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尖嘯聲倏然在裘圖頭頂不足三寸處炸響。
但見一根枯瘦手指撕裂濃霧,裹挾著洞穿金石般的鋒銳氣勁,直點裘圖腦后玉枕大穴。
無相劫指·剎那生滅
于生滅中見真常,于一指間渡劫波。
指力于瞬息間完成生、住、異、滅的輪回過程,爆發凝于一點,穿透力極強,專破各種橫練功夫與內力護體。
如光陰一剎,無從捉摸。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濃霧轟然破開。
苦燈禪師身影如鬼魅貼地欺近,五指成爪,帶著刺耳裂帛之聲抓向裘圖。
苦明禪師則面容肅穆悲憫,身形飄忽如柳絮,并指如劍,一股剛強蠻橫的指力點來。
三面殺機,瞬息即至!
電光石火間,裘圖身形驟然虛幻,恍若鏡花水月般分化數道殘影,散向四面八方,融入霧海。
“日月無影”
一步人間一瞬塵,九影懸空,孰為實相?
這三僧乃是心禪堂功力最為深厚者,裘圖自是將他們放在最后處理。
苦樹禪師一擊落空,枯指點破殘影。
旋身收招,僧袍鼓蕩落地,鷹隼般的目光急掃左右,雙耳急顫細聽。
但聽濃霧中風聲獵獵,高速移動的動靜竟似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如同鬼魅環伺,令人無從分辨主位。
苦燈禪師一擊抓空,閃身退至苦樹身側,面色凝重如鐵,驚疑道:“怎回事?此子莫非有化身之能?”
“方才半天無甚動靜,此刻卻處處是其落腳之聲。”
苦樹禪師白眉緊鎖,凝神細聽數息,沉聲道:“是音功!”
“他周身散出的細微聲響被其以秘法擴散至四方,混淆視聽,令人無從捕捉其真身所在。”
言罷,苦樹禪師倏然雙手合十,眼簾微垂,沉聲喝道:“收神靜心,摒除外擾,以心感之,靜待霧散。”
苦燈禪師與苦明禪師聞聲凜然,亦同時雙手合十,收攝心神,摒除那擾人心神的詭異聲響,將全部感知凝聚,意圖穿透濃霧鎖定裘圖。
其余濃霧中的心禪堂高僧,功力與聽覺遜于苦樹三人。
此刻更是如墜五里霧中,難辨西東。
一個個只得屏息凝神,內力遍布周身,在翻騰的霧氣中緩步移動,凝神戒備。
突然!
苦海禪師身后丈許處的濃霧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涌,倏然破開。
一道偉岸如魔羅的身影攜著灼熱氣浪,極速逼近!
“唳——!”
一聲清越如鶴唳的破空銳響驟然撕裂霧氣。
“鳴鶴在陰”
幽陰生白羽,一鳴破鴻蒙。
苦海禪師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
羅漢拳剛提至半途,一只瑩白如玉,筋肉虬結的大手已精準無比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苦海禪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便已涌來。
裘圖手臂發力,竟將苦海禪師身軀硬生生按倒。
將其整個人按在濕滑冰冷的青石地板上,一路摩擦滑行,僧袍與地面發出刺耳刮擦聲。
滑行途中,苦海禪師驚怒交加。
雙手化作風輪,蘊含畢生功力瘋狂擊打在裘圖那如神兵般堅不可摧的手臂之上,發出“砰砰”悶響。
然而卻似幼貓撓主,軟弱無力。
數息后,沖勢驟止。
苦海禪師依舊被死死按在地上,頸骨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咯”聲,窒息感與劇痛瞬間將其淹沒。
但見其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奮力掙扎,眼中終于不可抑制地掠過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然而,裘圖那只大手只是驟然一緊即松。
下一刻,苦海禪師便覺一股巨力涌來,身不由己地被如破布口袋般凌空提起,狠狠擲出戰圈。
“呼——!”
裘圖身形毫不停滯,丟出苦海的同時,身形如大鵬般拔地而起,恰到好處避開苦眠禪師自側后無聲劈來的一記陰狠韋陀掌。
“哪里走!”苦眠禪師見裘圖騰空,眼中精光一閃,厲喝出聲。
身形同樣沖天而起,如影隨形。
然而他身形剛躍至半空,眼前便已失去了裘圖蹤跡。
耳后更是忽然傳來一聲低沉且帶著幾分玩味的疑聲。
“嗯——?”
聲音近在咫尺,令苦眠禪師倏然脊背冰涼,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
但見其內力瘋狂運轉,于半空中強行扭腰轉身,雙掌一翻,如封似閉。
剎那間,掌影翻飛,密不透風。
守勢中隱含凌厲反擊,掌風呼嘯如疾風驟雨,將周身八方護得水泄不通。
韋陀掌·八方風雨。
八方風雨,護持伽藍清凈地;一掌橫欄,隔絕紅塵煩惱絲。
哦?要與我貼身快打?
濃霧之中,裘圖覆蓋黑緞的嘴角似微微勾勒起一絲極淡弧度,很是滿意對方的行動邀請。
但見裘圖赤裸上身,青筋盤錯似龍蛇,血脈賁張蘊巨力。
立時于空中拳腳迎擊對招,毫不退讓,以快打快!
“砰砰砰砰砰——砰!”
拳密織成天羅網,腿快幻作追魂鞭。
密集如鼓點的碰撞聲在霧中瘋狂炸響。
不過短短數招,苦眠禪師那看似完美的守勢便被裘圖悍然突破。
“嘭!”一聲沉悶巨響。
裘圖一記勢大力沉的砸肘,如重錘般狠狠轟在苦眠禪師胸腹之間。
苦眠禪師如遭雷殛,身形劇震。
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斜線,螺旋著重重砸落在地,濺起大片濕熱水汽。
幸而他方才躍身不高,加之數十年精純內力護體。
落地后雖覺五臟六腑翻江倒海,氣血逆沖,內息散亂如麻,喉頭腥甜,卻終究未傷及根本,暫無性命之憂。
醒神瞬間正欲拍地借力,躍起再戰。
然而他手掌方將抬起——
一股灼熱如巖漿噴發的恐怖氣浪已當頭壓下!
瞬間將苦眠禪師全身僧袍,長須緊緊壓迫貼服在身體上。
眼皮下意識一眨,拍地之手懸停半空,整個人如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凝固。
只見兩根粗壯得異乎尋常、瑩白如玉的手指,正懸停在他雙眼之前,不過毫厘之處!
指尖凝聚的熾熱氣息,如同實質火焰,將他花白睫毛灼烤得瞬間卷曲焦黃。
“嗤...”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一根被灼斷的睫毛尖端,竟燃起細微如針尖的橘紅火星。
那火星飄搖而下,不偏不倚,正落入苦眠禪師因驚駭而圓睜的右眼之中,令其身體本能的快速眨眼。
待其睜開模糊淚眼,回過神時,眼前哪里還有裘圖的身影?
唯有茫茫霧海,翻涌如故,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境。
濃霧對于心禪堂諸老而言是阻礙感知的屏障。
但對裘圖而言,卻成了最完美的感知網與獵場。
秋風未動蟬先覺,令其總能料敵機先,將這場本該兇險的圍攻,化作了單方面的壓制與游刃有余的戲耍。
一時間,藏經閣廣場上,濃霧翻滾如沸粥蒸騰。
鐘樓鏡燈煌煌投下的光柱,與四周搖曳的火把光芒,在濃密水汽中彌散、扭曲、折射,形成道道光怪陸離的詭異光暈,仿佛幻境。
沉悶掌擊聲、清脆指爪交鳴聲、勁氣爆炸轟響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一位位苦字輩高僧或踉蹌倒退,或翻滾著,或如沙袋般被狠狠拋出濃霧。
落地之后,這些德高望重的老僧們,無不面色變幻,青紅交錯,最終化作一聲悠長復雜的嘆息。
但見他們雙手緩緩合十,垂首低眉,默誦經文。
卻是承了裘圖手下留情,未施殺手之恩,無顏再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