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一線天”,江岸。
覆江王,那顆如同山岳般的巨大頭顱,就懸浮在江心。它那雙血色的巨眼,帶著神祇般的漠然和,一絲淡淡的怒意俯瞰著岸上那四顆,對它而言微不足道的光點。
山貓和他的三名袍澤兄弟,已經將“燃血秘法”,催動到了極致。
他們的身體,都在燃燒。
他們的生命,在飛速地流逝。
但,他們身上的氣勢,卻前所未有的強大。
“殺?。?!”
山貓,發出了他此生最后的咆哮。
他,沒有選擇防御,也沒有選擇逃跑。
他和他的兄弟們,選擇了用一種,最壯烈也最令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去完成他們的使命。
——攻擊!
他們要用,自己這燃燒生命所換來的最巔峰的一擊,去吸引覆江王的全部注意力!
為水下那個,還抱著“希望”的同伴,創造出那絕無僅有的一線生機!
山貓,第一個動了。
他,人刀合一化作了一道,極其璀璨的血色刀光!
那刀光,帶著他畢生的修為,和他對袍澤的承諾,狠狠地斬向了,覆江王那的巨大身軀!
另外三名隊員,也在同一時刻,發動了他們此生最強也最絢爛的一擊!
那對,擅長合擊之術的“影子刺客”兄弟,他們的身影,在這一刻,徹底地融入了黑暗。
只有,兩道如同毒蛇獠牙般的,無聲無息的,淬毒匕首從兩個最不可思議的,刁鉆角度刺向了,覆江王那緊閉的巨大的眼縫!
而那個,身材魁梧的“破壁人”,則從懷里掏出了,他所有的由黃字科特制的“驚雷子”!
整整,十幾顆!
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將一座小型山丘,都夷為平地的狂暴雷法能量!
他,將所有的“驚雷子”,都引爆了!
“畜生?。 ?/p>
“開飯了!??!”
他,整個人都化作了一團,刺目的雷霆風暴,義無反顧地撞向了,覆江王的獨角!
四道,凝聚了四位頂尖斥候,全部生命和修為的攻擊,從不同的角度,狠狠地轟擊在了,覆江王的同一片區域!
“轟——?。。 ?/p>
這是,英雄們最后的絕唱!
是,螻蟻對神明發起的最不自量力,卻又最驚天動地的沖鋒!
面對,這四道足以讓任何“知命”境之下的修行者,都為之色變的絕命攻擊。
覆江王,那雙血色的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認真”。
它,被徹底地激怒了!
它,感覺到了疼痛。
雖然,那疼痛對它,那龐大的身軀而言,和被蚊子,叮了一下沒什么區別。
但,這是一種來自更低等生物的,不可饒恕的大逆不道的冒犯!
它,甚至都懶得再去戲耍這些蟲子。
它,要用最殘忍,最徹底的方式,讓他們明白什么叫神威如獄!
“吼——?。?!”
一聲能凍結靈魂的咆哮,從它的口中發出!
它頭頂那根,如同藍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獨角,猛地,亮起了一陣,極其刺眼的,冰藍色光芒!
下一秒。
以它為中心,方圓一里之內的江面。
那,原本,還在,劇烈翻涌,奔騰咆哮的,黑色江水。
竟然,在一瞬間,徹底地靜止了!
從,液態到固態。
這個過程,沒有絲毫的延遲!
一層,厚達數丈的黑色玄冰瞬間覆蓋了,整個江面!
山貓和他那三名,已經將生命燃燒到極致的隊員。
他們那,迸發著此生最璀璨光芒的,身體。
就在這一瞬間,被永恒地定格在了,那塊巨大無比的透明的黑色冰晶之中!
像是巨大的琥珀。
覆江王,那雙血色的巨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它對著那座,巨大的“冰棺”,輕輕地,噴出了一口白色的寒氣。
“咔嚓——”
“咔嚓嚓——”
堅不可摧的玄冰之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終,整座封印著四位英雄最后光輝的“冰棺”,在“轟”的一聲巨響中徹底地碎裂!
化為了,冰晶碎片。
連同那四道,不屈的,英魂一同,沉入了漆黑的江底。
水下的幽靈,感覺到那股,將他死死鎖定,壓得他動彈不得的恐怖意志,在這一刻因為,巨獸的吃痛和暴怒,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劇烈的晃動!
就是現在!
這,是用四條人命,換來的,唯一的剎那的曙光!
幽靈的眼中,流下了血淚!
他,不敢有絲毫的猶豫!
他,將那片冰冷的龍鱗,死死地護在懷里。然后,將“龜息符”的效力,催動到即將崩潰的邊緣!
他的身體,如同一支出弦的利箭,借著,同伴們用生命創造出的,那,一瞬間的松動拼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瘋狂地,向著岸邊的方向,逃去!
覆江王的意志,已經徹底地,鎖定在了那片被它親手化為齏粉的虛空之上。
它似乎,還在回味著,那幾只螻蟻帶給它的,疼痛感。
它,完全沒有注意到,水下那粒,更小的已經,逃出生天的“塵?!?。
下游,十里之外。
拼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的“幽靈”,終于連滾帶爬地沖上了岸。
他,一回頭正好,看到了那座“冰棺”,轟然碎裂的最后一幕。
看到了,那冰封天地的,恐怖景象。
“啊——?。?!”
一聲悲鳴,從他的喉嚨喊了出來。
他,沒有時間悲傷。
他,用那雙已經,被江水,凍得失去知覺的手,死死地抱著懷里那個,還帶著四名同伴體溫的防水囊。
然后頭也不回地,向著,長安城的方向逃去。
他,不能停。
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被那,巨大的悲傷和恐懼所吞噬。
他,的身上背負著,四條滾燙的鮮活的生命。
兩天兩夜。
他,不眠不休。
他,是用自己,那,早已超越了極限的意志,在奔跑。
終于,在第三天的黃昏。
他,看到了,長安城,那雄偉的輪廓。
他那早已干涸的眼睛里,流出了滾燙的淚水。
“兄弟們……”
“我們……到家了……”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沖到了,靖夜司那扇,熟悉的大門前。
“開門!!”
“快開門?。 ?/p>
他,嘶聲,力竭。
韓不立,第一個,沖了出來。
當他,看到那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幽靈”時。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幽靈……”
“幽靈”,在看到韓不立的瞬間,那股一直,支撐著他的強大的意志,終于,松懈了。
他的身體,一軟就要倒下。
但他,卻用,最后的一絲力氣將一個,他死死抱在懷里的用特殊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推到了韓不立的懷里。
“韓……韓校尉……”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血泡。
“隊……隊長……他們……都……”
他,說不下去了。
他只是,指了指那個包裹。
“任務……”
“……完成了……”
說完這三個字,他頭一歪,徹底地昏死了過去。
韓不立,抱著懷里那個,還散發著刺骨寒意和四名袍澤兄弟體溫的包裹。
他,站著,一動不動。
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
他,緩緩地,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個,用四條頂尖斥候的生命,換回來的“戰利品”。
油布,被解開。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片臉盆大小的,青黑色的……
鱗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