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工部尚書張正那,如同三座大山般的質(zhì)問,還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字字句句,都打在了魏長征計劃的最軟肋上。
兵部尚書,那個暴躁的老將軍,嘴角已經(jīng),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他覺得,魏長征這次是徹底玩脫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站在風口浪尖的,靖夜司指揮使魏長征的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等著看他如何收場的。
然而,魏長征那張總是顯得很慵懶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只是平靜地,向前踏出一步。
對著龍椅,躬身。
然后,開始回答。
“回張尚書。”
“關(guān)于,第一問。”他先看向,那位,一臉嚴肅的工部尚天,“您問,此‘鎮(zhèn)河神物’,出自哪本經(jīng),哪本典。”
“此物,確實不載于本朝官修之《營造法式》。”魏長征,先是坦然地,承認了對方的質(zhì)疑。
隨即,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高深莫測的意味。“其圖譜,乃臣于靖夜司一處,塵封了五百年的前朝密庫中,偶然所得。臣以為,古人之智慧或有我等今人,所不能及之處。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不知張尚書,以為然否?”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用“前朝密庫”和“古人智慧”,將源頭推給了一個,誰也無法查證的神秘所在。
滴水不漏。
張尚書的眉頭,皺了皺。這個回答,他駁不了。靖夜司的密庫,確實有這個資格。
魏長征,沒有停頓將目光,轉(zhuǎn)向了那個還在心疼得哆嗦的戶部尚書。
“關(guān)于,第二問。尚書大人,您問那百萬張宣紙,是否是用來‘填河’。”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張尚書,您執(zhí)掌工部,乃天下營造之宗師。想必也聽過四兩撥千斤的道理。”
“那妖龍,之所以能冰封三軍,其依仗的,并非自身妖力。而是‘一線天’的,特殊水文地脈。此,是其‘勢’。”
“臣之計,并非‘填河’,而是‘借勢打勢,以巧破力’。”
他,開始將陸宣那套“科學理論”,用這個世界的人,能夠理解的方式翻譯出來。
“那百萬張宣紙,是為制成‘符舟’,承載神物之骨。那十萬根紫竹,是為制成‘神針’之骨,定住水眼。其核心,不在于‘量’而在于‘巧’。以最小的代價,去撬動那我們無法正面抗衡的,天地之威。此非兒戲,乃‘巧計’也。”
他,用“四兩撥千斤”,這個所有人都聽得懂的道理,將陸宣那套“能量場理論”,進行了通俗化的解釋。
“至于,第三問……”
魏長征的目光,終于迎上了張正那如同刀鋒般的眼神。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任何巧計。
而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正面回應(yīng)。
“張尚書,你說得對。”
“我,提出如此方案其背后,確實是聽從了一位顧問的建議。”
“這位顧問,也確實,出身只是一個,百工坊里的扎紙匠。”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連,龍椅上的皇帝眉頭,都微微蹙了一下。
所有人都覺得,魏長征,這是瘋了。他竟然,當朝承認了這一點!
張正的臉上,更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然而,魏長征卻毫不在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但是!”
“張尚書,只知那陸宣是個‘扎紙匠’。”
“卻不知,他更是一個能,不借助任何法器,僅憑一雙肉眼,便看穿了,柳府百年執(zhí)念根源的奇人!”
“一個能用一張紙鶴,便安撫了附身木馬之游魂的,異人!”
“更是一個能用一張,我們都看不懂的圖紙,用一堆我們都當成垃圾的廢銅爛鐵,便修復了連鐵臂翁,都束手無策的上古‘聚靈燈’的真正的……”
“大師!”
“大師”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韓不立,站在大殿的末尾,聽著指揮使大人,將陸宣的“光輝事跡”,一件一件地,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了出來。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極其復雜,也有一點點與有榮焉的感覺。
魏長征,環(huán)視著那些,因為他的話而,陷入了震驚和疑惑的文武百官。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我靖夜司,用人從來,不看出身不看名號!”
“只看,本事!”
“而這位,陸顧問的本事,恰好就是解決我們用刀,用法,都解決不了的問題的關(guān)鍵!”
“諸位大人,都飽讀詩書可知,上醫(yī)治未病的道理?”
“我們,總是等到,妖魔已經(jīng)成型,詭異已經(jīng)害人,才想著如何,去斬,去除。”
“可,這位陸顧問,他想的卻是從根源上,去改變,妖魔賴以生存的土壤!去修正,詭異得以產(chǎn)生的規(guī)則!”
“這才是真正的,上上之策!”
“敢問諸位,”魏長征的目光,如同利劍,掃過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
“面對,那能冰封三軍的妖龍。你們,是愿意,再派三萬,甚至三十萬的,大夏好兒郎,去用命填那無底的深淵?”
“還是愿意,相信一次,古人的智慧。相信一次,我們?nèi)俗宓那捎嫞俊?/p>
“相信一次,這位雖然出身微末,或許能為我們,創(chuàng)造奇跡的……”
“陸先生?”
他的話,擲地有聲!
魏長征,說完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等著。
等著,朝堂的反應(yīng)。
等著,龍椅之上,那位年輕的天子最終的裁決。
太和殿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魏長征的話,太具有沖擊力了。
尤其是,他最后的那幾個問題。
讓原本還在,激烈反對的,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派兵去打?
打得過嗎?
神策軍,三千精銳,連同樓船,都被,一口氣,凍成了冰雕。再派三萬,三十萬,結(jié)果又會有什么不同?
那不是戰(zhàn)爭。
那是,單方面的屠殺。
可,若是不打……
難道,真的要將整個國家的安危,都寄托在,一個聽起來,就極其不靠譜的鎮(zhèn)河神物之上?
寄托在,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扎紙匠”身上?
這,是一場豪賭。
一場,用整個大夏王朝的國運,和通州幾十萬百姓的性命,做賭注的豪賭!
沒有人,敢輕易開口。
沒有人,敢承擔這個責任。
所有的目光,最終還是匯聚到了那御座之上。
他們,都在等。
等那個,天下最有權(quán)勢的男人,來下這最后一注。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是一個,世紀那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