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衣裳灰撲撲的,臉色蠟黃,骨瘦如柴,一看就是長期的營養不良。
金詩韻站起來,看了看母女倆人,心臟傳來密密麻麻的酸楚。
金詩韻知道,是原主在委屈。
在原主的記憶里,她和母親已經有三個年頭沒見了。
父親死的早,母親承受不住壓力改嫁,自那之后,她就成了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這么多年來,沒人教她為人處世的道理,也沒人告訴她什么是真正的愛。
因此原主才會反復無常,像是個沒開智的孩子,被唐天澤三言兩語一忽悠,就愿意為他付出一切。
金詩韻輕嘆了口氣,強壓下喉嚨的哽塞:“你,你來有什么事?”
那聲“媽”,她怎么都叫不出口。
李秀珍對上自家閨女那冰冷陌生的雙眼,只覺得痛徹心扉。
她踉蹌著后退半步,兩手捂著胸口,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張開嘴也說不出句完整的話:“詩韻啊,媽的好閨女,是…是媽,對不起你!”
李秀珍聲音破碎,充滿了悔恨:“我,我沒臉來見你,但我實在忍不住啊,聽說你在縣里出了名立了大功,可你這肚子都有六個月大了,哪還能這樣瞎跑,我這心里又高興又揪的慌,就連夜收拾東西來了…”
她擦了把眼淚,小心地說著。
身后的小丫頭鼓足勇氣,邁到金詩韻跟前,脆生生地喊了句姐姐。
李秀珍身體微側,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后,生怕金詩韻像往常那樣,一看到這個妹妹就失控發瘋。
金詩韻站在原地,感受著身體里屬于原主的那份怨恨和委屈,無奈地嘆氣。
當下這個世道,李秀珍改嫁也是迫不得已,但也正是她這一走,斬斷了原主最后一絲寄托。
從小就寄人籬下,受盡白眼,還被那些表兄妹欺負,被叫成沒爹沒媽的孩子。
金詩韻目光帶上同情,看了看李秀珍和身后的丫頭。
兩人面黃肌瘦,身上還打著補丁,改嫁后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李秀珍見金詩韻神色晦暗不明,遲遲不肯出聲,心里忐忑的很。
她試探著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柔:“詩韻,你這肚里的孩子咋樣?我聽說前些天你還幫著去抓了特務,可嚇死我了,馬上都要當媽的人了,你咋做事這么莽撞?”
金詩韻沉默幾秒:“沒事,我肚里的孩子挺好,你倆進來喝點水。”
一聽這話,李秀珍受寵若驚,立馬牽住身后的丫丫:“快去扶著你姐姐進屋,這肚里的孩子都有幾個月大了,身子肯定沉!”
丫丫臉上滿是膽怯,但眼神夾雜著幾分期待。
她快步走到金詩韻跟前,小心地伸出手,見金詩韻把手搭在她胳膊上才放心,那張小臉上浮現出雀躍:“姐姐,你這次終于不討厭我了,你放心,我很勤快的,可以幫上很多忙!”
聽她這么說,金詩韻心頭發酸,拍拍她的手:“小小年紀干那么多活干啥?那柜子上有幾顆糖,你拿去吃。”
金詩韻指了指前頭。
丫丫受寵若驚,躊躇了老半天,才慢慢挪過去。
她試探地將那顆糖抓在手心,見金詩韻沒露出暴怒的神色,這才放下心來,甜甜地說了句謝謝姐姐。
金詩韻摸摸她的頭發:“不客氣,去吃吧。”
顧秀蘭拉著李秀珍進了屋里,笑呵呵地道:“這路上可真夠遠的,親家母,你咋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忍寒去接你們啊。”
李秀珍笑道:“沒啥,我就是擔心詩韻,過來看看,對了,我咋沒看見忍寒啊?”
她臉色染上幾分忐忑。
當初金詩韻以清白相要挾,非讓顧忍寒娶她,現在雖是懷孩子,可他們夫妻倆怕是沒啥感情。
“哎呀,忍寒剛去廠里了!親家母,你別見怪,等晌午頭他就該回來了!”
李秀珍連連點頭,眼里含著淚,輕輕握住金詩韻的手:“都是媽不好,這些年讓你受了這么多的委屈,你,你現在看著也精神了,真好…”
金詩韻笑了笑:“嗯,是挺好的。”
顧秀蘭熱情的端茶倒水,還不忘把買來的麻花和糖糕拿出來招待:“你們先吃點墊墊肚子,等到忍寒回來了,咱們就下飯店!”
顧秀蘭喜笑顏開,還不忘給金詩韻拿條毯子,生怕她受了涼。
金詩韻的態度不冷不熱,李秀珍問什么她就答什么,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一旁的丫丫看出姐姐不高興,立馬站起來,惶恐不安地拽著衣角。
李秀珍雙手搭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金詩韻隆起的小腹,又哭又笑:“詩韻,現在看你過的好,我終于能放心了,我知道,我沒臉求你原諒,但動了胎氣不是小事,不能光吃醫院那些藥。”
“我…我沒別的本事,就想留下來照顧你幾天,給你做做飯,洗洗衣裳,等你把這孩子生下來,媽立刻就走,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她眼中閃爍著卑微的希冀:“你看,行不?”
這話剛說完,還沒等金詩韻搭腔,就見一道高大的身影邁了進來。
顧忍寒手里提著半袋紅糖,見堂屋里多了倆人,走過去打招呼:“媽,妹妹,你們來了”
“哦,我就是聽說詩韻肚子不大穩當,想過來伺候她幾天。”
顧忍寒點頭,把剛買的紅糖捏一撮,放進金詩韻的搪瓷杯,給她沖了杯溫水:“喝吧,我聽你昨晚就念叨這個。”
金詩韻臉騰地紅了,她昨晚上是說夢話了?
顧忍寒神色如常,又把這紅糖倒進碗里,給丈母娘和妹妹各沖了一杯。
李秀珍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哎呀,這紅糖是個稀罕東西,留著給詩韻吧,我們倆用不著喝這個。”
顧秀蘭笑容滿面,接過話頭:“親家母,你這是啥話?我跟忍寒還要多謝你生下了個這么好的兒媳婦,詩韻真是給我們老顧家長臉。”
“這不,牌匾還在門口掛著呢,功臣之家!我要是去了地底下啊,也能跟我們老姑家的祖宗交代了!”
顧秀蘭一激動就把話扯遠了,兩眼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