笑臉，“什么東西。”
“具體什么東西我還不能確定，不過肯定是緊要的東西。可能……和這兩天到我家的敵特有關系。不過為了確保能夠明晰資料的重要性，
“書記你最好還是找幾個懂技術的過來。讓他們來具體分辨一下。”
周書記仔細看了看趙懷江，見他一臉鄭重，眉宇之間隱隱還有些焦急，知道他很認真，當即點頭，打了個電話。
片刻之后老楊就帶著兩個技術處的大拿過來。
真的是大拿！
兩人都是民國時期留洋的工程學人才，雖然和如今參加這個絕密計劃、那個高精尖項目的大牛比不了，但放在一般的工程師里面，也算是不錯的了。
而在軋鋼廠里，毫無疑問就是技術權威，總工程師和副總工程師。
紅星軋鋼廠今年的轉型，在技術方面的問題就是這兩位一手操持。此時兩位同時到場，規格在廠里已經算是最高了。
至于老楊，作為軋鋼廠里技術和生產的主要直接負責人，他到場也是應當應分的。
“懷江啊，啥東西啊，弄得這么大動靜？書記還讓我把郭工和吳工都給找來了。”楊廠長笑呵呵問道。
“廠長，我也不太確定。不過應該問題不小。”趙懷江一臉認真，隨后從隨身的一個帆布包里面拿出一個已經打開的金屬盒子。
兩個工程師中年紀較輕的一個吳工，一開始臉上還帶著點不情愿，估摸著是在工作中被拉過來的不太開心。
看到趙懷江拿出個盒子先是蹙眉，可等看清楚里面的東西時，臉色一下就凝重起來。
“微縮膠片？這東西哪來的？”
“我前天買了個收音機……”趙懷江簡單說了一下買收音機的過程，“昨天聽裝卸班的同志說得蹊蹺，我就研究了一下，結果就發現了問題。
“兩位總工，你們給看看！我懷疑，那幾個敵特就是沖著這個來的。”
郭工沒說話，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個小玩意戴在眼睛上。那是一副特殊的工業顯微鏡，不是實驗室那種用來看細菌的，而是工業上用來看一些微雕工藝的，黃銅鏡架磨得發亮。
小心翼翼地拉開一卷微縮膠卷，郭工只看了不到半分鐘，就抬起頭來，一臉不可思議道，
“書記，廠長。這東西可不得了。我們最好直接和冶金工業部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