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偌大的巨宮,名為皇極凌霄殿。
在古華夏的神話傳說中,這里是天帝處理政務的殿宇,是權力的中心。
而在此時的月圓之夜,竟有這樣一幅詭異的奇景浮現而出,一位老者在焚燒著紙張,口中發出嘆息,充滿了悲涼和無奈。
“錯了?什么錯了?”
洛塵眸光沉凝,盯著那道身影。
他并沒有開口,牢記著太初至尊的叮囑,在這樣的詭異之地,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誦經聲不斷的在耳畔回蕩,洛塵眼瞳中金光熾盛,他在努力的去看清楚老者焚燒的是什么,但只能看到一個個模糊的文字,具體卻看不真切。
這一幕很詭異。
火光中竟然有誦經聲不斷的回響,仿佛里面有著億萬的神祇,在低低的念誦著古老的仙經。
但那聲音很晦澀,根本聽不清楚。
“一世悲涼的畫卷,什么道,什么仙,走到盡頭終究是一場空……”老者在低語,聲音中蘊含著無盡的苦澀。
紅衣女妖仙此刻眼瞳徹底變成了璀璨的金色。
她死死盯著老者以及那團火光,隨著一張張紙飄落,她眸中浮現出不可思議的震動之色。
那是……古經!
雖然其上的文字不認識,但世間萬法皆相通,她能夠感受到那些古經每一部都蘊藏著震古爍今的道,絕對稱得上是至高古經!
可是,它們就這么的被燒毀了,化為最燦爛的光雨。
這老者是什么人?
一旁,太初至尊雖然已經見過這一幕許多次,但每次看到都有一種難言的悲涼之感。
毫無疑問。
那位置焚書的老者絕對是一位至強者,早已成仙了,但卻說出這樣的話語,走到盡頭是一場空,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讓他如此的悲觀和絕望?
“神話終將落幕,我們拼盡全力,努力想掙脫命運的束縛,最終卻發現,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列仙不過是一條不甘心的魚兒,無論躍起多高,都會跌進漫漫長河中,然后沉沒……”
老者將一張張寫滿了文字的紙投入火光中,有著無盡的落寞。
所有人都在愣神。
這番話若是傳出去,足以撼動整個修行界,令世人的道心都不穩。
“神話終將落幕?”
紅衣女妖仙心中波瀾起伏不定。
她為什么會出現在凡間,其實就和這件事有著莫大的關系。
仙域出現了大問題,隨著時間的流逝,它越來越不穩定,規則之力都開始崩塌了,且在不斷的縮小,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的消失,歸于虛無。
到了那個時候,沒有離開仙域的所有生靈,都會隨著仙域的崩塌而消失!
仙域中的絕世仙尊們,就關于這件事研究了很久,但始終都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所有的仙,都必須返回仙域!
紅衣女妖仙心緒不寧,她以為是這一世出現了問題,天地步入了末法時代,但沒想到在古老的歲月之前,竟也發生過相似的事情?
開創這座仙庭的存在,必然比所有的絕世仙尊都強大。
可連他們都沒有辦法……
“超凡是一個輪回,神話燃起又熄滅,吸取前人的失敗經驗,嘗試走出了不同的路,但我們依然失敗了。”老者喃喃低語。
他的話語非常的古老,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
因為那是一種精神層面的語言,與正常的說話已經不同了,會直接引起精神共振,明悟其意。
“既然吸取前人經驗,為什么不將古經留下來,令后世吸取你們的失敗經驗?”
洛塵心中吐槽,他眼中的神光愈發熾盛,甚至有鮮血流淌而出,勉強才能看到少數文字,全都是甲骨文,他只能辨認出只言片語來。
老者說的話太過于驚悚。
超凡是一個輪回,神話燃起又熄滅,是否意味著,修士們走到盡頭,一切超脫凡俗的力量都會消失,全都變成凡人?
這就有點恐怖了,到了那時世間會徹底亂套。
原本強大到極致的修行者,說不定會被之前俯瞰的凡人輕易斬殺。
“九……玄……”
洛塵拼盡了全力,眼中淌出血淚,看到一張正在焚燒的古經,辨認出這么兩個字眼。
他心神劇烈的震動。
難道是……
洛塵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一旁的太初至尊頓時一驚,想要阻攔,但卻發現洛塵沒有任何的事情,讓他露出錯愕之色。
竟然沒事?
不應該啊,當初他曾試著靠近了一步,結果差點被那古經所燃燒的燦爛光雨所同化。
而洛塵卻沒有發生任何變故。
“難道和以前不同了,現在可以靠近?”
太初至尊猶豫了一瞬,小心翼翼的向前挪了一小步,火光突然熾烈起來,光雨直接蔓延而來,嚇得他連忙縮了回來。
靠!
歧視啊!
這他媽是紅果果的歧視!
憑什么洛塵靠近就沒事,他一靠近火堆就差點被光雨同化?
這一幕自然被云曦等人看在眼里,她們也都目露詫異,怎么那火堆對洛塵好像沒有什么敵意?
“會不會是修為的問題?”
云曦清冷的眸子動了動,傳音道,“父親的修為是至尊層次,可以說是近仙了,所以被那火堆誤以為是需要被焚燒的東西?”
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什么叫需要被焚燒的東西……太初至尊嘴角抽了抽。
不過,似乎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
“可以嘗試一下。”
云曦也試著向前踏出一步,但意外的是,火堆仍然飄蕩出燦爛的光雨,要延伸過來,顯然并非是這個原因。
“或許,是因為他有斬神旗。”
紅衣女妖仙金色的眼瞳燦爛妖異,她紅衣如火,凝視著距離火堆并不遠的洛塵,絕美的面頰上浮現出思索之色。
“斬神旗?那是什么?”太初至尊不解。
“顧名思義,專斬一切元神、魂體。”紅衣女妖仙平淡的解釋。
“還有這種神物?”
太初至尊眸光微震。
他距離成仙已經非常接近了,自然知曉想要成仙,要舍棄肉身,成就羽化飛仙,元神不是會被所謂的斬神旗克制?
他們之間的傳音交流,洛塵并沒有聽到。
此刻,他全副身心都放在火堆中,那一張寫著古經的紙很普通,卻格外的耐燒,其上的文字金燦燦,都是甲骨文,但他只能辨認出少數幾個字眼。
九……玄……
兩個非常簡單的字眼,但卻讓洛塵的心中無法平靜。
他想到了一個存在于傳說中的至高古經!
主要是,這片仙庭有太多的相似之處了,從南天門到這座皇極凌霄殿,都與古華夏的神話傳說一一對應。
很難不讓他多想。
這時,洛塵才發現,自己竟然上前了一步,但卻什么意外都沒有出現。
他回頭看了看太初至尊,發現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古怪,而且充滿了驚異之色。
“難道說……”
洛塵心頭微微一動。
他大膽的再次向前走了一步,仍然沒有出現問題,火堆中一張張古老的古經在燃燒,燦爛的光雨非常美麗。
“果然,我沒有如太初至尊所說的那樣發生任何危險,而我與他們的不同之處有兩個,一個是系統,一個則是仙器斬神旗……”
洛塵思索。
他更加傾向于是斬神旗的原因,因為系統和這里怎么看都扯不上聯系。
而斬神旗就不同,它本就是仙器,且克制元神、靈魂等,或許那模糊的老者也屬于“魂”的一種?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是安全的,可以靠近火堆!
想到這里。
洛塵嘗試著繼續靠近,一直走到距離火堆一丈左右,他才止住了步伐,小心起見,他沒有繼續向前,免得發生變故。
主要是,在火堆里面的文字都能看清楚許多了。
“九轉玄……”
三個甲骨文熠熠生輝,閃動著金色的光芒。
這一刻,洛塵徹徹底底的確定了,真的是那部至高古經——九轉玄功!
最后一個字已經被燒掉了,但僅僅就前面三個字已經足夠讓他確定自己的猜測。
洛塵死死的盯著上面尚存的一個個煅燒文字,雖然很多無法辨認,但他卻在強行記下來,烙印在腦海之中。
終于,不負他所望。
當他看完那張紙上的最后一個文字時……
“叮”
“你閱讀了九轉玄功殘篇,心有所感,你領悟了九轉玄功的第一層!”
“你閱讀了九轉玄功殘篇,境界達到第一轉,氣血+5000,肉身強度+5000。”
這一刻。
洛塵覺得系統的聲音簡直是天籟!
“燒吧,全都燒了……”
老者的呢喃低語在整個皇極凌霄殿中回蕩不絕。
他將一張古經扔進火堆中,一道道光雨無比的燦爛,恍惚間,洛塵竟看到那張古經上站著一道絕美的身影,人首蛇身,億萬生靈在向她膜拜、俯首。
她托起五彩的神石,奔向九重天闕,浩大的誦經聲和祈禱聲將她環繞。
然而,隨著一道神雷的墜下,她黯然落幕,渾身都是血,在億萬生靈的悲泣中,在火焰中化為最為絢爛的光雨……
老者手中的古經已經不多了。
但每一個都極其的恐怖,洛塵僅僅是望上一眼,便雙目刺痛,根本看不清上面到底寫了些什么。
“嘩啦”
又一張古經落盡火堆里。
這一次,洛塵看到了一名背劍的青年道人。
他縱身而起,拔出背負的仙劍,迸發出無比璀璨的光華,破碎了萬古時空,然而最后的一幕是,他坐在殘破的古劍上,隨著光雨消散,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終于。
老者手中的古經只剩下了最后一張。
它落入火堆里,一尊威嚴的身影出現在洛塵的視線中,身披金色龍袍,雄姿偉岸,俯瞰蒼生萬物。
“你我皆在爭渡,就算只是不起眼的魚兒,也要發出這一世的最強音!”
他一聲怒吼,背后浮現出一張金色的神榜,比億萬顆大日都要熾盛,隱約間能看到其中盤坐著一道又一道神光璀璨的身影,震碎了亙古虛空,殺向未知之地。
隨著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一切都消失了。
虛空布滿了裂痕,只余一截破碎的金榜緩緩的飄蕩而出……
洛塵神色震動。
那些生靈絕對是超級強者,其中那位人首蛇身的絕美女子,簡直像極了神話傳說中的……女媧娘娘!
而那張金色的神榜,不會是封神榜吧?
洛塵大膽的猜測。
這一日的所見所聞簡直震撼心魄,不管那些生靈是不是古華夏神話傳說中的神明,他們都是毋庸置疑的強大,可卻就這樣的消逝了,隨著一段神話時代的落幕而渺然無蹤。
這時。
焚盡所有古經的老者微微側眸,一雙滄桑的眼眸似乎望斷萬古歲月,隔著無盡的時空,落在了洛塵的身上。
他冷淡的輕語道:“小小天魔,也敢窺探?”
轟!
一只大手從遙遠的時空探了過來,沖出了火堆,彌漫著燦爛的光雨,朝著洛塵轟隆隆的碾壓而來。
“怎么可能!?”
洛塵神色驟然變化。
一個早就死去不知道多少歲月的生靈,竟然隔著時空看到了他,而且攻擊竟然能夠無視歲月長河的束縛?
這一掌恐怖的極致,億萬世界在其掌中生滅,混沌光澎湃,仿佛要將周圍都毀滅!
“嗡”
關鍵時刻,洛塵手中緊握著的斬神旗迸射出璀璨的金光,一道道紋絡在虛空中交織,在主動的進行抵抗。
然而,這些足以斬滅一切元神的金色道紋,在那只大手中卻在寸寸湮滅!
但奇怪的是,大手忽然停了下來。
老者似乎有些疑慮,他凝視了洛塵半晌,過了許久,才緩緩的收回足以毀滅諸天萬界的粗糙手掌,若有所思。
“罷了。”
最終,他一聲輕嘆,也起身步入了火堆中,化為燦爛的光雨。
洛塵松了口氣。
剛才有一剎那,他幾乎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去了。
那位老者簡直恐怖到絕境,一位逝去的古人而已,僅僅有不滅的烙印殘留,可是卻能直接干預到現世,莫說是他,就算是真正的仙來了也不夠看!
而最讓洛塵震動的是,這樣的一位存在,卻還是無力回天,有的只是無盡的悲涼和無奈。
火光即將徹底的消散。
洛塵突然心中一動,大步上前,一手緊握斬神旗,另一只手則觸碰到了火光。
“叮”
“你接觸到了文明余火,火系親和+10000,太上養爐術熟練度+1000。”
“你的大日金烏炎發生了某種特殊的變化。”
下一刻。
火堆消失不見了。
皇極凌霄殿中恢復了平靜,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公子,您沒事吧?”
顧小桑連忙小跑過來,方才看到那位老者突然伸出一只手,要攻擊洛塵的時候,她都快嚇死了,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激怒了那位。
“沒事。”
洛塵搖了搖頭,他在體悟自身。
大日金烏炎的確發生了一絲變化,金色的火焰中多出了一抹淡淡的紫色氣息,但有什么用處,暫時還不清楚。
這一次最驚人的收獲莫過于九轉玄功,如果它真的如傳說中那般強大,真的是賺大了。
“你弟弟,你還真是……讓人提心吊膽。”
紅衣女妖仙裊裊娜娜,輕盈的走來,看向他的眼神很特別,帶著濃濃的興致,似乎想好好的研究研究他。
說實話。
剛剛那位老者動手的時候,她都被嚇了一跳,那是一種無上的偉力,即便她在全盛時期,也和老者差得遠。
隔著時空歲月,能夠攻擊現世……未免太強大的有些離譜了。
而老者越強大,她心中的擔憂就越深。
強如那等不可思議的存在,一個時代的最強者,都無奈的落幕了,他們這一代,難道還能有什么突破性的改變嗎?
“神話腐朽,仙道洪流遠去,世間真的會歸于平凡嗎?”她心中喃喃。
按照那老者所言。
天地是一個輪回,神話會腐朽,也會再現,可如果他們成為了凡人,自然活不到下一次神話復蘇的階段,只能隨著時代的消磨而默默消逝。
“祖師,這樣的奇景,每個月圓之夜都會再現嗎?”洛塵詢問。
“是的。”
太初至尊看他的目光也非常古怪,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小家伙也太出人意料了,竟然真的接近了那團火堆,而且膽子也是真大,在火光消失前,還敢把手伸進去……
是個狼犢子!
有這樣的人帶領太初圣地,他是十萬個放心!
“不過,你不用想著再進一次了,仙墓很快就關閉了,下一次開啟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太初至尊似乎看出了洛塵心中所想,直接打消了他的念頭。
“那真是遺憾。”
洛塵可惜的搖頭,他的確是這樣想的,還想再看多記錄幾篇古經呢。
看來不能薅羊毛了。
“行了,你們差不多可以走了,否則等仙墓的出入口閉合,你們就只能在這里陪著老頭子我等到下一次開啟。”太初至尊笑道,無比的豁達。
“父親……”
云曦有些不舍。
“去吧。”
太初至尊含笑看著她,眸中透著慈愛,“曦兒,你的體質很特殊,以后我們還能再相見。”
體質很特殊?
再相見?
洛塵心中微動,看了她一眼。
看來云曦身上也有大秘密啊,否則太初至尊不會這么說,而這想必也是她能夠活這么久的原因了。
云曦依依不舍,但卻沒有了之前的悲慟,至少在這里,父親還活著。
他們化為一道道流光離開了仙墓,在飛離南天門時,那頭巨龜似乎還有點詫異,以為他們不能活著出來呢。
“這頭龍龜到底什么修為?”洛塵問了句。
“超越了至尊。”
太初至尊回應,“具體是什么修為不清楚,但它必然超越了至尊,當年我曾看到一個后來的至尊,被它一爪子拍成了血霧。”
超越至尊,也就是說……仙么?
洛塵了然。
“小家伙,替我照顧好曦兒。”
臨走前,太初至尊鄭重的開口,這是一位父親的請求。
“好。”
洛塵只說了一個字,沒有什么多余的保證,但太初至尊卻笑著點了點頭,從他的眼睛里表示了信任。
“妖主,能否問您一個問題?”太初至尊忽然看向紅衣女妖仙。
“在這里,你會成仙。”
紅衣女妖仙平淡的開口,直接解答了他的疑問。
“多謝!”
太初至尊咧嘴一笑。
成仙,是他一直所追尋的路,無比艱難,如今得到妖主的肯定,他心中一陣暢快,覺得前路也不算很難了。
“再見。”
最后,太初至尊說出這樣兩個字,既是在道別,也帶著某種更深層次的希望。
“會再見的。”
洛塵點頭,化為流光沖向天穹,云曦飄然升空,向父親揮手告別,太初神爐在轟鳴,亦有不舍,最終他們徹底的消失在太初至尊的視線當中。
“哎,只剩下我一個人嘍。”
太初至尊白發蒼蒼,一步踏出,便出現在仙墓中最巍峨的一座峰上。
他抬手間削了一顆星辰,以無上法力煉化石碑,旋即指間出現晶瑩的鮮血,蘊含著恐怖的至尊道威