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伺候的梁總管一聽這話,慌不迭地一路小跑進來:
“陛下,您這是?”
正愁著還怎么說服皇帝放棄這個念頭,梁總管就見小皇帝突然又一甩袖,坐回了床邊:
“算了,不去了。”
梁總管松了一口氣,忙拿了帕子上前去,蹲下準備給小皇帝擦干凈腳底,卻被小皇帝皺著眉叫停了:
“行了行了,東西放下,你出去吧!朕要一個人靜靜!”
梁總管也不耽擱,站起身道:
“好的,陛下,只是您要注意身體,這天兒雖熱著,可地上還是涼,不能不穿鞋子這么站著呀!”
小皇帝隨口念叨了一句“聒噪”,但到底沒有多說什么。
等到梁總管出去了,他才用帕子自己囫圇擦了擦腳,然后把帕子甩到一邊,自己躺到床上。
他不需要出去,只要將人叫來就行。
至于用什么名義……
皇宮里也有段時間沒辦過宴席了,或許……
小皇帝名叫帝予安。
他的親生母親當初貴為皇后,卻被皇帝寵愛的貴妃算計,虧空了身體,在久病于床心生抑郁的情況下生了他。
帝予安從出生就病怏怏的,全靠皇后家找來各種神醫(yī)靈藥幫他調(diào)養(yǎng)身體。
等到他長到七八歲時,努力了這么多年,終于有了喜訊的貴妃暗中買通了丫鬟對他下了藥,想將帝予安這個嫡皇子除掉,為她以后的孩子挪位置。
得虧發(fā)現(xiàn)及時,帝予安才沒有當場喪命,可他的身體也因此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皇帝寵信貴妃,不管是當年算計皇后,還是現(xiàn)在毒害皇子,他都沒有處理貴妃的打算。
皇后隱忍幾年,見孩子被害成這樣,罪魁禍首卻還光鮮亮麗,終于忍無可忍,直接帶著狠毒的貴妃和偏心的皇帝同歸于盡。
這樁皇室丑聞被掩蓋了過去,宮中只傳出消息說是帝后與貴妃三人突發(fā)惡意,不幸一同仙去了。
皇帝常年迷戀貴妃,后宮除了皇后跟貴妃,也沒幾個有名分的妃子,等到帝予安這個嫡皇子出生后,后宮更是形同虛設(shè),唯貴妃一人得寵,所以先皇留下的子嗣如今只有帝予安一人。
他順理成章繼承了皇位。
本來都以為這個病秧子很快就會變成傀儡,誰知,年少的皇帝給他們上了一課。
這少年多智近妖,且十分擅長玩弄人心,朝堂上的那些事兒,在他手中,不過是一出游戲。
帝予安以年幼之軀上位,很快就在皇后留下的人手幫助下掌控了朝堂,心智和手段都比他那個情種父親厲害得多。
就在大家以為大齊就要出一位千古名君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了這位皇帝的一個致命缺陷——他太容易發(fā)怒了。
一旦被激怒,就是血流成河。
朝堂上被換了不少官員,連后宮里的太監(jiān)丫鬟都換了一批,被換下來的那些人,自然都死得很慘。
帝予安的暴君之名也漸漸傳了出去,幾乎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當真就是伴君如伴虎。
也就是先皇后留下來的梁總管梁德海,從小看著他長大,才對他有幾分親近之意,其他人,別說是接近他了,就算是聽到他的聲音,都會忍不住一哆嗦。
這位陛下,是出了名的佛面魔心,長得一張如玉般的臉,手上卻是沾滿了鮮血。
因為身體不適,情緒又常常控制不住,帝予安上位后,直接將宮中大小宴席都給取消了個遍,根本不耐煩見那些他眼中的傻逼。
往日里很會念叨禮法的官員,對他的這個決定,根本就不敢多比比,一個個跟縮頭縮腦的鵪鶉似的默認了他的命令。
而時隔這么多年,帝予安居然會難得生出要在宮中舉辦宴席的念頭。
一想到這個主意,他就坐不住了,連聲又叫道:
“梁德海,進來!”
梁總管一驚。
陛下該不會又想在這大晚上出宮去吧?
且不說出去后的安全問題,這夜里的風還有些涼,陛下的身子骨可經(jīng)不住折騰。
梁總管趕忙進了屋里,絞盡腦汁想著該怎么勸說皇帝留在寢宮中。
不料,他才剛進來,就見皇帝坐在那邊,興致勃勃地問道:
“梁德海,最近可有什么時節(jié)需要慶賀的?”
“啊?”一向能言善道的梁總管,都沒跟上皇帝陛下這跳躍的思維,發(fā)出了疑惑的聲音。
宮里的人沒能睡好,宮外的葉瓊英卻是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不需要操心侯府那些瑣碎之事,也不用去西苑找老夫人請安,更不用為了殷旭的前程奔走,這日子,真是太舒坦了。
葉瓊英起床后吃過了早飯,就跟文萍一起核查了一遍嫁妝單子。
然后,錦繡閣和兵武閣的人就到了。
錦繡閣的手藝是真的好。
特別是那件夏天主題的主推款,一拿到手,連屋子里的丫鬟都被迷得移不開眼。
那紅跟成親時穿的那種正紅色不一樣,要稍微暗上一些,卻不減明艷,上面的暗紋更是奢華漂亮,竟比店里的宣傳圖片還要讓人驚艷。
但是,這裙子遇上了個特別的主人。
在丫鬟們?yōu)槿棺又缘臅r候,葉瓊英嘴里也念叨著:
“真美!太好看了!這手藝實在是不錯,銀子沒白花!”
是啊是啊。
文萍連連點頭,正要贊同幾句,卻發(fā)現(xiàn),主子根本就不是對著裙子說的,而是捧著一把劍滿臉贊賞。
剛才的夸獎,顯然說的是人家兵武閣。
文萍卻沒覺得奇怪,反而像是看到了小時候的主子,捂嘴笑了笑才走上前去:
“主子,這裙子?”
“都收起來吧,給我留一套練功服在外面就行,我要換上耍弄耍弄這寶貝。”
她摸了摸手里的劍,又忍不住摸了摸另一邊的鞭子,還有更旁邊的雙節(jié)棍……
那表情,就跟癡漢看見大美女似的。
文萍帶著丫鬟將錦繡閣的那些裙子收好,伺候主子換上了練功服。
葉瓊英還真就拿上武器去后院兒練了起來。
荒廢了三年,當劍柄握在手中,她才知道,從前的那個自己還沒有死去,那些熟悉的招式,身體的反應(yīng),全都還在。
文萍笑瞇瞇地站在長廊下,瞧著主子耍劍,一群丫鬟們更是不停拍掌叫好,被主母這從前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另一面給帥呆了。
主院這邊生機勃勃,侯府中另一個小院兒里,冷倩倩也走上了她的創(chuàng)業(yè)之路。
“第一間鋪子,我要開成衣鋪!”冷倩倩自信滿滿,“先立一個小目標,我要在一個月內(nèi),趕超錦繡閣,成為京城中最出名的成衣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