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下來,非常和諧,反而叫許多話堵在葉錦瀟嘴里,不好開口了。
換作以前,誰有問題,就挑誰的毛病。
現(xiàn)在,伸手不打笑臉人,誰能不該說,幾個人平靜下來,相處的氣氛倒是前所未有。
飯后。
楚聿辭道:“太上皇可能快不行了,他想見你一面。”
君無姬豎起耳尖。
這若進(jìn)了宮,恐怕要招惹是非,但他道:“小錦兒,聽說太上皇以前對你很好,你不妨去看看?若是最后一面,也免得留下什么遺憾。”
其實葉錦瀟不太想進(jìn)宮。
那個地方充滿陰暗與虛偽,她不想應(yīng)付,但,君無姬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有的人,見一面少一面。
有的人,見不到最后一面。
她若是就此去了北燕國,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或許,永遠(yuǎn)都見不到太上皇了。
當(dāng)初,太上皇確實對她諸多照拂,楚聿辭又親自來請,還下廚做了飯,總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何時去?”
楚聿辭眸色微喜,“只要你愿意去,無論何時都合適,這是我的玉佩,你拿著它便可進(jìn)宮。”
他摘下腰間一塊玄黑色的玉佩,上方雕刻的繁瑣紋路,乃聿王身份象征。
“好。”
葉錦瀟收下,晚些時候,吩咐楊管家從庫房里挑幾樣上好的禮品,打包好了,明日送進(jìn)宮。
-
翌日。
葉錦瀟動作果決,想著解決了這樁事,馬上去北燕國,帶著葉二去往皇宮。
出發(fā)前,閻羅還不高興的問:
“為什么不帶我?”
“皇宮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去去就回,帶你作甚?你又不是沒去過皇宮,在桑南國的時候還沒待夠?”
“這不一樣。”
閻羅道:“之前,你無論去哪,我都跟著你,我習(xí)慣跟著你了。”
葉錦瀟不帶他,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
他嘴巴子太碎了。
無論什么場合,說話直來直往,也不怕得罪人,但凡翻臉,拔劍就動手,但皇宮并非隨意開打之地。
“一個時辰后,我就回來,給你買紅棗甜糕。”
“那也行叭。”
葉錦瀟只帶葉二一人,他行事穩(wěn)妥些,手里捧著三只禮盒,禮數(shù)也算周全。
抵達(dá)皇宮。
太上皇垂危的消息已有數(shù)日,每日都有很多大臣、皇家支系的晚輩進(jìn)宮探望,全都是葉錦瀟不認(rèn)識的面孔,雖然曾在聿王府待過,但她心在外,從不對皇家之事上心。
“站住。”
宮門處,值守的御林軍出聲,攔下了她。
這女子竟然是走路來的,肯定不是官家之人。
“皇宮重地,不得擅闖。”
葉二捧著禮盒,道:“我家小姐聽聞太上皇病重,特攜禮品,前來探望。”
說罷,他有些吃力的騰出一只手,想把聿王的玉佩拿出來。
“不管你是誰家的小姐,豈是想見太上皇,就能見到的?我若是隨便將你放進(jìn)去,這皇宮豈非來去自如的市集之……”
“王恒!”
一聲急促的喝止聲。
只見,一名御林軍急色匆匆的奔過來,將他拉到一旁,“混賬,你不要命了,這位可是謝家的小小姐,曾經(jīng)的聿王妃葉錦瀟!”
那御林軍神色大變:
“什么?”
她是葉錦瀟?
她就是葉錦瀟?
如今的南淵國,絕大部分人都沒有見過葉錦瀟,但這個名字已是人盡皆知。
誰提到此人,首先想到的不是她當(dāng)初天牢劫獄、葬身火海,與聿王和離的孤勇之舉?
能做出這些,還能全身而退,不牽連周圍的女子,也算是一個傳奇人物了。
可她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這時,葉二也罷玉佩取了出來,“請問,我們可以進(jìn)去了嗎?”
他們一見聿王的身份玉佩,自然明白聿王與葉小姐之間的瓜葛,哪里敢得罪?立馬放人不說,還叫來一個小太監(jiān),為二人帶路。
宮內(nèi),有不少老臣,以及年輕的面孔去往寧壽宮。
他們一邊走,一邊低聲議論:
“聽說快不行了……”
“不知還能撐多久,宮中連壽材都備好了。”
“唉,人老了,總要走這一遭……”
“欸,這是誰?瞧著穿著打扮的樣子,不像是哪家的千金貴婦,倒像是一個行走江湖的女子。”
不時,有些許目光落在葉錦瀟身上。
打量的,好奇的,疑惑的。
京中的千金貴女,待字閨中時,梳專門的發(fā)髻,嫁為人婦時,又有專門的發(fā)髻,若是有誥命在身,還會按身份高低,梳不同的發(fā)髻,以彰顯身份尊貴。
但葉錦瀟很是隨意,只用一條絳紫色的發(fā)帶,懶懶的扎著三千青絲,一襲月牙色的長裙質(zhì)地輕盈,走動著廣袖拂動,如步步生蓮,與宮廷的嚴(yán)肅、壓抑格格不入。
小太監(jiān)一邊引路,一邊低聲道:
“葉小姐,那位是高陽老王爺?shù)膬合保荒俏皇蔷纲F妃之妹;那位是明陽郡王,其父是異姓王,那位是……”
“哦。”
都是生面孔。
抵達(dá)寧壽宮時,所有人都被攔在了外面候著,送禮的,關(guān)問的,只能站這里,太上皇病重,除了他的召見,與皇室直系血脈,其他人需要得到他的允許,才能面見。
領(lǐng)事太監(jiān)道:
“諸位的好意與關(guān)懷,咱家會一一說與太上皇聽,有勞大家進(jìn)宮一趟,請去偏殿小坐,喝杯茶吧。”
葉錦瀟站在原地,叫來小太監(jiān),“聿王可在里面?”
小太監(jiān)點(diǎn)頭,“在呢,皇上、大皇子,德王與逍遙王,都在里面。”
門是關(guān)著的,隔著一段距離,葉錦瀟看不見。
“勞煩通報一聲,聿王得知,自然明白。”
“這……是。”
顯然,小太監(jiān)不認(rèn)識她。
周圍的人幾乎都不認(rèn)識她。
“她是誰?”
“我們都被叫去偏殿小坐了,她怎么還站在那里,難道她以為自己能見到太上皇不成?”
“估計是誰家的小姐,不懂禮數(shù),以為這樣做就能讓自己鶴立雞群,成為最顯眼的那一個,也能彰顯自己的孝心。”
“噗嗤——”
低笑聲。
葉錦瀟看過去一眼。
“她瞧過來了……我怎么覺得這人有點(diǎn)眼熟?”
“春雪姐姐開什么玩笑?你是上京貴女,若此人當(dāng)真有身份、有頭有臉,大家怎么會不認(rèn)識呢?”
這時,那通報的小太監(jiān)趕緊小跑出來:
“葉小姐,您里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